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于旧都[禅亮]》南不归

12、大刀阔斧的改造

　　正思忖间，一个侍女走进来，“公子，衣官到了，正在府门外候命。”
　　“请入中堂，我这就带阿斗过去。”
　　“是，公子。”
　　“阿斗，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衣裳？”刘琦摸着他的脸蛋问道。
　　刘禅惊，“哥哥要给我做衣服吗？”
　　“嗯，婶婶们要一个月才能到达，需得做些衣服给你换洗。”
　　刘琦抱着他来到中堂，放在地上，便让几个衣官给他量体，衣官量完后，回复道：“小公子可能会多费些布料，长公子……”
　　刘禅：……这是转着弯儿骂我胖吗？他又想起关平那瘦削柔.软的小蛮腰，和日后的自己……不行不行，若还长成那样，他重来一次还有什么意义？
　　“尽管用来，”刘琦捏捏他脸蛋上的肉，“你气什么，若瘦了，就不好捏了。”
　　“哥哥~我才不要这么胖，等敌军打过来，我逃命都逃不过别人。”
　　刘琦手上不停，把他的脸蛋搓扁揉圆，“那我可得抓紧好好过过手瘾了。”
　　刘禅无奈，谁叫他这脸蛋手感确实好，连相父都会忍不住揉捏。
　　“行了，瞧你这委屈的。从明日起，我早起练剑，你早起练跑步，如何？”
　　刘禅直点头，“好，一言为定，你监督我。”

　　* * *

　　“起床了，小公子~”侍女推推婴儿床里呼呼大睡的刘禅。他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还没起吗？”忽然刘琦出现在门口，他着一身白色的短褐，右手握一把银白色宝剑，头发高高束起，脚步带风，端的是一个身轻如燕，眉梢一转，别样风.流。
　　侍女们的脸登时红了，慌忙行礼，“回长公子，小公子还想再睡会。”
　　刘琦进屋，看了看小家伙的状态，哼了一声，“把他的床搬到廊下，太阳一晒就醒了。”
　　“这……长公子，他还小。”
　　“睡过今日，还有明日，速办。”

　　刘禅正做着在相父怀里翻来覆去不可描述的美梦，忽见所在的怀抱变成了一团大火，他还想靠近，大火却晃得他眼睛都疼了，脸上身上无一不被火光笼罩。他往后躲避，脑袋却撞在了什么硬东西上，吓得他把方才做的什么美梦一咕噜全忘了。
　　他不高兴地睁开眼，只见前方白影一晃，如孤鹤点水，翩若惊鸿。
　　满院绿树繁花，皆不如他挑起的剑花之美。
　　刘禅连忙爬起来，看他舞剑。
　　“醒了？去跑步。”白鹤点着水面，向他飞来。
　　刘禅都看得呆了，他怎么都不知道，刘琦舞剑，这么好看，比他上一世，宫里的那些舞女们窈窕的舞姿好看多了。
　　“不，看完再去。”刘禅抓着床栏，央求道。
　　刘琦俯身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就允你看完。”说着，提剑掠远，撞开一片落叶飘花。
　　廊下远处，拐角外，传来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多久没见长公子舞剑了，真好看啊~”
　　“往日都是二公子，而今，又来个小公子，就算是男孩儿，都逃不过长公子的英姿~”
　　“瞧你这话，思春了吧？”
　　接着是一阵哄笑，和仓惶跑远的脚步声。

　　刘琦一套剑法练完，收起剑，递给迎上来的侍女，走到刘禅的小婴儿床边，从围栏中间，抱出小家伙，“好了，去吧。”
　　刘禅点点头，一溜烟跑上回廊，昨日定好的路线。
　　刘琦接过帕子，擦了擦汗，正欲去沐浴，一个侍女从前院的方向匆匆跑来，“公子，诸官皆在大堂，等待述职。”
　　“好，让他们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

　　* * *

　　“这是你写的悼文？”刘琦坐于堂下，寒声问道。
　　身边，刘禅小脸因刚刚跑过，红扑扑的。他凑着脑袋偷看文书，觉得文辞相当不错，不过……前后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混乱？
　　韩斌坐直身体，朗生答道：“正是属下所作。”
　　刘琦眼尾往身侧一瞥，“惜夏，回书房找找那篇孔融作的悼文。”
　　惜夏领命离去。
　　韩斌闻言，浑身猛地一颤，但很快平静下来，淡然自若。
　　惜夏很快归来，刘琦淡淡道：“拿给他自己读。”
　　竹简在面前的桌案上展开，韩斌两眼一黑，任命地道：“属下的确……借鉴了孔文举的文章，孔文举和祢衡交好，这篇悼文感人肺腑，是以……
　　“住口！”刘琦打断，“词句打乱重排，就成了一篇新文。你好大的胆子，这种文章张贴出去，天下士人岂不都要耻笑江夏郡吏都是欺世盗名之辈？”
　　“词句化用，怎能安一个欺世盗名？这偌大的江夏郡，每日都有多少新的文书要作，太守不体谅人才稀缺，属下事务繁多也就罢了，一篇文章上还要挑错处，实在是让属下心寒。”
　　刘琦点头，“你说的不错，韩主簿劳苦功高，十多年如一日，这种小事当然不值一提。这样吧，既然化用的是孔融那篇，便把孔融那篇也一起誊上，两篇并排张贴，注明姓名。”
　　韩斌浑身一震，劝道，“一篇誊下来，少说要两刻钟，江夏四五十个县镇，实在是让属下为难……”
　　“哦？马平，主簿下属有多少文吏？一起召过来吧，我看着他们写。”
　　马平领命离开。韩斌身体瘫软，目光讥讽地望着桌上竹简。
　　刘禅望着这一出好戏，颇觉意外，刘琦要读过多少书，才能一眼看出韩斌写的文章是抄的，况且还刚好有原文。
　　三十多张小案，拥挤地摆开，堂中摆不下的，便摆到堂外院中。一群少年青年居多的人交头接耳面带兴奋地走过来，发现堂内堂外都有桌案，连忙争前恐后地往堂中挤过去，跑得慢的，只能微微灰心地选择院中的坐席。
　　“这一次，因为你们要同时书写，所以就不一一传看了，我念一句，你们写一句，有歧义的词，我将说明。”
　　文吏们纷纷称是。
　　刘琦开始端书诵读，同时在案几中间环绕走动，看他们到底写得如何。
　　刘禅如一个小大人般，起先跟在刘琦后面观看，后面就自己到处跑。
　　转了几圈，孔融那篇尚未诵读完毕，已经有一个人把全文默完，他暗暗记下此人的姓名表字。又绕了几圈，刘琦已读完全文，少数几个人舒了口气，放下毛笔，有些人却在抓耳挠腮，两眼冒花，似乎不知如何落笔，大多数人落笔写了几个字，却是乱写一通，浪费布。刘禅无奈，这群人是如何招进来的？刘琦会怎么治他们？他看向刘琦，只见对方不露声色，轻声为文吏们解释，“这篇悼文，乃是十年前祢衡遭杀害后，孔正平所作，而今我欲为祢衡正名，但孔正平乃曹操僚属，他写的文章江夏郡自然不能用，请诸位依此事，写一篇悼文，佳者，各地张贴告示。”
　　众人一听，面色千奇百怪。
　　刘禅想不到刘琦这么一招，惊诧不已，这就让那位韩斌猝不及防了。他看了看四周，想找韩斌，却已不见了踪影，只好继续转圈，看文吏们写文。
　　他转着转着，发现一个人，几乎不做构思，奋笔疾书，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写了好几列，且文采斐然，乍看之下，竟有几分刘琦说的祢衡的风范。

　　* * *

　　“不知刘太守召唤，有何事吩咐。”一个青年走入大堂，见到两侧峨冠博带的各大官员，并未怯场，他深深行了一礼，问道。
　　刘禅满意地微笑，临场不怯，不卑不亢，若还有三分才学，的确是个好苗子。
　　刘琦问道，“这篇悼文，满纸悲愤，伤痛欲绝，而又暗含清高远志，然称呼祢衡乃其父，你与祢衡……”
　　“回太守，这篇文章并非我所写，乃是我的友人弥光十年前所作，他现在乡村陋居。”
　　“噢？那若要你自己作一篇呢？”
　　“回太守，我写的，远不及此文。”
　　“那则然能否替我请出弥光先生？”
　　“这……”李亦露出难色。
　　“行了，不为难你了，我亲自走一趟。”
　　李亦放下心，正欲说什么，一个小吏赶来，“太守，韩斌留下辞呈离开了。”
　　四下议论纷纷起来，黄射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走了？”刘琦眉梢一挑，“走了就算了。则然，这几日的主簿诸事，能否由你代理？”
　　李亦听之，浑身一震，仰起头，用力答道：“幸得太守垂青，定不辱使命！”

　　刘琦一篇篇看完所有成了文的赋，但凡能写几句话的都留下，其他画鸡爪的全部革职待遣。
　　至于职位空缺，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刘琦挑出几个时间很早的文书，“百姓整村整村地逃离，三老呢？怎么没人去安抚，往西边迁移避难？”
　　三老张传出列，“回太守，孙权来得太急，战场附近的大乡县，三老也跑了。况且……”三老擦了擦汗，刘琦道：“直说无妨。”
　　三老这才战战兢兢地继续，“去年椽史统计的人口，全郡只剩不到两千户，各乡县屋舍空置，荒无人烟，至于官府职位，早已荒废，实在不是这一次战争所致。”

　　两千户？
　　刘禅皱起了眉，这倒也是，他记得多年后的蜀国，人口最多时，也不过百万，而江夏一郡，只有两千户，也就不足为奇。
　　他叹了口气，人缺到这种程度，刘琦要增的兵，要征的粮税，从何处来？
　　一阵令人心慌的寂静后，刘琦点点桌案，“椽史，现在城中有多少空置屋舍？”
　　椽史温英迟疑片刻，似有难言之隐，“回太守，这……”
　　“怎么？江夏城内面积三千亩，怎么也应该安置得下两千户百姓吧？”
　　温英的脸红到了脖子里，半晌不语。
　　刘禅见之，哪里不知有猫腻在，那些空出的屋舍，都成了某些人的私产吧！
　　“怎么回事？”刘琦的声音已有些不耐。
　　黄射出席，羞赧道：“回太守，空置的民舍，父亲在任时，都已卖给了高门望族，各位同僚，用来充用军耗。”
　　刘禅：……
　　刘琦冷不防被噎了一下，片刻后，问道，“韩斌有多少私产？卖官鬻爵，招了那么多不学无数的人进来，怎么着也得有些宅子在吧？”
　　……
　　会议还在继续，一些遗留的问题不太好解决，只能暂且搁置，讨论下来，让刘琦愈发感到无力。
　　“今江夏刚历大战，百废待兴，请至各乡县张贴告示，广开言路，若有人能解吾忧患，我愿亲自亲自请他来江夏作客，奉为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