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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逢凌霜势微时 大概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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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华府也不愿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毕竟还要为子女的名声考虑,便只报了官府说是府上失踪三名丫鬟,自然,暗地里是否派人四处搜寻倒也不得而知了。
华予芸觉得一切风平浪静,待余想容的手好尽了,便提议带她和玉珠出去体验体验宁州的风土人情。
当晚月朗星稀,夜风习习,马车缓慢地向天地交界的边际处驶去,临海之时,惊涛卷起,巨浪击崖,流水回潮,褪去辽远,如银鳞一片一片翻过海面,去往暗夜处自成海天一线。
这一切点亮华予芸漆黑的双眼,深沉希冀的自由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内心深处的热爱与渴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彻底的唤醒。
此地因周围遍布六座岛屿,加上她们所在的宁州,其实也是一座岛,共七座,故得名七星,七座岛中属宁州最大,其余六座小岛如众星拱月般将宁州包围住,也象征着守护神,庇护着岛上的百姓。
宁州最为有名的自然景点便是这情人崖了,晚上有很多人拾阶而下,将精致的小花灯放入分流小道,顺着曲折蜿蜒的流水汇入大海,等过一段日子,便有女眷们包了船结伴前往附近海域的六座岛上,不过那都是富人圈里兴盛的活动,穷苦百姓砸不起银子,放个花灯祈愿就好。
那六岛分别象征了福、禄、寿、孝、爱、义,花灯随着风向和海水的动线,慢慢飘向这些岛屿,女眷们上岛寻得自己的花灯打捞上来,灯停在哪个岛,便象征她们心里所求之事能够得偿所愿。
余想容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买了两个花灯,分别给华予芸和玉珠去放,华予芸望了那些面带羞怯,一看便知所求姻缘的女子们,摆了摆手,悄声对余想容说:“娘,我现在是男子装束,怎好与那些姑娘扎堆,还是娘带着玉珠去吧。我在那边等你们!”
她指了指摊贩的方向,其实她本来也是冲着美食海鲜而来,顺便带她们看看风景。岸边擂起高高城墙,天气放晴的夜晚,便有小贩支起摊子卖夜宵,多为傍晚刚捕捞上来的海鱼,味道十分鲜美。
她找了个靠海的座位等着她们回来一起点菜,放花灯的人实在太多,沿着流水站满了人,花灯一拨拨荡漾而去,她极目远眺,竟然在沙滩上看到一团篝火,一名高竖长发的年轻男子正在火堆旁舞剑,火舌猛烈上窜,他以剑斗火,剑花与火星迸发,人与影子,火与剑,组成了一幅美妙的画面,而华予芸也是第一次见到剑法如此精湛高超之人,甚至他以剑风熄火,竟做到一气呵成。
待挑完鱼虾再去看,沙滩上黑乎乎一片,哪里还有舞剑的男子,正思忖间,余想容已经和玉珠放完花灯回来,玉珠兴高采烈的说着,余想容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喜悦。
“相公,我们要吃完回去吗?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摊上的伙计端着一盘红烧带鱼从她面前走过,她立马闪着亮晶晶的眼睛奔到桌边坐下。
“你这丫头,一看到吃的就把娘给忘了!”华予芸用筷子点了一下她的脑袋,过去将余想容扶过来坐下。
余想容摇了摇头,露出好看的微笑:“不碍事的,我的手已经好了,不用特别照顾我。”
玉珠捂着额头,馋得不行,但又不得不等华予芸发话。一盘盘的美味佳肴往桌上端,各种各样的鱼,还有虾,玉珠从未吃过,见都不曾见过。
“娘,你和玉珠过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正抬头间向她们指着选菜的方向,忽见那舞剑的男子正朝她们走来,然后挑了挨着她们的桌子坐下。
如此近距离细看,她才发现此人竟然有几分眼熟。
“相公,你知道我和娘放花灯时许了什么心愿吗?”
“无非就是吃遍天下什么的,不猜也罢。”华予芸绞尽脑汁想着在哪里见过他,回答得便有些心不在焉。
“两个花灯,一人只有一个,你只有一个,我怎好将你的据为已有?也不能两个都许给你啊。”
玉珠的话和记忆中华孝慈曾说过的一句惊人的相似,当时他那话的意思简言之就是:你已经有弄月了,我怎么好再引荐其他人给你。
那么眼前这人……她再一细看,果然没错,舞剑的男子居然是凌霜公子——步尘,可是他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是华孝慈托他来找自己的?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留是走,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发现,华予芸埋着头,暗暗注意着步尘的一举一动。
余想容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也朝步尘望过去:“芸儿,你怎么了?”
“是啊,相公,你怎么不吃呢,老板说菜都上齐了!”
听着玉珠对他的称呼,她这才恍然反应,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她现在可是男子模样,再说她与步尘仅远远瞧上一面,步尘怎会记清她的容貌,遂放下心来,开始大吃大喝。
“来来来,娘,我们再叫壶酒好不好?我听本地人说,宁州的花间酒十分出名。”
“花间酒?此酒有何典故?”
“典故不妨改日再说与娘听,有诗云: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如今我们有三人,邀上明月,那就是对影成七人了。”
把酒言欢,人生几何,坐在这海边,吃着新鲜的海鱼,吹着微微的夜风,酌着一口小酒,玉珠吃饱喝足,不禁有些微微的醉意。
这时,步尘突然起身,他腰间佩剑,行动如风,裣衽为礼,声音清晰动听:“恕在下冒昧打扰,方才无意间听闻几位说话,不像本地口音,不知几个可是岚州人士?”
华予芸微微有些心惊,酒意顿时消散,她故意反问:“咦?兄台口音如此,某非是岚州人?”
“正是!”
“既是岚州人士,为何深夜独自现身在这茫茫异乡?”
他黝黑的双眼在暗夜无边的海边散发着晶亮的微光,那是一双犹如山林丛中豹子的眼睛,华予芸似乎又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的野性。
“我来此地有些要事,阁下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华予芸本想逗他说出来宁州的目的,可此人戒备心极重,于是只好道:“我等也是岚州人士,竟不知与兄台如此有缘,在这异乡之中能相逢也是一件美事,不如让小弟请兄台坐下来喝上一杯?”
余想容感觉到了不对劲,在桌子底下轻轻踩了一下华予芸的脚背。
他在华予芸对面就坐,拔下腰间的剑按在桌上,玉珠被唬了一跳,顿时酒也清醒了不少。
“也好,我正愁一人在外,找不到可以把酒言欢之人,在下姓步名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华予芸给了余想容一个安抚的眼神,朗笑道:“步兄,唤我小鱼儿即可。这位是我娘亲,这位是贱内。”
余想容只好镇定下来,落落大方道:“步公子好!不知步公子家在岚州何处?家中还有何人?”
“伯母,在下久居深山,乃一介草莽,家中还有一位六旬老母。”
这个步尘分明是在说谎,他作为岚州四大公子之一的凌霜公子,怎会是一介山炮?再看他通身装束贵气内敛,气质高洁如菊,卓然独立,剑法又如此精妙,想必不是哪个隐士山人的高徒,便是某位名将的公子,可是也没听说岚州有什么将军府啊。
余想容不知道步尘的身份,见他谨慎有礼,且不像是华府派来的爪牙,便不再问下去,若是他知道此人与华孝慈认识,恐怕又是另一说了。
“夜已深,我看小鱼兄弟身单力薄,身边又是女眷,不如让步尘送几位一程?”
华予芸觉得这步尘未免殷勤了些,若不是华孝慈派他来找自己,那么,他就是一个很好的男人无疑,立马回礼道:“如此尚好,那就有劳步尘兄了。”
她和余想容扶着昏昏欲睡的玉珠,跟在步尘身后往原路回客栈,越往闹市靠近,路旁的店铺已经纷纷熄灯关门,走在清清冷冷的大街上,生出几分萧瑟。
就在这时,忽然从空中整齐窜出六个黑影,蒙着脸,看到路中间有男有女,互相对望一眼,他们手中分别握着长刀,在夜光下散发着渗人的寒光。
步尘手握长剑,一张酷脸十分冷峻,沉着声问:“来者何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含糊不清的说了句什么,其余五人便跟着他一起冲向华予芸她们,见人就砍。
华予芸护着余想容和玉珠往后退,步尘使出轻功飞到她身前挡住黑衣人,不让他们近前一步。
万分危急的紧要关头,玉珠可不敢再醉了,吓得惊叫连连,一屁股摔在地上,步尘护着另两人不敢分心,此时余想容已惊得花容失色,眼看着刀光向玉珠逼近。
就在这时,有道白光突然从天而降,他银霜雪袍,发丝轻扬,单看这个背影,华予芸也知道是谁来了,只见他脚尖点地,轻轻的落于黑衣人们身后,缓缓抬起脸庞,月光倾洒在他身上,此人正是弄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