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坐忘者

3、第3章

　　林浩宁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要裂开了。他走过去，轻轻抱起沙发上的男孩，像是抱一件珍宝一样小心翼翼走进卧室。
　　将怀中的人放在床上，此刻的少年显得分外乖顺，收起平日的利爪。
　　陈晨目不转睛，紧盯着林浩宁，如同下一秒眼前的人就要消失一般。林浩宁起身欲走，却被突然而至的双臂挂住脖颈，试探般的，陈晨吻上林浩宁的双唇。一下，两下，柔软又冰凉的触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一条小舌几经辗转探入林浩宁的口腔，毫无目的的四处骚动。
　　“晨晨，停下来！”林浩宁牵动最后一丝理智出声制止。
　　身下的少年不为所动。
　　“晨晨！”呼吸越发粗重，林浩宁单手扶住陈晨的脑后，一把将其扯开。
　　身下的人已面色潮红，眼睛透亮的像是要滴出水来，林浩宁呼吸一窒，旋即将头转向别处。眼前的人又被悲伤笼罩住了，林浩宁伸手忍不住要去抚摸少年柔软的头发。
　　“出去。”陈晨翻身，背对林浩宁，避开男人给予的安慰。
　　感觉到男人渐渐远离的气息，陈晨将早已咬的发痛的手背从口中移开，泪水混着满嘴的血腥味滑进喉咙。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除了日常的必要交流，彻底失去沟通。
　　陈晨升入高三，学习迎来最累最紧张的时期，晚归成了家常的事情。林浩宁几次询问，换来的都是沉默以对，偶尔失去耐性才抛出去同学家补习这样的回答。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神经过敏，高三的学习压力本来就大，不想因为自己的过渡干涉给他多余的心理负担，林浩宁不再多问。

　　“辛苦了，林医师。”刚完成一个颅内出血的大手术，同事过来拍拍林浩宁的肩膀，两人都舒了一口气，相视一笑。
　　“你也是，早点休息。”早已过了下班时间，窗外夜色正浓，四个小时的手术，确实让人身心疲累。
　　顶着MBA的头衔，林浩宁回国后便被Z市最好的医院聘为外科主治医师，拿着让大多数人羡慕的优渥报酬。
　　“浩宁，要不要去吃点夜宵？王主任请客。”苏妍已经卸掉了工作装，换上颜色柔和的常服，走过来问。
　　和林浩宁一样，同在一所大学毕业的苏妍回国后也理所当然的进入医生的行列，出生于医生世家的她有着比一般人更充分的理由，当然也有更低的门槛。
　　“不了，你们去吧。”
　　即使明白林浩宁的人情淡薄，苏妍脸上还是露出被拒绝后失落的神色。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喂，浩宁啊。晨晨到现在了还没回家，我怕出什么事，你能不能去他们学校看一下？这孩子从不这样的。”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焦急的声音。
　　“奶奶，你先别着急，我现在就去，你给他们老师打个电话问一下。”拿起外套，丢下一旁还未离开的苏妍，林浩宁疾步跑向车库。

　　驾车穿梭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林浩宁单手抚额不停地揉搓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路边三五个青年男女勾肩搭背地搂抱在一起，醉得东倒西歪，满脸纸醉金迷的模样。
　　林浩宁心中突然生出一股烦躁，抬手将眼镜摘下来仍在副驾上，似乎一切都处在一种失控状态。自己的感情，想要竭力保护的人，曾经所认为的那些正确的事情，无一不在嘲笑着他的刚愎自用。
　　疲累、恐惧、狂躁不安全数袭来。
　　夜晚人流的躁动逐渐安静下来，只剩街边几个稀疏徘徊的身影，离家还是归家，没有人看得清。
　　林浩宁将车停靠在一条回家必经之路的街灯下，点燃手中的烟，一根接一根，自暴自弃般地抽法。
　　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的时候，头顶突然笼罩过一片阴影。
　　“想死可以换一种方法，没必要害人害己。”耳边传来少年的声音，手中的烟随即被劫夺过去，扔在地上踩熄。
　　林浩宁抬眼看了看旁边的少年，手抚上额头深吸一口气，呼出后才问：“你去哪儿了？”
　　“同学家。”没有任何要掩饰的意思，陈晨说完便大步往前走。
　　手突然被身旁的男人拽住，“你喝酒了？”
　　“没有。”陈晨边说边甩开林浩宁的桎梏。
　　“那这是怎么回事？”不顾陈晨的挣扎，林浩宁一把扯下他特意拔高的衣领，露出大片红色斑点遍布的脖颈，隐约有被抓挠过的痕迹。
　　“是又怎样？你管得着么！”陈晨满脸挑衅，不满道。
　　“你知不知道你酒精过敏，喝多了会死啊！”愤怒于陈晨拿健康当儿戏的做法，林浩宁冲着对方低吼。
　　看着男人失控的表情，陈晨发出自嘲的笑声，轻声开口：“会死么？那多好，总比被抛弃好。我不在乎。”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少年单薄的脸颊，陈晨愣了愣，感觉夜风吹过的脸上冰凉一片，随即仰起头，对着一脸追悔的男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迈开步伐，转身便走。
　　一股大力把他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在乎。”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陈晨听到男人略显紧张的声音，音量不大，却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你听到了吗，我在乎。”拥抱越来越近，仿佛要把他扯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