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于旧都[禅亮]》南不归

7、救回来

　　次日傍晚，忽传来急报，说贼子已擒，在混战中全部身死，夫人完好无损，已在护送回来的路上。

　　刘禅听到军报，狠狠出了口气，放了心，带着母亲提前准备的吃食赶到府门外相迎，父亲相父早得了消息站在门外。只见五辆马车缓缓行来，后面缀着一两辎重车，上面用绳子捆了七八个人头。

　　糜竺走在最前带队，满面春风，看到父亲，迎上来喜道，“主公，臣已带着家妹平安回来了。”

　　“好，你做得好，”刘备欣慰地叹道，“没有伤亡吧？”

　　糜竺笑道，“李德几个白切鸡，怎么伤得到我们。主公，李德一家的人头我已带到，便再那车上，”他指指辎重车，“但他们的尸首肥腻，我都派人送去军中了。”

　　刘禅听到这里，打了个冷噤，但他无暇多想，迫不及待地走向最前的马车，糜芳已经撩开车帷，进去把大娘扶了出来。

　　刘禅望着虚弱的大娘，哽咽地唤道，“大娘，”他递上馍馍，“吃。”

　　糜氏坐在车前，接了他的馍馍，眼中含泪，“阿斗真乖，”她俯下.身，似乎想抱起刘禅，奈何身体虚弱致极，无力地笑道，“大娘没用，阿斗自己走吧。”

　　“嗯，”刘禅退开，任糜芳扶着大娘从车上下来，走向门前的刘备。

　　这时的糜芳是一个青涩的小伙，几乎看不出日后反叛，捅二叔刀子的迹象，刘禅直直盯着他，想从他身上找出一点异常，也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糜芳怪异地朝他看了过来，“阿斗，怎么了？”

　　“没什么，小舅，你真好看，与我大娘一样好看。”刘禅软糯糯道。

　　“那是自然，”糜芳一脸骄傲，“本来就是亲姐弟。”

　　“夫人受苦了，”刘备满眼温柔。

　　糜氏脸上尽是疲惫，却仍然笑得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多谢将军挂念。还有军师岳家亲相助，我才能这么快脱离桎梏。”

　　“嗯，正是黄氏设计的马车。子仲（糜竺）在路上告诉你了，”刘备扶着糜氏，往府内走去。

　　“的确，救我之人 ，也姓黄。”

　　刘备面露疑惑，后面糜竺替她答道，“有一名黄姓男子，抛出几个连弩，诱李德相邀同往荆州，后接近妹妹，救下了她。”

　　“不是我们派的人？”刘备讶道。

　　“不是，还没到我们守株待兔之处。”糜竺道，“我看反正他占了先机，我便见机行事了。哦对了，他还让我转达军师，说乔儿想念军师，请求军师若有空闲，记得回家看看。”

　　刘禅高高兴兴地依在大娘身侧，听到“乔儿”二字，吃了一惊。乔儿，诸葛乔。蜀国开国以后，相父多年无子，请求诸葛瑾过继次子诸葛乔给自己，传宗接代，那时诸葛乔已经成年。现在是怎么回事？若论年纪，诸葛乔才五六岁吧？相父也才刚刚婚娶不久，怎会有一个叫乔儿的儿子？

　　难道……并非只有他一个人重生了？刘禅越想越惊，不禁打了个冷噤。

　　那么另一个人，会是谁？

　　相父？不会的，若是相父，他对自己的态度不会是这般。那么是谁呢？诸葛乔么？想来也是，诸葛乔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相父的嗣子，所以提前认了相父。

　　他为何要提前认相父，他要来和自己抢相父？刘禅小短腿不自觉地迈向诸葛亮，抱住他的一条腿，相父穿着直裾，手伸过去抱腿很容易。

　　诸葛亮摸了摸他的头，“怎的不去陪陪母亲？”

　　刘禅仰起脸，担忧不已地问道，“先生要走吗？”

　　刘备让人送夫人去后院，回头听到他可怜的声音，笑道，“小家伙耳朵倒是挺灵。”

　　诸葛亮笑着抱起刘禅，放在臂弯里坐着，“战事紧急，怎能回去？”

　　“嗯，”刘禅放了心，亲热地抱住诸葛亮的脖子。

　　诸葛亮轻拍他的后背哄着，与刘备一道走入大堂落座。堂中尴尬地安静了片刻，刘禅疑惑地转过头，看大家都在，却没有一人说话，全都欲言又止地望着父亲，他又看看父亲，此刻正一脸为难。

　　他们在纠结什么，他怎么看不懂？

　　片刻后，诸葛亮恳切地问道，“主公还犹豫么？”

　　刘备失神地叹了口气，“景升待我情同手足，从无猜忌，我怎么能取荆州？”
　　诸葛亮摇摇头，苦劝：“刘荆州病笃，二子无才，蔡瑁无德，只有主公才能与曹操一敌……”

　　刘禅记起来了，曹操南征之前，相父曾多次劝说父亲自取荆州，但父亲顾及与刘表的情谊，不愿夺人家产，于是被菜瑁钻了空子，得想个办法让父亲听进去才是。
　　“军师还是莫要再提此事。”刘备面色已有些阴沉，诸葛亮见状只能息了话题，侧头示意次席的殷观。
　　殷观拿出一卷竹简，“主公，这是三月中旬的军耗记录，主公请过目。”
　　刘备接过竹简观看，揉了揉额头，“织造坊那边还能有多少出产？”
　　“去岁秋季收的黄麻……都已织完了。”殷观答道。
　　“给景升写信，请求增加粮草，衣物供应，数目注明。”
　　诸葛亮摇头，“主公……刘荆州多次回信驳回，恐怕这次也……”
　　刘禅闻言心情顿时沉闷起来，看样子相父已经劝过很多回了，父亲怎么就不听。两捆麻料恐怕早已用完了，若是荆州不拨军费，他们拿什么给将士们穿，他正想着怎么开口，外面传来通报声，“荆州回执！”
　　“噢，对，这次打了个胜仗，景升肯定会多拨点！”刘备喜道，连忙接过回信，他看着看着，勃然变色，“啪！”的一掌拍在案上，力道之巨，砚台笔墨叮叮当当响了半天。
　　已有随从把信端来上首给诸葛亮，刘禅凭借坐在诸葛亮怀里，凑上去偷偷观看。
　　“贤弟，江夏遭孙权偷袭，黄祖战死，请贤弟即刻整兵，东征孙权，抢回黄祖的尸首，为我兄弟报仇。兄表。”

　　这信实在是讽刺得很，江夏在长江南边，距离博望有一千多里，中间还需要过河过江，父亲凭什么放着北边的曹操不管，千里跋涉，去为那劳什子黄祖报仇？这叫什么情同手足？刘表眼红父亲又打了个胜仗，故意坑害才是真吧！

　　“主公决不能听令！”诸葛亮说着，把信件递给隔壁的殷观。
　　刘备仰头，悲伤地叹息，半晌，面色稍稍缓和，“若不听令，怕景升嫌隙。”他从案几边的屉子里，拿出一片空的麻布，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
　　“不对……”忽然，诸葛亮轻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