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是倾池》留银

19、哪里的好 不过……沈

　　整整一个星期，沈倾池都没有接到过任何来自梁雅君的消息。

　　有那么屈指可数的一两次，在半夜下班后的空旷地铁车厢里，沈倾池甚至都已经打开了短信界面，最后却还是悻悻然退出。

　　她犹豫，与其说是出于胆怯，不如讲是因为迷惑。

　　沈倾池不懂。她既不明白梁雅君在想什么，更弄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严格说来，梁雅君这些举动的意图沈倾池并非全然不得要领，不过因为对方同性的身份而让她实在有些不敢置信。

　　撇开这一点不谈，这类一时兴起的追求沈倾池遇到过多次，从没有任何一桩会让她放在心上，唯有这一趟……

　　为一个人而心烦意乱，这样的感觉，沈倾池想，真是好久没有再出现过了。

　　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笑了之呢？明明……明明就一点都不像的，她究竟……究竟又想从梁雅君身上得到什么呢？

　　像是要令沈倾池即使在忙碌的工作中都不能暂时忘却梁雅君一般，这几天她常常能在酒店遇上张妍——甚至有时候，一天碰个两三次面都不是不可能。

　　张妍说是来替教授跑腿，可那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怎么看就都是来偷懒的。

　　她的个性跟程小鹿一样自来熟，一来二去倒也算是同沈倾池交上了朋友——想来要是梁雅君知道，大概也会十分懊恼的。

　　「哇哦，原来你第二次见面时也没认出小雅来呀，哈哈，那我平衡了。」

　　笙月平常一直就算不得热闹，此时又过了饭点，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张妍还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一壶碧螺春，几个小点心，看起来惬意的不得了。

　　沈倾池来视察的时候被她逮住，推辞不过，便留下来陪她聊一会儿天。

　　「唔，然后梁小姐就天天来皇轩吃饭，但也要过了四五次后才算真的记住的。」沈倾池有点不好意思的答道。

　　张妍转了转眼珠，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微妙。

　　「老实说，沈倾池，你对小雅是怎么看的？」张妍一手托着下巴，看似有些突然的问了这么一句。

　　后来有一天张妍又问了沈倾池一次同样的问题，只是到了下一回，她的心情可远不复此刻的轻松悠闲，那个时候，再回忆起如今这番情景，只令她觉得唏嘘不已。

　　但当下的沈倾池只是愣了一下，张妍脸上那种仿佛捉弄人似的表情令她不由心生警惕，想了一想，这才慢吞吞的答道：「梁小姐……人很好啊。」

　　真是……十足的敷衍。

　　张妍自然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她，而是笑眯眯的看着沈倾池，用故作天真的口吻继续好奇提问：「哦？那么，是好在哪里啊？」

　　沈倾池像是被问住了，低头沉默了下来。

　　她站在张妍侧首，后者微微仰起脸来，还是能看到她下垂的目光，就像是外头的天气一样，明明是盛夏，却透着阴沉沉的迷蒙，令张妍不知为何心生不安。

　　张妍突然有些害怕，不，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一种无能为力的预感。

　　梁雅君和沈倾池，这两个人，最终……无能为力。

　　「唔，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厨房看看了，不好意思哦，张小姐，先失陪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张妍听到沈倾池略带歉意的如此说道，她有些怔忪，「哎？」了好几声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视线再落到沈倾池脸上，只见她优雅礼貌的微笑着，不露丝毫破绽。

　　张妍的目光晃了晃，笑眯眯的用有点惋惜的口吻应了句：「唔，好，你去忙吧。」

　　待沈倾池真的转身离去，她却又重重叹了口气：「糟糕了，居然错过了这么要紧的回答，怎么跟小雅交差啊。」

　　话虽如此，她心下倒有一丝奇怪的逃过一劫的感觉，这么想着，张妍用一副难得恍惚的表情捧起面前的茶杯，不知是不是泡了太久的缘故，杯中的碧螺春连回味都已经变成苦的了。

　　这天晚上下班后沈倾池并没有直接回家，她换完私服，搭电梯去了酒店47楼的酒廊。

　　调酒师森见到沈倾池出现扬了扬一边眉毛，露出一个帅气的坏笑来：「哟，今天怎么有空。」

　　沈倾池看他一眼，默不作声的在吧台落座。

　　干这一行的无疑都是些察言观色的能手，森见状便知沈倾池有心事，他有些好奇，但没有追问，想了一想，从杯架上拿下一只酒杯，挑了杯酒推到沈倾池面前。

　　「什么？」沈倾池没有动，看着面前的这杯朴素的液体，问。

　　「You。」森说。

　　沈倾池的脸上不易察觉的掠过一丝什么，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微酸带苦，火辣辣的烧过喉咙，像是要逼出泪来似的，热腾腾的燃遍全身。

　　就像是被藏进心里的那个「你」，仿佛并不存在，但只要一点点的契机，就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疼痛起来。

　　沈倾池以一种如同自我惩罚般的表情喝完了杯中的酒，将空杯子递还给森的时候，她淡淡说了句：「很好。」

　　就像她回答张妍的问题时，说「梁雅君人很好啊」——那样隐隐茫然而压抑的口气。

　　好在哪里？

　　其实可以说出来的理由有很多，比如长相出色，个性有趣，又帮过自己许多次诸如此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沈倾池却只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各方面似乎完全同梁雅君大相径庭的人，但沈倾池却总是在梁雅君身上感受到某种她也说不上来的相同的东西——让沈倾池……觉得很好。

　　「那是，拿过奖的好不好。」森自然听不出沈倾池那些隐秘涵义，只是用一副自豪的表情如此说了一句。

　　沈倾池配合的笑了一笑，但当笑容褪去之时，她独自坐在吧台边发呆的样子，不知为何，有股说不出的凄楚。

　　之后几天交流论坛终于如火如荼的开幕了，这下连张妍都没有时间缠着沈倾池，两人偶尔在走廊上远远看见，前者都总是一脸苦兮兮的举举爪子，聊作招呼。

　　因为这次论坛的规格相当高，酒店上下都很重视，甚至特意差了公关部当家花旦协理媒体事宜，而为此忙碌起来的更何止公关和客房部。

　　身为本酒店头牌笙月餐厅的主管，论坛开幕晚宴的重任自然是又落到了她的头上。

　　厨房餐厅两头跑的沈大主管仿佛脚下生风，因为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涂着唇彩的双唇早已不复光泽莹润的初衷。

　　还是叶铮看不过去，再沈倾池路过的时候，一把将她抓紧的办公室。

　　「哎呀，师兄，我还得去检查餐厅的布置呢！」沈倾池一边整整衣领，一边不满的抱怨道。

　　「一会儿我替你去，喏，喝水，你昨天是不是又没有睡？」叶铮说着递了杯凉开水给她，皱眉瞪着沈倾池眼底的黑眼圈。

　　「唔……夏天了，你知道的。」沈倾池拿过水杯，含混不清的答。

　　叶铮欲言又止似的抿了抿双唇，最终还是沉默的看着沈倾池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整杯水，又抽了纸巾给她。

　　「你是不是有事情跟我说？」

　　「恩……今天晚上好像老师也会来。」

　　沈倾池放下玻璃杯的手顿了一下，杯底磕到桌角，「叮」的一声，好在没有碎，只见她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在沙发上坐下来，淡然道：「唔，按她的声望，这种规格的论坛确实不能不请她。」

　　表情语气接平静无波，细辩之下却有一股讽意，这让叶铮的眉不禁皱的更厉害了。

　　「既然你要替我去餐厅，那借我睡一会儿？」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叶铮脸上的表情，沈倾池一派轻松的问道。

　　「……随便你。」叶铮耸了耸肩，眼见沈倾池真的挑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踌躇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又出声喊她，语重心长劝道，「倾池，老师也是职责所在，谁都不知道最后会变成那样，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你也别再跟她怄气了。」

　　沈倾池没有回答，她面朝内侧身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叶铮又站了一会儿，知道最后也不会等到什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开门出去。

　　办公室的门一被关上，沙发上的人便慢慢睁开了眼睛，翻身望向天花板。

　　那上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就如同那一天她得到那个消息时，脑子里也是这样一片空白。

　　那是没有人希望看到的结果，但最后还是发生了……而沈倾池，无法原谅。

　　到了晚宴上，张妍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本性，老教授大概是早就放弃了这个不成器的弟子，正同一帮学者围在一起讨论最近的热点话题。

　　张妍当然乐得轻松，一双小狐狸一样的眼睛贼溜溜的环顾一圈，发现了不少酒店的美人，却独独没有见到沈倾池的身影。

　　正失望着呢，一晃眼却透过宴会厅半掩的大门瞥见了目标。

　　张小狐狸立刻兴致勃勃的走过去，却在半路收住了步子，因为……虽然从这个角度并看不到，但门外显然不止沈倾池一个人。

　　似乎是有什么人正在同她说话，可沈倾池的表情绝对称不上愉快。

　　在张妍的印象里，沈倾池总是挂着一副营业式的微笑，虽然从最近的几次谈话中，她偶尔也会露出不悦的表情，但尺度一直被把控在礼貌的回避上，哪像此时所见，是完完全全不近人情的抗拒。

　　张妍心里好奇的要死，可是又不敢上前看个明白，举棋不定中，便见沈倾池干脆的转身，一脸负气的大步离开，又过了大约五六秒，才有人推门进来。

　　那人目光不偏不倚同张妍撞上，令她不由自主一震，立刻颔首行礼致意，对方威严的冲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干脆的走开了。

　　真不愧是……张妍望着对方挺拔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不过……沈倾池怎么会同她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