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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终得时机除心患 孙暮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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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暮花以为这戏已经收场,禀了贾氏,令椿香扶着自己出了正堂。
华予芸心里忽上忽下的跪在堂下,隐隐觉着到现在为止,只演到这场戏的一个开端部分而已。
果然,贾氏冷哼一声,唤了一声贾妈妈,贾妈妈便捧过另一个漆盘,冷冷道:“此书大小姐可认得?”
华予芸一看,不就是她那本《大尧王朝》么,老老实实回说:“母亲,这正是予芸那本描写朝代更替的史书。”
贾氏一笑:“朝代更替的史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孝儿你不妨来告诉母亲,这私藏前朝旧书,按律该当如何?”
华孝慈在一旁沉声道:“若是像这《大尧王朝》般描写前朝旧事的,被官府查出来按律是要问斩杀头的,但是也会连累自己的亲眷族人,母亲还是小心处理得好。”说着,避嫌似的看看左右。
贾氏点头,她自然是不会蠢到去报官的,要收拾这小孽种,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甚至她十分享受这过程中的乐趣。
“母亲,类似这种前朝时候的书想必府中藏有不少,为何单单向我一人兴师问罪。”
“哦?莫非你不知道自本朝开朝以后府中有关前朝时候的书便已尽数毁去,岂容你在这里狡辩推脱,攀诬她人?”
华予芸还待争辩,华孝慈忽然将那本书劈头盖脸朝她摔过去,华予芸莫名其妙看向他,一时愣了愣,她自不会说出这书出自他处,可华孝慈又不像是担心这个。
“母亲,这等顶撞忤逆之人还跟她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私藏这种前朝旧书是想害得我们华府满门陪葬吗?来呀,还不将她拉下去关进柴房,没有老爷的同意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众人皆是第一次见大少爷发火,与平日里的温和仁慈大不相同,一时,贾氏和贾妈妈看着华孝慈森冷严峻的脸,都有些怯怯,几个仆妇便手忙脚乱的推着华予芸出去了。
“母亲,父亲不在府中,长兄为父,儿子是断然见不得兄弟姐妹胆敢顶撞母亲的,还请母亲万万不要放在心上。”说罢,握着贾氏的手,舐犊情深。
贾氏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这个儿子,虽然打破了自己的后招之棋,但是心中却说不出的满意与高兴,就连贾妈妈也在一旁暗暗为她高兴着。
华予芸被仆妇们推搡着送进了柴房,上午的阳光一米一米的从高高的窗棂那儿照射进来,和煦温暖。然而一个披头散发的婆子躺在墙角,由臀部至腿部,鲜血淋漓,挣扎的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福妈竟还活着。
“福妈。”华予芸百感交集,忙让她躺下不要动,以防血流得更多,然后一面撕开她下身沾满鲜血褴褛的衣裤,一面扯下自己穿在里面的棉衣,里头只有薄薄的一层棉絮,不过堵着血痕应是够了。只恨这里没有酒精可以消毒,没有麻醉可以止痛。
福妈唤了几声,疼痛难耐,便晕了过去。华予芸细致的为她清理完,又找了些稻草给自己铺了厚厚的草垫,在一旁坐了从头到尾思考今天为止发生的事。
她一早就知道贾氏会对付她,自从前几次的事后,一直小心谨慎,避免犯错被抓了把柄,只是贾氏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抓不到她的错处,便捏造些东西来诬陷她。但不知为何,她明明都决定将她嫁给弄月,却为何要挑在这个节骨眼对付她。华予芸知道,贾氏出于某种原因并不想让她现在就死,三番四次的折磨像是为了见证她的权力欲。然而福妈就不一样了,贾氏是来真格的,即使今天福妈没有为自己顶认,贾氏处置了自己后福妈也难逃一死。贾氏似乎料到了福妈会代主受过,所以暗藏后招……不,贾氏应没有那么高的智商,不过是多留一手以防万一罢。总之,她虽不想华予芸立马死,却要先除去她身边信任的人。正逢华千山不在府中这个大好机会,除了华予芸,贾氏还会不会对余氏采取什么动作呢?
谁料,外面突然传来动静,柴房被打开,几个仆妇用力将余氏推了进来。华予芸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那高洁如菊的二姨娘,唇角带血,干净的衣裙上犹如盛开了一朵朵血红色的花,十个手指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间竟无一点好肉。
“姨娘。”华予芸吓得跌坐在地上,又赶紧挣扎着起来去扶她,“姨娘,可是那贾氏也设了计陷害于你?”
余氏忍着痛点头,但并没有哭,她的自尊与高傲不允许她在贾氏面前流泪乞饶。然而在看见一动不动趴在墙角处的福妈时,她的眼睛红了,眼泪断线珠子般洒落,华予芸心叹这才叫梨花带雨吧。
余氏举着受伤的双手,看着福妈无声的流泪。
“想……想容……快……别哭了!”福妈费劲的说着,对她露出苍白的笑。
余氏刚以为福妈死了,才哭得那般伤心,这会福妈突然说话了,她的眼泪遽然收住,愣愣的望住福妈。
“姨娘,福妈还活着。”华予芸软言安慰她,然后小心拉过她的手腕对着阳光细细查看手指上的伤口。
这曾是一双抚琴的手,笔直修长,清幽的乐曲自指尖灵动缭绕。当年,张枝宜夫妇从慈州回岚州时途径慈河畔,她用这双手弹奏出一曲空回响绝的慈河明月,张枝宜怜她家道中落,在慈河畔卖艺为生,河畔人来人往,卖艺的女子比比皆是,余想容虽有几分姿色,弹奏琵琶的技艺却不及她的古琴指法高超,她不愿以琴音献卖,又生性孤傲,不肯委身迎合讨好他人,是故生活过得甚为凄惨。张枝宜便让福妈赠了一盒银子首饰给她,又带话给她说若今后有什么难处便到慈州张府,府上自会收留于她。可惜张枝宜当时并不知道,华千山迷恋于余想容的色艺,回到岚州后便派人将余想容带回了华府。
余想容被迫进了华府,却对慷慨赠金的张枝宜心存感激,一直想要报答她的恩情。然而那时候的张枝宜身为正室主母,有财有势,余想容只是地位低微的妾室,便只得将这份恩情深深记在了心中。
那一年,华予芸才六岁,是个众星拱月的千金小姐。几年后,张枝宜丢下她撒手人寰,正房无人操持,一落千丈,后来渐渐被贾氏所取代。她在华府的地位今非昔比,俨然变成了今天的局面。
“福妈,光阴似箭,想容来到这华府懵懵懂懂的竟也过去六七年了。”余想容满是感慨,在福妈身边靠墙坐了下来,一卧一躺,二人似多年的老友般叙旧。
“是啊,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那慈河畔,小姐……小姐闻得你的琵琶声只满口……满口焦赞不绝,你……身世可怜,小姐对你……惺惺相惜,却不想……因此……因此改变了你的命运。”
余想容摇摇头,她并不会怪张枝宜,相反她感到很庆幸,人生能得一知己,实为一件妙事:“我初到府中那几年无依无靠,多亏了张姐姐的照顾才有了立足之地,可惜她英年早逝,我还没能为她抚琴一曲,这实为我人生一大憾事。”说罢望向华予芸,泪光盈盈。
华予芸只从福妈那知道张枝宜对余想容有恩,却不想余想容实乃一个极为重情的女子,这么多年过去,对张枝宜的感激之情仍这般深厚,藏得这样深。
“好在你教会了……教会了小姐抚琴……”
“多年来,我倾囊相授,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予芸是个有慧根的,十一岁那年便能弹得有模有样,这几年,贾氏在府中势力更大,我们不得不减少见面,便疏于了练习,也不知生疏与否?”
说着,二人皆望向她,华予芸有些尴尬,看着自己的手指,她倒是当过一次华娇艳的替身,直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她会弹琴一事。
余想容继续喃喃回忆:“六七年了,我一直没能生下一子半女,以前那华千山总以为我是身子弱,并不曾怪我,我便有些暗暗庆幸,不用生下他的孩子,可今天我才知道……”她的眼神转为愤恨,望着十指的鲜血,“我才知道是那贾氏,一直偷偷在我调养身体的药中混入了紫茄花,我经年累月的喝那调养的药,是以一直不见有孕。”
华予芸知道她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便静静地听着。
“她命贾妈妈将那晒干后的紫茄花端出来,又对众人说是从我房中搜出来,说我居心不良,故意避子,不想生下华家的孩子……”
不用说,华予芸也猜到了贾氏唱这第三场戏的目的,华千山喜欢余想容在府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虽然这么多年余想容也没能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但就凭着她那孤冷的性子和弹奏古琴琵琶的高超技艺,华千山断不会冷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