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弦》艾他

15、第十二章

　　12.这辈子，我想而不得的温暖，你通通都要享受一遍。

　　因为不知道江岸这四个月在手术和修养中度过，所以这几瓶杨梅酒暂时进不了他的嘴。
　　这张脸还有手术后的痕迹，耳边，额头都有淡淡的长痕，我将它归为江岸深爱我的痕迹，这张脸不是为我而伤，却是为我修复。受到的疼痛何止是那场地震带来的后果所能比拟的。江岸在我的房子里呆了很久，他一直看着那张证书不说话。这脱落的墙皮很不给我面子，如经历秋风肆虐一般，不停地往下落。我不好意思地别过头。
　　不是我幼稚哦，这是我和你相遇的见证哦！老天，这是我第一次说这么吓人的话!
　　媳妇儿，和我住吧。他小心地搂住我，让我觉得我还能是一个人的珍宝。和我一起住好吧。
　　我无声地笑笑，是舍不得我么？
　　是啊，舍不得你不在我身边。和我住好么！他小心地把脸靠过来，吻上我的唇角，一点一点契合。我们都被阳光刺痛了双眼，急促地闭上。爱浓时，什么都看得通透，他为我好，我为他好。
　　这屋子是简陋了，没办法，老头留下的东西怎么舍得放掉呢。舍不得这三个字足以支撑我在艰难的环境里完好无损，因为他舍不得我吃苦，所以我舍得对自己好点，哪怕只是好一点，他也能安心。
　　那天，一个吻，一句话，是我一生中难得的几场美好之一。
　　那天，我们手牵手走过了那个只和卉安玩闹的弄巷，我摘了一捧野菊花，矫情地别在耳朵边上，像个傻子一样一直傻笑。我带他到一块大石头旁边，指着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字，神情骄傲，这全是我和我们家卉安一起刻的。
　　十四岁，我和老头从拉卜楞寺回来，第一次听说仓央嘉措和玛吉阿米。卉安说，我一定要找一个对我情深的男人。彼时她正十五岁，对爱人这个词十分敏感，天天捧着一本诗集，上面摘抄着关于爱情的诗句。因为年轻，还不知道爱情之外还有其他美好的事情。所以不管刀划在手上有多疼，我们都很尽力地刻完整行诗。
　　现在江岸抚摸我手臂上交错的两条疤痕，我还能感觉到一丝疼痛。因为我从刻完它们的第二年就开始后悔，这双手，真的是不漂亮！我开始穿上长袖，能多隐蔽就多隐蔽，这伤口像条蜈蚣蔓延在手臂上，触目惊心。从汶川回来之后，我才撩起衣袖，正大光明地展示在人前，标榜着我不凡的经历。一部分原因是对以前的事情释然，一部分原因就是在炫耀，这是一份与众不同。江岸说，你可以把它当成成长的痕迹。
　　他认真地望着那首诗，轻轻念出声来。
　　这是我最爱的句子，这是我铭记在心的句子。
　　不仅仅是对词句工整，朗朗上口的欣赏，更多的是对内容的痴迷。试问对于一个向往幸福向往爱情的姑娘，谁能不为这几句承诺心潮澎湃，思绪乱飞。
　　媳妇儿，你是在暗示我些什么么？他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谁，执我之手，消我半世孤独；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谁，抚我之面，慰我半世伤；谁，扶我之肩，驱我一世沉寂；谁，可明我意，使我此生无憾。
　　我，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我，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我，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我，抚尔秀颈，挡你此生风雨。
　　我是疯了才带他来这里！
　　夏好，嗯~是我错，我应该早些和你做承诺的，怎么能让我家媳妇儿提醒呢！
　　我没有。扭扭捏捏真不是我风格，但只要在他面前，什么节操，矜持立马被我用上，卉安曾很无奈地摇头，收了个江岸，把你自己给丢了，捡一个丢一个，你还真是一点便宜都不占！
　　那么夏好，你记着，我，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我，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我，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我，抚尔秀颈，挡你此生风雨。那天的阳光到傍晚开始收敛，但我的眼还是微微地被刺痛了，酸涩得有些受不了，有些看不清他好看的眉眼，我只模糊地瞄到他眉眼弯弯，看到了一些坚定，安抚了我这颗这些年起伏不定的心。
　　然后我听到他说，这辈子，我想而不得的温暖，你通通都要享受一遍。这辈子，你要的你不要的，我都给你，你不用再付出，都我来。请原谅我开始头晕，实在是没有人和我说那么多好话。这一刻，我以为我不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