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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大人最近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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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逐渐暗了,远方似是有白光一闪而过。而后,一声闷响,带来了春日里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到地上,就迅速的□□燥的土地所吸收。
他望了望一旁不愿接他话的三人,只好慢吞吞的又开了口:“我既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那还是让他自己说好了。”
月朗笑了笑,李二少未搭话,只有王赖子凑了个头,“老大,我还以为你病了几天,脑子烧坏了!二少说有人送画像上门了,你是喜欢那个年纪大的老公主还是张小丞相家美人儿妹妹?”
他也不恼,撑着下巴望了回去,“唉,这是个好问题,你们有什么意见?”
李二少伸手甩了只酒盏给他,“你喜欢的人,不是早就定好了。”
他笑眯眯的接住酒盏,早都定好了?诶,原来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啊,真是……有些心情愉悦啊。
十三岁之前,他听着祖父的教诲,安心当着微生家能文能武的世家公子,想着将来无非也就是躲在那人身后蹉跎岁月一辈子。十三岁跟着父亲一道去参加了宫宴,远远的看到了上座那个头发花白皮肤松弛的老头子。
说起来,那个老头子的身子近来似乎愈来愈不爽利了……
谁都要急着拖着微生家蹚这趟浑水啊。
“白泽?”
他转过头,对上月朗略带诧异的眸子。他摆了摆手,示意无事。从椅子上起身,慢悠悠的蹲到了捆猪蹄面前,捆猪蹄立时闭上了眼睛,不愿看他。
唉,这么不合作啊。他随意坐到地上,织锦长衫铺了满地,瞅着捆猪蹄道:“你是武家庄的人?”
捆猪蹄未应声。他也不着急,等了半晌,才又开了口:“应该也不是派你来杀我,或许,只是来探探我的底?你主子知道余桃馆是我开的?”
捆猪蹄似死了一般,依旧未应声。他望了会捆猪蹄,又扫过一旁的椅子,最后,懒洋洋的从地上爬起,招呼着阿易从楼下搬来个长条凳。他慢吞吞的拖着长条凳一端,一脚将捆猪蹄踢的翻了个身,将那端搁在捆猪蹄的肋骨上。
“唉,我不大习惯别人不回我的话。从现在开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不然我就一根一根坐断你的肋骨,可明白?”
捆猪蹄闷哼了声,应该是明白了。他的说明向来简洁明了,哪有不明白的道理。他轻坐在长条凳上,“武家庄的人?”
捆猪蹄却依旧未吭声。他叹了口气,狠狠向下一压,骨头断裂声清脆可闻。随即,便听得一声惨叫,捆猪蹄当下便开始口鼻出血,已近昏迷。
“娘的,老大,我真是服了你了!看的老子心肝都一颤!”
李二少却蹙了蹙眉,有些不满,“人是王赖子辛辛苦苦抓回来的,我也查了那么久,你要是这么弄死了,线索不就断了?”
“我有分寸,哪会这么容易就死。”他慢吞吞的从长凳上起了身,想了想,又撩开左臂,“何况伤口见骨头的是我,不过是报个小仇。”
月朗蹲下身子,解开绳子,撒了些药粉替捆猪蹄止了血,叹道:“我算是明白为何廷尉大人叫你小怪物了。”
他笑眯眯的接受赞美,“自然是亲昵的称呼了。”
自余桃馆出来,已是黄昏。雨后的京城,透着一股泥土味,路旁的树纷纷抽了嫩芽,正是一派春意盎然。
江湖上的事,他从未想过参与其中。如今,却不得不想了。他家那位本就是用九谷出来的,一辈子又只执着于查出当年用九谷被灭的真相……诶,或许,他该帮帮他,他才能尽快找到真相,才能把注意力从那件事上分些出来……
武家庄,他勉强有些印象,他父亲一辈子痴迷于江湖武林,该是和他提过,似乎是号称江湖第一大庄的武林世家。这样的世家,为何要派人来刺他一个在京城声名狼藉的世家纨绔?
是刺余桃馆的主子,还是刺微生家少爷?
他眉头一紧,面色已冷,这事,怕是也没那么容易结束。
“微生公子。”
循声望去,他立时舒了眉头,笑着应了声,“原来是张大人。真是巧诶,大人最近与我,十分的有缘分。”
张灵衣亦是温润的笑,“我有些话想与公子说一说。今日,公子可有空?”
他随意扯了扯一身朱色锦袍,抬手理了理发带,笑道:“每次见大人都没个正行,大人可别介意。我是没什么关系,只是大人知道我名声不大好,这样一道走,怕是会坏了大人的名声诶。况且,若是让那些倾慕于大人的姑娘家看到了,岂不是影响大人日后娶妻纳妾?”
张灵衣却只淡淡一笑,未搭话。
他也不大在意,跟在张灵衣身后,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男人步伐十分稳健,周身环着儒雅的读书人气质。张云中猝死,张灵衣竟在一群有资历的老头子中间爬上了丞相的位子。虽说圣上带了些安抚功臣的情绪在其中,但他三四个月即能让众人心悦臣服的唤他一声张小丞相……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啊。
他望了望四周,笑嘻嘻的追上张灵衣的步伐,与他并排,笑道:“张大人,这是要去往何处?”
张灵衣脚步未停,“嗯,想带公子去个地方。”
他脚程不快,一路又顾着他的步伐,两人走至一栋酒楼外,已是天黑。酒楼外竟围着许多官兵,见了他,一个官兵行了礼,道:“张丞相,所有人都在里面,一个未放走。”
张灵衣点了点头,抬脚进了酒楼。一楼处,二十几个人哆哆嗦嗦的跪了一地。他这才转头,笑道:“那日刺你的人,似乎是这家小倌馆的伙计。”
他讶然的挑了挑眉,望了眼张灵衣,笑眯眯的道:“张大人费心了。你为我这样尽心尽力,依我的喜好,怕是要缠上大人了。”
张灵衣有礼的作了个揖,道:“或许,是我要缠上公子也未可知啊。”
诶?他迈出去的脚险些绊倒自己,张小丞相这是在……调戏自己?
“大人,有些话可说不得,人多口杂,对大人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我虽……”
张灵衣却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温润一笑,“不过是断袖,又有何难。或许,我遇到你之后,便开始断了。”
这一餐饭吃的……真是提心吊胆。
出了酒楼,夜风微凉,他晚上喝了几杯,虽有些微醺,但还不至于醉了。一路闲步至微生府大门,张灵衣客气的与他告了别,“白泽可以考虑考虑我的话。”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目送着张灵衣离去。
他很懒,很懒很懒啊。所以很多时候,他不想去思考太多的事情,也不想布什么局。走一步算一步,遇到什么事情再做出什么反应,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啊。
十三岁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老头子,以及老头子对他毫不掩饰的欲望。他早听说当今圣上有些不为人知的喜好,喜好一些文武兼备的优秀少年。他立刻明白,再这么能文能武下去,绝对有一天会被祖父兴高采烈的裹在“克己奉公”的被单里送上那个老头子的龙床。
他默然的吃了许多只肥美多汁的螃蟹,直吃的自己全身长满红疹,口吐白沫的晕厥在宫宴上,被送回了微生府邸。微生家的底子还算厚实,他不叛国不欺君的坏坏自己名声,对父亲和祖父的影响都不大。他能在京城横行到今日这个地步,只能说,他在做恶霸这方面比他预估的还要有天赋。
“小怪物,怎么,又看上了张小丞相?”
他抬手摸了摸不由自主翘上去的嘴角,回头望向站在大门角落里的男人,笑的十分愉快。
“是啊,看上了。如此青年才俊,侄儿很难不动心啊。”
陆离也笑,“我那另一位很有眼光的亲家可不大开心了。江宣王那一派的几个官员今日早朝弹劾你爹贪污,圣上大怒,要彻查此事。你爹正在书房里焦头烂额。”
他一点也不吃惊,都是老头子了。老头子除了想到威逼恐吓,还能想到什么法子。
“叔,我记得律令上写‘官吏犯赃者,三代禁锢’,那你这个廷尉可还保得住?”
陆离望了眼他,依旧笑着,“若是罪名坐实,怕是保不住了。我做廷尉做了这么久,查了大大小小无数案件,也未查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做与不做,对我来说,意义不大。”顿了顿,又道,“当然,廷尉查各种卷宗总是方便多了,所以我还是会保住。”
一阵小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不太雅的将手拢到衣袖里,叹道:“叔你总是坏我兴致。祖父死后,父亲本就无心官场。趁这个时机,我们三人挑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好好过日子,不是比在京城里陪着大大小小的主子玩心眼开心?”
陆离弯着眼睛,将视线定在他拢起的双手上,笑道:“命这种东西,逃到哪里都逃不掉。既然如此,又何必逃。”
唉,他就知道,这个男人固执的可怕。他从不算计家人,这个男人却一直来算计他。他叹了口气,认真的将他望着,“叔,我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老狐狸。”
陆离笑眯了眼睛,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