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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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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厉害的老爹,背后必然要有个不成器的儿子。这句话用在江宣王与江小世子的身上真是一点也没错。
江宣王世子刘连璟醉酒后在小倌馆闹事,还错手杀了小倌馆掌柜,是近几日京城传的最为沸沸扬扬的消息。
白泽没一丝优雅的趴在桌上,月朗替他斟了杯酒,笑道:“辛苦了,来,这杯酒敬你。”
他歪着头,看了会月朗,“这回,我会不会过了些?刘连璟与我,可没什么仇恨啊。”
一旁传来“噗”的一声,随即是王赖子的大惊小叫,“老大,你难道以为你是什么行侠仗义的世家公子哥?娘咧,你这个局设的,既让江宣王那不成器的儿子蹲了牢房,又毁了上次派人刺你的小倌馆!”说话间,又近身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老大,你该不会是妖怪变的罢?”
他一脚踹了过去,喃喃念道:“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
李二少本来坐在一旁翻着棋谱,偏了头去看他,“你设了这么一个局,是选好边站了么?”
他慢吞吞的坐直,喝干了酒盏的酒,才叹道:“有人还想继续做官,我能怎么办。”
李二少斜觑了他眼,道:“你要真掺合进去,我怕是要与你为敌了。我爹与我大哥是江宣王和太子那一边的,我再怎么不成器,也是京兆尹府二公子。”
他叹了口气,又趴回桌上,“我哪边都不想站。不过,二公子,若是你还记挂着你爹和你大哥,还是劝劝他们站到张灵衣身后罢。”
李二少径自翻着棋谱,眼睛未抬,“我能劝什么,他们哪一个把我当人看。”
他默了默,随手甩了个酒盏过去,“诶,你得先把自己当人看。”
王赖子从地上爬起来,嬉皮笑脸道:“娘的!李二少这么玲珑剔透的人儿都不是人了,我王赖子怎么办?我不管哪边怎么站,我就跟着老大站,他站哪边,我就站哪边,准没错!”
他心中一动,弯了弯眼睛,又随手甩出个酒盏,随即便听得王赖子一声惨叫:“哎哟!老大你可轻点!磕破皮了!”
他放声大笑,笑的十分欢愉。月朗替他理了理长发,笑道:“江宣王世子失手杀了那小倌馆主子,现下被移交到廷尉大人手里了。江宣王必定会以替你爹澄清贪污之名作为交换,救出自己的儿子。无论你想不想,你其实都已经站到张灵衣那边了。”
他笑了好久才止住笑,长长的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哼了两哼,“所以说要站到张灵衣身后才有前程啊。他任由弹劾我父亲的奏折呈到了圣上面前,不就是逼着我得罪江宣王一伙么。敌之敌,即为友啊。”半晌,又闷哼了声,“无刺一虎之劳,而有刺两虎之名。此为高人也。”
与李二少一道从余桃馆出来,一眼便见得那个清俊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的巷道里冲他温润的笑。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应对得利的渔翁啊。张灵衣却举步朝他走来。他揉了揉脸,揉到脸颊通红,也要揉出一个友善的笑,“张大人,见到你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啊。”
李二少沉默的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张灵衣笑道:“白泽,我订好了酒楼,还请赏脸一道用饭。”
“那就让张大人破费了。”
月华高照,星满夜空。
从酒楼出来,他只觉满目都是星星。与张灵衣吃的这餐饭,约莫是又喝多了。
张灵衣伸手扶住他,笑道:“我送你回府。”
他笑着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墙,笑道:“张大人,你今日的戏份做的已够足,无论哪一方人马都觉得我微生白泽与你是一条船上的了。剩下这点路,便不用劳烦你了。”
张灵衣并不恼,依旧是笑,“白泽多虑了。我倒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做戏。或许我是遇上了你,发现自己是断袖罢了。”
他靠在墙上,望了会天,半晌,才打了个酒嗝,笑道:“那真是我受宠若惊了。”说罢,摇摇晃晃的直起身子,“我家父亲和叔叔,和我并不一样。大人有事来找我便好。”
歪歪倒倒的走了一段路,才确定张灵衣没有跟上来。他拐进了条小巷,瘫坐在地,舒了口气,张灵衣倒真是利用他利用的很彻底啊。他闭眼假寐,接下来要怎么应对这只渔翁……他要好好想一想。
突地,脊背上冒出些寒气。
不对,身后有人!
他立即伸手摸向腰间匕首,却觉得颈间一凉,身后是压低了的男声:“勿动,微生白泽。”
他之前跟着父亲学了些武功,身后这人竟能让他一点也没察觉的将刀架到了他脖子上,可见他根本不是对手。他很配合,绝对配合,当下就屏气凝神,一动不动。
“有人要你小命,你也别怪我。”男人将刀狠狠一抹!他大惊,脖子一偏,抬手甩出了袖中折扇,“看刀!”
折扇被刀齐齐的切成两截,落在地上。他只觉颈间一阵火辣辣的疼。男人身手极好,在他喊出“看刀”的一刹那,已后退了三步。他立即翻身,运气提身,翻上屋顶,发疯似的逃跑。
可惜,刚跑出两步,便听得身后一阵冷笑,他被人一把扯住脚踝,狠狠的朝地上一摔!
娘咧,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到底是谁啊,派了这样的高手来杀她!还不止一个!
落地的一刹那,他咬牙就地滚了个圈,右脚钻心的疼!那人捏断了他的骨头!他滚到墙边,丝毫未犹豫,提身跃上一旁的老柳树!
天杀的,谁这么玩他!
老柳树上,一个黑衣人抱着把刀坐在枝桠上。见了他,笑嘻嘻的亮了亮刀,笑道:“漂亮小哥,是来找我的么?”
他顿时没了力气,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是江宣王么?”
那人未蒙面,一双眼睛笑的十分愉快,起了身朝他走来,树枝竟纹丝不动。直走到他身边,才道:“原则上,我们不能透露雇主姓名。不过,”他低了头,几乎挨着他的右耳,“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他闭着眼睛,似是十分疲惫,“他倒是看得起我,你们这样的高手,请一个就够了。”
说话间,他右手撑住树,左手却摸出了腰间匕首,双眸暴睁,一刀砍向那人的脖子!
电光火石间,他被一脚踢下了树,摔得他七荤八素。树上那人,摸了摸脖子,也从树上跳了下来,低头笑道:“倒真是个难缠的主儿。”说话间,一脚踢断了他的左手。
他娘的!
他几乎昏死过去,咬牙撑起身子,右手摸过落地的匕首,气喘吁吁的靠在墙上,开始打量眼前的三人。
三人皆着黑衣,两男一女,仅一人蒙面。蒙面男与先前树上的男人皆带着刀,站在他右边和正前方。那女人双手执的是匕首,立在他左边。三人似是随意的围着他站着,却天衣无缝的堵住了他所有逃路。他头晕的厉害,酒劲并未散尽,左手和右脚钻心的疼。
他敛了神思,笑道:“各位与我,并未有仇罢?”
蒙面男人并未答话,只冷冷的望着她。那女人轻哼了声,也未理他。被她伤了脖子的男人倒是十分感兴趣的笑道:“自然没有。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他叹了口气,道:“那各位可愿替我消灾?”
那女人嫌恶的看了他眼,冷笑道:“倒是有些小聪明。别白费力气了,我们既然接了杀你的活,自然就不会让你活着。”
他冷汗顺着脸颊滴到地上,笑道:“你以为你当真杀得了我?”
女人蹙眉,随即大怒,“你们都别动手!我让这丫头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说话间,女人已提身向他冲来,匕首随即划向他的喉咙!
他抬起手指抠住咽喉,在那女人靠近之际,大吐特吐!吐的胆汁都要出来!
那女人下意识的“啊”了一声,退了几步!他就地滚过去,立即起身,左脚拖着右脚便向左边的巷口冲过去!那女人伸手来抓他,他作势欲呕!女人花容失色的退了几步,他连滚带爬的跑向巷口!
一头撞进了一人怀里!
他下意识抬起匕首砍过去,却被人一把抱住,“乖,没事了。”
那人抬手覆上了他的眼睛。他其实不困,一点也不困,她还得逃,必须逃回微生家……
睁眼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阳光透过窗子洒进了屋子,书案上放着只琉璃瓶,瓶中几枝桃花娇艳欲滴。
他抬了抬左手,又动了动右脚,刚想唤人,便对上了李二少的眼睛。
李二少叹了口气,扶着他坐了起来,递给他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喝罢。”
他接过药汁,一饮而尽,脑子里竟有些转不过来。
“你救了我?”
声音竟嘶哑到可怖。李二少将碗搁到一旁,又递了粒桂花糖给他。他接过含入口中,“这是京兆尹府?”
李二少点了点头,“是我卧房。”
他又有些想晕了,抱住她的人……是李二少?
李二少自己也吃了粒桂花糖,嚼的咯蹦咯蹦响。半晌,才开口道:“抱你的人,是你家叔叔。他去余桃馆寻你,后来又找了我,我们一道去寻你的时候,看见了你丢在巷口的折扇。再后来,就看见了你一身臭气的冲了出来。”
他抽了抽面皮,一身臭气……
“你家叔叔不知道撒了什么药粉,追过来的三人喊了声‘晦气’,转身就逃了。你家叔叔说你当时那个样子回去,你家老爹肯定会哭到天昏地暗,于是就抱着你送我这来了。”李二少又顿了顿,“你当时一身秽物,浑身是血,真亏你家叔叔敢抱你。你喉咙受了伤,还是少说话罢。”
他默了默,李二少挣扎着又开了口:“你还是少出这道门,我爹大概听闻了你是个断袖,你现在又在我卧房里……他怕是对你,不怎么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