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弦》艾他

11、第八章

　　8.你永远不懂我伤悲

　　我身体好到不行，可别咒我啊，来看一个朋友而已。人在说谎的时候别提会笑得多灿烂。连我自己都感觉到这张嘴已经快咧到鼻梁骨上，想扯都扯不下来。脑补了千万个画面，万一她不相信，是要打晕拖走还是直接杀人灭口。
　　你呢，不舒服么？这两天都没见你来家里。
　　夏夏，那天我喝醉，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吧？
　　如果看不出她此刻的心虚，古夏好这几年算白混了。
　　没有，怎么了。抚上她肩时才感觉到她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有一瞬间，我将她看成了两年前的卉安，浑身上下全是密不透风的防备。
　　怎么会来医院！我压抑住从内心深处涌起的不安，这是妇产科，你怎么了！
　　天知道我此刻有多么紧张，我在往美好的地方一步步前进，我不允许身边的人堕落，如果她们都不好，我美好给谁看！如果她们不好，就算我脚踩祥云，四面春风都觉得难过！
　　我的朋友，和我同年，她有了小孩，那个男人要她想要打掉他。你说她该怎么办？这女孩嘴唇泛白转过头，仿佛这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
　　陆陆心高气傲，虽然在酒吧工作，我还是愿意相信她不会过我厌恶的那种生活，我也相信，于锡酒会照顾到她，这个姑娘应该还没见过一点污浊，这样的事情足以让她出现这种反应。
　　陆陆，来，坐下。你看。我将捡来的一袋桂花倒在她手中。
　　这些花本来长在树上，一些小孩把它们摘了下来，你觉得它们长在树上好呢，还是像现在堆在我手上。
　　她想也不想就回答，当然是长在树上。这样几朵死花有什么用。
　　真的是百样人百样人生观。
　　那么你能把它们重新安回树上么？
　　她无奈地笑笑，夏夏，你是要她认命？
　　我抹了抹她眼角的眼泪，当然不是。站起身把花装入袋子，你看，我可以把它放到包里带回家，然后让卉安做桂花糖，味道很好，我也可以晒干泡茶喝，这样更不错。
　　它只是不在原来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地方，但香味不变不是么。
　　那个男人不爱她，她只是替身而已。那个男人趴在她身上的时候，喊的是别人的名字。陆陆一句话说得干涩，我却恶心地想吐。我不知道该说男人无耻，还是女人犯贱。而我没有立场去评判一场我是局外人的苦情戏。
　　她牢牢地握住我的手，力度大到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声音，身体贴得再近，我还是能感受到强烈的违和感。
　　夏夏，我抱抱你。她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我不知道的是，她在我最近的位置无声地和我说抱歉，一滴眼泪落在我的衣领上。事实上，我身在局内，到死都无法摆脱。
　　她一点一点走远，在背离我的方向，双手抚上肚子，分不清是在笑着哭还是哭着笑。
　　我安静地在室外等待，没办法做任何事，即使安在里面哭得死去活来也只能干等。我拦住出来的护士，不是打了麻醉么，为什么还能听到她喊疼！
　　护士鉴于我的态度过于蛮横，没好气地说，交了这么点钱能打多少啊。
　　我呆呆地回忆她手术前的话，她说，别把你钱包拿出来显摆，做手术这点钱老娘还是有的。
　　我赶紧拿出钱包，我给你钱，帮她打麻醉，快啊！
　　她被我推进手术室，回过头不忘提醒我，术后记得付钱。
　　心真的是痛得快要死掉了，这个死女人宁可痛死也不肯花我的钱，她将我的钱称之为血汗钱，的确，我为了这几张纸到处奔波，在炎热的夏天站在高台上举喇叭做宣传，不敢告诉她的是，为了钱，我在洗脚城帮恶心得让我想吐的男人按摩双脚。可那又怎样，这几年再难的日子我们照样挺过来了，她愿意为我拿出几个月的积蓄买一件衣服，只为了那时的我能配得上于锡酒，而现在她不愿意花我的钱去做一个至少不会让她疼的手术。说到底，我还是羞愧，羞愧到想杀了自己的地步，因为我实在是抵不上她对我的好。我想骂她，可一看到她苍白得像死人的脸一直对我露出想让我安心的笑，我就说不出一句话。我站起身抱住床上的她，对上她的笑脸。
　　现在到以后，你就一直是完美的了，你要好好生活给我看。
　　她分出半张床让我躺下。
　　夏好，谢谢你。
　　我偷偷抹了抹眼角，轻松地说，谢我什么啊。
　　她不再说话。
　　我知道，就像我想对她说我爱你，但是因为爱她太多了，反倒说不出来到底爱她什么。同样的，她也说不出来她到底谢我什么。不如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一起。多幸运啊，天下那么大，我竟然找到了你，你竟然也认识我，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光了。我希望她笑得快乐，我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哭，我希望她安心地生活。
　　其实，我忘了一句话，“哭，并不代表我屈服，正如我微笑，并不意味我快乐”，当一个人下定决心要伪装幸福时，有几个人是长了火眼金睛，能看到人心里？就像你永远不懂我伤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