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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分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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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妥?”刘备问道。
诸葛亮沉吟着慢慢分析,“刘荆州不会不知博望对峙曹操,凶险非常,主公驻军一走,曹操便可长驱直入,踏平荆州。只要他清醒着,便不可能真心下达这样的命令。”
“这的确是景升的笔迹,军师是说,这信是菜瑁逼着他写的?可菜瑁也不是个傻的,自己不要命了。”
“主公只料到其一,未料到其二,这封不合逻辑的信,亦可能是景升在向主公求救……照前几年的旧例,粮草辎重皆有多富余,不会苛扣,去年年中以来,粮食掺沙,麻布掺草,且多有苛扣,主公去信询问,回信皆一派祥和。假如从荆州递出的信都被菜瑁检查过,而这封除了求救,还有另一个用途,可以顺利混过菜瑁的耳目递出。”
“什么用途?”刘备直身好奇地问。
堂中其他人也坐直了身体。
“主公看到此信,一定不会是照此行事。如是菜瑁便可在刘荆州面前,诋毁主公作为依附之臣却不听号令,主公名声既毁,又被景升嫌隙,菜瑁也可趁机拔除主公的势力。”
“军师说得颇有道理。”刘备心有余悸,把递了一圈的信又仔细阅读,脸越来越白,“那么怎么办?我们去荆州看看?”
刘禅心道,相父是怎么能通过一封信分析出这么多,难道就不会是那刘表老糊涂了,真想要父亲去打孙权?
“若刘荆州当真有此意,他还须得堤防主公假途灭虢,得不偿失。”诸葛亮望着他疑惑的小脸,解释道。
刘禅仰起头,“先生如何看出了我的心思?”
诸葛亮刮了刮他的小尖鼻子,笑道,“阿斗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并不难猜。”诸葛亮抬起头,向刘备道,“这样吧,今天来不及了,我们明日一早启程,去荆州面见刘荆州,说明缘由,快马加鞭半个月足矣。”
“好。”刘备放下笔,把麻布收回屉子,“喂饱马!”
“耶~去荆州耶!”刘禅拍着小手欢呼道。
刘备闻言,郁气顿散,笑问:“我和军师去荆州,你凑什么热闹?”
小家伙坐在诸葛亮怀里,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认认真真道:“我要看父亲如何除奸贼。”
刘备讶然,似乎很意外他能说出除奸二字,走下坐席,摸了摸他肉肉的脸蛋,“这次恐怕看不到啊,蔡瑁领七万水军,没……”他和个孩子讲这些做什么,“阿斗希望父亲怎么锄奸?”
刘禅语塞,对啊,若是那么容易,父亲也不会任蔡瑁独揽大权,废长立幼。不过……自己一个两岁的孩子,不会还可以求助相父嘛,他扭头,看向相父,“先生?”
诸葛亮:“主公若杀蔡瑁,必与刘荆州结仇……”
最终还是绕回自取荆州。
刘禅听出了话语里的意思,刘备不可能听不出来,他抬手止住诸葛亮后面的话,叹道:“那就先不议吧……”
诸葛亮无奈地点点头。
刘禅望着他丰神俊朗的面庞,因父亲不采纳意见染上沉重,心中唰地疼痛起来,若是父亲早早地依相父之策,早早地夺了荆州,根本就轮不到蔡瑁班门弄斧,只是父亲不听,看这样子,相父已经苦劝多次,再提的话,父亲恐怕就会发怒……他转头凑进诸葛亮颈窝,轻轻蹭了蹭,“先生不要难过,阿斗觉得先生说得对。”
“噢?”刘备惊讶道,“阿斗说说缘由?”
若真的说些什么,太过惊世骇俗,刘禅想了想,“博望常常有战争,荆州安全,可以安置娘。”
“哈哈……”刘备大笑,“这是什么理由?”
散了会议,刘禅坐在诸葛亮怀里离开大堂,望着相父若有所思的脸,喃喃道,“如果父亲同意,先生打算如何取荆州?”
诸葛亮回神,微笑,“照此信行事,假途灭虢。”话间,行到厢房。
“可伯父多半会妥协啊!”刘禅疑惑,刘表还没有糊涂到这个程度,父亲亲自过去劝,他肯定会放弃攻打孙权。
诸葛亮面露惊讶,神色认真了起来,“无论他心中有何想法,主公拿着这封盖了刺史印的信,便是最好的出师之旗。即便错过这个良机也不要紧,他已病笃,时日无多,二子为家业相争,两败俱伤,荆楚自是囊中之物。”
刘禅点头,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只要父亲愿意。
“二公子刘琮根基稳固,不容易动摇,若想看到二虎相争,还需对长公子刘琦培值一二,好叫主公坐实这个渔翁。”诸葛亮继续分析道。
刘禅知道相父心中有数,松懈下来,躺在相父怀里,更舒适安心,不一会便哈欠连天。“阿斗困了么?”
“嗯……”刘禅发出梦呓。
刘禅不知睡了多久,一睁眼,就看到端坐案后,侧对着自己,静静书写着的相父。
相父不过及冠五六年,正是最为丰神俊朗的年纪,他面如冠玉,身穿鹤麾,衣袂飘飘,如谪仙临世,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道一句:好一个琢琢如玉的美丈夫!
只是,见过年迈佝偻的相父,知他也曾有过如此俊美的年华,心脏便忍不住瑟缩地疼痛起来。就如有一柄柄尖刀,刮在心尖尖上,滴下酸涩的血。
真好,相父这么年轻。他还有无限的时间,来改变这一切。他要一直陪在相父身边,亲自敦促他的饮食,饮水,歇息,添衣。
他爬下床,慢慢走向孤灯下的相父。
“我要拜先生为师。”他在距人三步的地方停步,跪拜下去,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他原以为会困难重重,毕竟自己是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痴儿”,却不料诸葛亮嘴角微微的勾起,“好,我便收下你。”
他按捺住心中的汹涌澎湃,低头叩拜,头还没接触到地板,忽然身子又飞了起来。
落入一片澹泊的清香中。
“师父……”
官道上,一行快马往南疾驰。
“师父……我……”刘禅红着脸,小声道。他身处一个布兜里,布兜挂在相父身前,四周有洞,他的手脚可以方便地伸出。母亲背着他织布时会用到这布兜,此时跑马颠簸,相父怕把他颠下去,便挂在了前面。他的脸红红的,因为方才他又没控制住,丢脸了。
诸葛亮低头,“何事?”
“我嘘嘘了。”
诸葛亮一拉缰绳,“吁……”
“军师?”刘备也跟着停马。
诸葛亮从马鞍边挂的行囊里拿出一块尿布,“主公,容亮耽误片刻。”
刘备一看他动作,瞬间知道发生了什么,引马走近,恨铁不成钢地摸了把刘禅的脑袋,“你呀,丢不丢人?”
刘禅双手捂脸,丢人!丢死人了,呜呜呜……
这几日路上,相父给他换尿布,都已手到擒拿了。
很快,干燥的尿布裹进腿间,自己再一次被相父看光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嘘嘘……这样很没面子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