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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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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他。”白景红着眼睛说。
靳羽摸摸昏睡中陆澄明的脉。
“不是什么烈性的毒,只不过不大常见,他身体也不强健,多找几个大夫瞧瞧便好。我府上的天山雪莲你可先拿去,帮他清点毒。”靳羽抚着自己发痛的眉骨,想要送客。
“救他。”白景却是执拗地说。
“你要我怎么救?我又不是大夫。”靳羽哑然失笑。
“你能导气引毒。”
“白景,你在说什么玩笑话。”靳羽的脸冷下来,一甩袖子要走。
白景却抓住了他:“不行,你欠他的。”
“我欠他什么?”靳羽这下真是被气笑出来。
“他中毒那天,你府上的家丁正好送补品来。”
“你疑心我?”活该他一把贱骨头,走前还吩咐管家要照顾着他们些。
白景锐利地盯着靳羽,半点无往日的温柔翩翩。
“白景,我若真要害陆澄明,只需将他的身份报官就好,何苦要用这种脏了自己手的手段。”靳羽越发觉得战场上血雨腥风过一阵,自己的脾气又变好了许多,竟还会去耐心解释。
又或者大约是,他终于如自己所愿,没那么喜欢白景了。
“除了你会给他下毒,还有哪个?”白景的眼神已有些狂乱。
“白景,你还记得书堂里那件事么?”
“哪件?与这又有什么关系!”
原来他果然不记得。
“你以为你绝了他性命,我便会一心一意只喜欢你了么?你这般歹毒,我白景就是死了,也看你不上!”白景越说越癫狂,竟透出些咬牙切齿来。
一张温柔的脸变得那么狰狞,真是难看。
靳羽立起身拍拍衣摆来说:“随你,你若要说是我要杀他,便是我要杀他,我都要杀他了,你还来求我作甚。”
就在他以为白景要扑上来掐死自己的时候,白景却扑通一声跪下了,抓着他的袖子。
“靳羽,我求你救救他,我已经答应和你好了,以后喜欢你一个。我不会再粘着澈之了,他已经没法和你争了,你就放过他吧。”
靳羽弯下腰,摸着白景的脸,语调温和地问:“白景,为什么我说我没害他你不信,我说是我害了他,你即刻就信了。”
手势虽是温柔,新剪过的指甲毛边却还是有些锋利割人。
白景还是求他:“是我说错话,你大人大量,定是不会害他的。靳羽,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说的话做的事我以后都会记得,不会再惹你伤心招你难过……你不爱听我提澈之我便不再提,你不喜欢我的字我改了便是,你不喜欢菡萏香我以后再也不点了……以后你年年生辰我都陪你过,我,我会去学煮面。你爱听我说喜欢你,我说多少遍都可以……你想怎样对我都成,只求你救他啊,靳羽。”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他都知道。
故而更加可恶。
“真的什么都可以?”靳羽捏着白景的脸,眯起眼笑了。
他大概从来没在白景面前,露出过这种笑……其实他以前也不这么笑,以前他射杀一个人,都是一脸悲悯被崔断笑是庙里来的,而现在,他弯弓正中别人脑门,便会如此无意一笑,笑得连脚下尸骨成山的崔断看了都心惊胆寒。
“什么都可以,”白景似是想到了什么,利索地开始除衫,脸涨得通红,却还是说下去:“你要在上面便在上面,我,我会好好服侍你的。”
“滚!”靳羽一脚踢开白景,看着他那张盖满眼泪鼻涕却强作欢颜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恶心到脱力。
浑身脱力了却又不免悲从中来,心口痛得厉害。
脱力得只能坐在地上笑了出来,笑得浑身颤抖。
真是,人这种东西,就是来比谁比谁更贱的么。一颗真心端出去的时候,是任别人脚下踩的,如此今日,别人却爬到自己脚下央着自己踩。
“凤染,别难过了,”白景的声音听上去清醒了几分,不像方才那副快要失心疯的摸样。
靳羽还在笑,只是不出声了,脸上却还是笑。
眉目弯弯,唇也弯弯,如描如画。
白色的怀抱笼了上来,透着体温,有人在轻拍他的背:“都怪我,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
“……”
“我知道你心里苦。我不会走的,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会放你孤零零一个人。”
“……”
“凤染,我知道我对你不够好……你让我好好补偿。一个十年不够,还有两个三个好几个十年。”
“……”
“你不要这样难过,憋着不好,哭出来,凤染,委屈了哭出来。你以前不是最爱哭了吗?我还笑话你堂堂将军,怎么和小猫一样的脾性。”
“……”
白景板过靳羽任笑得如画上去一般的脸:“凤染,你行行好救救澈之吧,他,他身子骨弱,当不住的……”
“白景,陆澄明当不住,那么我呢?”靳羽终于不笑了。
“你救他不过一时难过些,他却是一条性命。”白景如是说。
“我知道了,”靳羽低下眉目点点头,乖顺的语气中再无一点情绪,“你说得对,我救他。”
“你要在这里看着么?”他的手掌贴上陆澄明的手掌,抬起头问白景,又自顾自低下头去,“自然是要的,如此才能放心。”
靳羽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他这一生替人解的三次毒。
第一次是崔断身上的断肠草。
第二次是白景身上的五步蛇。
前两次都是寻常之毒,但性烈无解,能顷刻要人性命。
第三次,则是这陆澄明身上的毒。
他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毒,反正是那种一时半会要不了人性命的绵长之毒,真的找好大夫来,加以时日,也是能解的。
可是偏偏,白景逼得那么急。
容不了靳羽半点余地。
醒来他看着床头苒苒的香炉,闻不到一丝味道。
他知道,那不是因得中毒。
他的身体虽能自行吸收代谢毒素,不会被毒死;却不是不会病,更不是不会死。
那些被当做解毒器了的靳家子弟,最后都不是死在毒上,而是死在化毒的大病一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