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弦》艾他

10、第七章下 我有多久没

　　我有多久没有听到江岸的声音了呢。我是极其别扭的人，不敢主动一点，我还不曾真正融入他的生活，只怕稍稍的动作就惊着他，总怕我不够好。卉安很鄙视地摇头
　　真是没救了，等他回电话，你头上都能长出草来了，不对，是能长出一片森林了！就你那闷骚的小个性，主动一点会死么，啊？会死啊！
　　迫于卉安的淫威，我磨磨唧唧地拿出手机，真的要打么？
　　给我打！我擦，老娘明天要手术，万一医生看了你那一副吃了屎的样子小心脏受
　　不了，老娘这手术还做不做了，还做不做！她一把夺过手机，摁了几下又塞给我，通了，给老娘死外面接去。快快快！
　　夏好。电话那端清朗的声音如一阵甘露滋润了我整个身体。我努力贴近电话，仿佛只要我靠近些，再靠近些就能触摸到他，甚至能亲吻他。这小小的臆想把我美到不行啊！
　　夏好，在么？
　　在...在啊，我在。缓了一口气，我一直都在。
　　这像是一句承诺。
　　那端是平缓的呼吸声，没有一刻急促或者停滞。
　　夏好，我要来见你了。
　　一口气没缓过来，我脸涨得通红。什....什么时候，我来接你。
　　夏好，你听我说下去，不准挂电话。郑重地语气容不得我说些什么。
　　夏好....我做了植皮。
　　最近是怎么回事，我身边的人全跑去手术，吃饱了撑的么！我很难过为什么我身边的人全是伤痕累累，要依靠冰冷的器械，刺鼻的药水，还有难忍的疼痛来恢复一个好的自己，我很心疼。
　　你是不相信我么，不相信我会真正喜欢上你，不，是爱上你么！
　　夏好，不许挂电话！听我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着急上火的声音，没有想过会是因为我。
　　夏好夏好.....他像在山上抱我时低低的唤我
　　痛么？是不是很痛？我用刀划开过皮肤，看到它一点一点微微张开，血会拼命地在四周逃窜，一阵一阵地痛，即使用绷带一层一层得围上，也是痛得厉害。我看着手上的两条疤痕，回忆当时的痛感，想象江岸在承受我曾受过得千百倍痛苦，眼睛就酸涩地掉不出一滴泪。
　　不痛，我不痛！话语之间的欣喜如此明目张胆，我该怎么狠得下心责骂呢。
　　夏好，那天，我决定和你在一起时，我听了一夜的广岛之恋，每听到不够时间好好来爱你，我都会心疼，我就做了这个决定。他顿了顿，一辈子那么长，又那么短，我不能让你看到一个不好的我。
　　阿江......我望望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夏好，我会怕，没有一张完整的脸的我会怕，怕你不爱我，怕你走远了，怕你爱上别人，而我连竞争的资格都不存在。骤然低降的语调像一支长剑刺入了心脏，我再也受不住，摸摸脸，满是眼泪。
　　阿江，快点过来，我想你，我很想你。哽咽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可怜。
　　以前是因为没有江岸，所以只能不断变得强大，而现在，我只想不停地示弱，我想尝试躲在人身后，温暖地相依相偎。这该是很美好的感觉。
　　好！一个字坚定地让我想哭，他就是这样，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让我安心。
　　我和卉安沉默了一个下午，他是有多勇敢，这两个月若无其事地和我通电话，而我愚蠢地感受不到他隐忍的疼痛。现在的我闭上眼都能想象他在电话那端咬牙硬撑着，我做不了任何事，连陪着他都不行。他不让我见到他狼狈的模样，却让我得到一个美好的他，我何德何能。
　　卉安说，我相信你是真的爱他，他也同样。
　　我也开始明白，这样的选择再正常不过了，就像卉安选择为宋易方修复□□，同样的，江岸选择为我修复脸，我和宋易方一样，都是被付出的那一方，有什么理由去指责去埋怨付出的那一方。卉安因为懂得付出的艰难，所以她会说江岸他爱我，都是同病相怜的人啊。
　　我的爱人才承受了巨大的苦难，而我的女孩正躺在手术台上，我都不能做些什么。这一天风和日丽，到处都是丹桂的味道。远处几个小姑娘不停地摇晃一棵桂树，金黄色的桂花落满了姑娘的头发，像个公主。她们小心地捡起一颗颗桂花，就像捡起了我远离好久的回忆。鲁迅回忆家乡的文章里是这样写的：家门口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而我和卉安从前的归属是别人家的桂花。要冒着被人打的危险才能采到一大筐桂花。一半晒成干，一半一点一点洒在水上，我在岸上撒花，卉安坐在船上乐颠颠地望着我。她随河水从源头到尽头，我在岸边一步步追随，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你慢些！那时的我还小，却一直处于患得患失的状态，总是认为如果我不跟着她，下一秒，她就会不见。爷爷会把晒干的桂花做成桂花糖，桂花糕，还有桂花年糕。深秋时节，我们是最深入这个季节的人，把秋天的味道都尝了个遍。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那么久，我还是会怀念这个味道。
　　不管怎样日子还要过下去。
　　医院的走廊冰冷又绵长，仿佛走也走不到头，我最讨厌这个地方了，它困住我深爱的人们一段时光，它给予他们的是长久的疼痛和屈辱，真是讨厌得发指啊！
　　夏夏，你生病了么？
　　我浑身僵硬，转过身子，陆陆一脸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