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是倾池》留银

20、确认 她突然不知

　　「这可是那个谢丽鸣啊！」固定的深夜汇报时间，张妍在电话里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用一种万分敬仰的口吻同梁雅君提起了那个于宴会厅门缝中窥见的小插曲。

　　电话那头的梁雅君口气并不十分热心，问了一句：「谁？」

　　原本兴致勃勃的张妍顿时觉得十分没劲，不过到底因为所见太过令她吃惊，于是口气虽有些不被欣赏的委屈，仍耐心向梁雅君解释道：

　　「哦，你之前一直在国外所以大概没注意，赫赫有名的谢丽鸣检察官，入行来办过好几起轰动国内外的大案，其中最出名的就要数前几年傅家那桩案子，令当年独占鳌头的傅家元气大伤。对了，我还听我老板说，高院的那位可是很属意她做自己的接班人呢。」

　　「等等……难道，是那个谢家？」远离祖国的那几年，梁雅君与其说是没留意，不如讲是对这类事情刻意避之，只是与身居来的敏感性，她还是立刻就领会到了重点，忍不住确认到。

　　张妍眯起眼睛，百转千回的「恩哼」了一声。

　　「在吵架？」口气里终于多了份在意。

　　「唔，气氛确实很差，但不像是在吵架，而是……唔……」张妍支吾了一阵，努力思考如何描述，好半晌，像是依然无果，只好无奈道，「总之，很奇怪。」

　　等于什么都没说！

　　那头梁雅君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但心里亦难免隐隐起了几分怀疑，谢家声名显赫，堂堂检察官，为何要同一个酒店餐厅的小小主管闹什么不愉快呢？

　　梁雅君突然有种自己像是正在面对一副叫做「沈倾池」的拼图，只是目前的碎片还不够多，仍令她有些难以下手，不……与其说是无从下手，不如说……

　　「要查查看吗？」那头张妍见梁雅君突然没了声音，仿佛心有灵犀般的如此问道。

　　梁雅君沉吟了片刻，最后轻轻摇着头道：「算了。」

　　张妍仿佛被剥夺了莫大的乐趣似的重重叹了口气，略带责怪的拖了一句：「你都不好奇啊？」

　　当然好奇，甚至，不仅仅是好奇。

　　想知道沈倾池经历过什么，想知道沈倾池身边有过什么人，想知道那些偶尔泄露的迷蒙之中沈倾池究竟想到了什么——这样迫切的想要了解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让梁雅君觉得很危险。

　　所以，与其说是无从下手，不如讲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隐忧在阻挠着梁雅君，令她罕有的退缩了。

　　那是越前进越无退路警告，而梁雅君想，自己应当很早以前就明白，义无反顾是所有对策中最坏的一个。

　　「她现在已经下班了吧。」

　　因为并看不到表情，张妍并无法确切猜得梁雅君内心那些波动，她只觉得当梁雅君的声音再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后的漫不经心。

　　她没细究，只当梁雅君多少还是自己刚刚汇报的那些事情给惊到了，于是语气有点得意的揶揄道：「对呀，后来都没有再看到她呢，真可惜啊，你不在国内，小倾池现在或许很需要人安慰什么的，要不要我代劳啊？」

　　最后那一问，甚至都像是有些挑衅的味道了。

　　梁雅君倒全然不为所动，波澜不惊的拖长尾音「哦——」了一声，在完全吊起了发小的胃口之后，简单明了的说了一句「我看到她了」，接着干脆利落的切断了通信。

　　张妍因这神来之笔愣了半晌，待回过神来，没忍住对着手机里的嘟嘟忙音爆了一句粗口。

　　S市盛夏的午夜并不比白天凉快多少，小区楼宇林立，却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透着灯光。

　　无风少行人，唯有昏黄路灯照出的斑驳树影，死气沉沉的印在地上，有种仿佛所有一切都被禁锢起来的错觉。

　　沈倾池原本低着头走路，在距离自家公寓楼还有五百米处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慢慢停下脚步，带着一点困惑的抬起脸来，不偏不倚将阶梯前的那个身影装进了眼里。

　　是多日未见的梁雅君。

　　大概是热的缘故，她将长发潦草的用一只夹子在脑后拢起，身着一件印花连衣裙，懒散的坐在明黄色的行李箱上，毫不吝啬的展现着自己那双雪白笔直的长腿，然后歪着脑袋笑盈盈的看过来，好看的就仿佛是时尚杂志的插页一般。

　　沈倾池显然有些惊讶，呆了好久没继续往前走，梁雅君也不着急，就这样隔着一小段距离笃笃定定的看着她，又等了一会儿，她感到自己和沈倾池之间的距离被慢慢拉近了。

　　那时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不管是沈倾池缓缓走向梁雅君，或者是梁雅君静静看沈倾池走过来，虽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感觉到，在这个S市最普通不过的夏季夜晚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静谧里悄然滋生。

　　是好？是坏？那个时候，谁都没有分心去辨别。

　　「回来了。」

　　沈倾池在梁雅君身前停下，因为姿势的缘故，后者仰起脸来看她，模样显得出奇乖巧，微笑着这么说道。

　　因她语调十分平缓，沈倾池一时吃不准她是在问还是在答，便只好轻轻点了点头，转而想起什么，蹙眉问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梁雅君眼中笑意更甚，噘着嘴巴想了一想，口气无辜：「唔，飞机迟了半个小时，七点才降落的。」

　　「酒店呢？」

　　「赶着过来，没顾上。」

　　那算上取行李和坐车的时间，梁雅君最少也在这里等了两个多小时。

　　沈倾池顿时感到身体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来。

　　感动或者不忍都算是恰当的反应，可是除此之外，沈倾池能清晰的觉察到内心深处那份隐隐的负罪感。

　　很久以来她都仍旧怀着这样的奢望。奢望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这样坐在阶梯口，笑眯眯的对自己说「回来了」。

　　沈倾池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就在这三个字里——但她知道自己永远等不到这三个字。只是现在却又……

　　眼见对方突然沉默下来，梁雅君突然觉得忐忑。

　　这一出自然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只是在她设想中沈倾池该有的那些惊喜或者嗔怪却通通都没有发生。

　　黄澄澄的灯光下沈倾池的窈窕身影显出一种朦胧的质感来，表情看似平静，但梁雅君还是读出了复杂的意味来。

　　彷徨，动摇，挣扎，无声中，对方那种内心的矛盾反而像是有形之物似地触手可摸——让梁雅君有些不安。

　　就在梁雅君觉得自己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她总算听到沈倾池开口说话。

　　「很晚了，去楼上吧。」

　　她说这话是低垂的双眸，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害羞，而听完这话的梁雅君心头一喜，一脸得逞笑容的拖着行李箱就跟上了梁雅君。

　　沈倾池住五楼，上次来时两袖清风不觉得，如今提着个行李箱梁雅君才晓得吃力。

　　耳听身后人的呼吸略略急促起来，沈倾池低眉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帮忙，梁雅君注意到她这小小举动，像是有些生闷气的意思——就是不知道生的是谁的气了。

　　这么想着就起了逗人的心思，忍到进屋，梁雅君毫不迟疑将箱子一丢，便从后头揽住了沈倾池。

　　没有准备的沈倾池背脊一僵，没等自己开口说话，就感到身后梁雅君将下巴搁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满足的叹息声随即擦过耳边。

　　「累死了。」梁雅君嘟囔着，「我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还在楼下等了你这么久，你都不帮我。」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沈倾池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嘴唇时不时触到自己的脖颈，她只好缩着脖子避了一避，道：「梁小姐，你……呃，去沙发上坐一下吧。」

　　「为什么又变回梁小姐了？」梁雅君抬起脸来，语带控诉。

　　只是要真说控诉，似乎也该是被人莫名其妙的吻了就跑的沈倾池更有立场一点。

　　不过沈倾池只是头一转，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她这反应倒是令梁雅君觉得很开心，她目光直直的看着沈倾池下颚到脖颈处的那段线条，咽了咽口水，一张口咬了上去。

　　沈倾池吃痛惊呼了一声，本就黏在她身上的梁雅君立刻瞅准时机吻了上去。

　　就像上一次她来时那样——不，是比上一次更加热情诱惑的一个吻。经验不足的沈倾池很快就又缴械投降，最后只好气喘吁吁的背抵着墙。

　　梁雅君眯着眼睛看她，满足的舔了舔下唇。

　　「梁小姐，你别……唔……」

　　「叫回名字，否则继续亲，还是……你根本就是想让我亲？」

　　沈倾池涨红着一张脸干脆不出声了，结果梁雅君看的更加食指大动，继续低头凑了上去。

　　「我没说话啊！」又一吻毕了，沈倾池争辩道，只是她声音太轻，听起来倒更像撒娇。

　　「唔，不跟我说话也亲。」

　　简直就是不讲道理，沈倾池的双眼这么说道，梁雅君一点都不觉得愧疚的任她瞪，僵持了一小会儿，是沈倾池率先移开视线。

　　她垂着眼，长长睫毛盖住了眼神，看不清情绪：「为什么？」

　　声音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梁雅君说不上来哪里怪，不过很快就被终于等来这个计划中的提问的轻松感给冲走了。

　　「因为想所以就做咯。」

　　她答得很率性，沈倾池似乎是快速的瞥了她一眼。

　　「上次就说过吧，我忍不住啊，沈倾池，忍不住想着你，忍不住要吻你，忍不住想跟你在一起。」梁雅君的声音低低的很有磁性，在深夜里说着这样的肉麻话并不让人觉得做作，反而……很有说服力的样子。

　　「可是……」沈倾池顿了一顿，像是在脑子里寻找什么，才继续说，「可是，我们都是女生啊。」——那种口气，像是随便找到这么个理由似的，十分虚弱。

　　梁雅君轻轻笑起来，她略略俯下身，然后伸手捏住沈倾池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

　　两人目光相对，梁雅君能清楚的在沈倾池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表情，完完全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有什么关系呢？你讨厌我吻你吗？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会想我吗？跟女生相处难道不会更容易更安心吗？」

　　梁雅君放轻声音，放缓语调，循循善诱。

　　其实类似的劝导她并不是第一次说，而甜言蜜语之类的东西她亦十分精通，只是，她却觉得此时此刻，她望着沈倾池的眼睛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情仿佛同以前的任何一次都十分不同。

　　就像是……就像是她是真心的一样。

　　而沈倾池也望着她，这么近的距离，令梁雅君能够将她脸上一切细微变化看个清楚，可她却奇怪的察觉，她并不很读得懂沈倾池的表情。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到沈倾池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雅君……唔……」

　　梁雅君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急切的吻了上去。

　　这声「雅君」明明是认可的意思，可是却反而使梁雅君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焦躁，所以她情愿用唇舌去确认，虽然……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要确认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