《清江引。祭此江山》臾生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下雪。”女子回过头，西风吹过，满树银花簌簌落下。纯白的貂裘
　　映着冰雪般的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是毫无挑剔。如一幅山水画，淡淡的着墨，单调的色彩，却是让人一眼就沉醉其间，无限深渊的意境，又岂是单单一个美字可以形容的。
　　辰昭走过去，将她的手渥在掌间，责怪道：“本来体质就寒，这么早又跑出来干什么？”
　　女子没有答他的话，回头望着满树银花，叹道：“一下雪，就这么冷，冷得叫人心寒。”
　　辰昭笑了笑，没有说话。
　　女子回过头，看着他：“你明知道我不是林未兮，为什么不揭穿我？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辰昭看着她，道：“我何必管你是谁，只要是你就行了。林大人既然用你冒充他女儿送进宫，必然有他的难处，我又何必弄得大家难堪？只要得到我想要的就够了。”

　　莫清欢正在用早膳，盈星进来，道：“公主，方才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事儿。”
　　莫清欢欢看了她一眼：“你倒也学会卖关子了。”
　　盈星笑笑：“实在是这事儿有点......唉，我就和您说了吧，方才莫王宣布了让宋少将军去夜国的事，你猜那少将军怎么了？他竟然拒绝了！啧啧，这可是常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啊。”
　　“宋晨宇不愿意？”莫清欢有些吃惊。
　　“对啊，而且他还说........”
　　“说什么？”弦月急着问。
　　“他说非大公主不娶呢！”
　　“啊？”莫清欢，弦月失声。
　　“真的！”盈星怕她们不信，又强调道。
　　“早就听说宋晨宇和清屏公主有私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弦月感叹道。
　　莫清欢瞪了她一眼：“不许胡说！”
　　弦月吐了吐舌头。
　　此时，外面传来打骂声，莫清欢皱了皱眉，盈星立即走出去，却见一名老嬷嬷正揪着双儿的耳朵。
　　盈星喝到：“大清早吵吵嚷嚷的，是干什么呢！”
　　“盈星姑娘，你有所不知，这丫头不懂规矩，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盈星冷哼一声：“不懂规矩也是你没教好，在这里大骂算什么？她不过是个新来的小丫头，不懂的地方自然要你教，你这样打骂是要惹得谁心烦？你们这些老婆子，就只会仗势欺人，下次若再让我看见，连你一起打！”
　　那婆子吓得腿都软了半分，只得连声应到“是是”
　　盈星回到屋里，弦月看着她，笑道：“没看出来，你这么护着那小丫头。”
　　盈星笑了：“你不知道，这丫头命苦，从小没了爹娘，只跟着奶奶一路流浪到繁城，偏她又懂事，长得又招人爱，怎么不惹人心疼。”
　　莫清欢放下筷子：“那丫头长得确实喜人。”她看了看窗外，“雪后初晴，咱们也出去走走吧。”
　　“是，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备马。”
　　“不必了，走走就好，不必麻烦。”

　　雪后的繁城，当真是银装素裹，不远处群山横卧，银蛇逶迤，城内人并不多，却也不冷清。春节刚过，各家屋前还挂着大红灯笼，城中央一颗百年大树上挂满了红色丝带，这是繁城的习俗，除夕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在手腕上系上红丝带，到了年初，人们都会来这里将红色丝带系在树上，然后许下愿望，据说这样就可以梦想成真。
　　莫清欢解下手腕上的丝带，踮着脚，将丝带系在树上，因为树有些高，她系得有些费力，待转过身时，双颊已经绯红。她向弦月兴奋地叫道：“你也来，把你的也系上！”弦月乐呵呵的跑过去把丝带系上，然后笑道：“公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莫清欢神秘一笑：“当然是去好地方了~”
　　两人来到一间戏馆，冬日闲来无事，这里聚满了人，二人挤了半天才寻得一个不错的座位。弦月掏出手帕，正要擦拭座位，莫清欢却一屁股坐了下去，笑嘻嘻地说：“擦什么擦，出来玩哪有那么多讲究。”
　　弦月摇了摇头，正准备坐下，突然推了莫清欢一把，莫清欢抬头，顺着她目光望去，却一眼瞥见了两个人。与她们相隔两张桌子的正是宋晨宇和王凡。
　　莫清欢向弦月眨了眨眼睛，二人很默契地向那边挪过去。在最靠近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
　　只听王凡说道：“你今天在朝堂上也太胆大了些，就不怕莫王一生气要了你的脑袋？”
　　宋晨宇笑了笑道：“王兄不知，我这招可是有惊无险。我父亲当年跟着莫王走南闯北，立了多少战功，莫王怎么会要了我脑袋？况且你以为莫王真的想让我去夜国吗？他不过是没有办法，你想，他怎么会允许宋家继续做大？这样一来，夜王就算怪罪，推到我头上就一了百了，莫王可是得了大好处呢。”
　　莫清欢心中暗叹，以前觉得这宋晨宇不过是酒囊饭袋，纨绔子弟一个，如今看来，到是自己小瞧他了。
　　王凡听得一愣一愣的，吸了口气，才说：“宋兄你深谋远虑，兄弟佩服，不过你以后去找清屏公主也要提前知会我一声，上次，要不是公主特意掉出你的玉佩，差点儿就逮着你了。那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呢。到时候，还真没法收场。”
　　宋晨宇笑着拍拍他的肩：“小弟知道了，小弟在此谢过大哥了。”
　　弦月看了莫清欢一眼，莫清欢脸色不太好，没有说话。
　　此时，一位老妇人走到她们桌前：“二位姑娘，老婆子耳朵不太好，听不懂，也不知道这戏文讲的是什么啊？”
　　弦月看了看莫清欢，莫清欢没有说话，也没有不满。于是她仔细看了看台上，笑着说道：“老奶奶，这讲的是当年名动天下的殷篱苑殷夫人和夏朝开国皇帝夏渊的事儿呢。”
　　那老妇人坐下，咳了几声，笑道：“这两个人有什么好讲的，皇家龌龊多，那些流传出来的又有几分是真的呢？”说着她转向莫清欢，笑眯眯地问，“这位姑娘，你说是不是？”
　　莫清欢也看出了这老妇人有几分不寻常，便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弦月有些不满：“你这老婆子尽瞎说，皇家威严岂容你玷污？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夏朝皇帝与殷夫人情深意重，历尽波折终成眷属，这可是天下尽知的佳话。”
　　“佳话未必就是真话，你们西夷王朝太子辰昭与太子妃林未兮举案齐眉，情投意合不也是佳话么？”
　　“难道不是？”
　　老妇人只笑了笑，不再理会弦月，而是看着莫清欢，道：“老身对看相也略懂一二，不知姑娘可有兴趣？”
　　莫清欢点头道：“那就有劳婆婆了。”
　　那老妇人细细看了看莫清欢，摇头叹道：“唉，本就不是富贵命，却偏又生了一副富贵相......”
　　“住口，你这个老婆子，我家公...小姐如何没有富贵命了？看你根本就是在这招摇撞骗！”弦月急声喝到。
　　周围的人被她这一声呵斥吓了一跳，也纷纷向这边望过来。宋晨宇和王凡也转过身来，幸而莫清欢背对着他们，他们倒也没看清，只觉得有些眼熟。
　　这厢莫清欢早已脸色苍白，她望着老妇人，一字一字问：“你，是，谁！”
　　老妇人眯着眼笑道：“我嘛，不过是一个会看相的老婆子罢了。”
　　此时，戏台上传来婉转唱腔，是夏渊死了之后，殷篱苑的独白，只听她道：“这一生富贵，我不该妄图，过眼烟云散，白白赚得这余生愁苦。本是那染血的手，肮脏赌徒，怎握得住相守如初........”
　　莫清欢蓦地站起身，拉住弦月的手，道：“我们走！”
　　弦月这才发现，她双手不停颤抖，连声音也变了调。弦月心下感到奇怪，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跟着莫清欢推开人群往外走。那妇人却还在后面，道：“不过命数天定，人却胜天啊。姑娘既有富贵相，又怎么不能有富贵命呢？”......

　　直到出了茶馆，莫清欢仍是浑身颤抖。弦月心里着急，不住地问：“公主，怎么了？”
　　莫清欢盯着地上积雪，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然后长舒一口气，望向弦月：“我没事。”
　　弦月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吓死我了。那公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莫清欢抬头望向四周，一时眼里有一些迷茫，去哪里呢？她摇了摇头，“随便走走吧。”
　　二人走在街上，一时无话。弦月本来很兴奋，但见莫清欢兴致不高，也就没了兴致。路过一家酒楼时，弦月突然惊叫：“公主你看！是那个人诶！”
　　莫清欢抬头，酒楼上，是一袭红衣，是那晚遇见的那个人。目光微移，一片如雪的白扑入眼帘，瞬间渲染了整个世界。她愣在原地，几乎无法呼吸。是他，居然是他。今夕何夕，此地何地，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他。多少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那个风华绝代的他，那个连一颦一笑都溢满温柔的他。多少年了，她以为已经丢了他，可是，命运弄人，此时此刻，他竟然以这样不经意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在她面前谈笑风生。命啊，果真是命啊。蓦地，那唱腔又在她耳边响起，“这一生富贵，我不该妄图，过眼烟云散，白白赚得这余生愁苦。本是那染血的手，肮脏赌徒，怎握得住相守如初........”，她浑身颤抖，眼泪几乎要溢出。她转身，快步离开。
　　离开，离开这里，离开这命。本来就不该贪图，不该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