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于旧都[禅亮]》南不归

11、要分离一段日子了

　　第11章要分离一段日子了
　　诸葛亮指指桌案上的地图上，博望到江夏的一条路，“汉贼南征，博望首当其冲，不若主公下令，送各位女眷先入江夏，暂避战火。”
　　刘禅心中感动，来此之前，他提了一提安置母亲之事，想不到相父竟一路记在心上。
　　“江夏安全么？”刘备一脸不放心，“孙权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汉贼南下，荆襄与东吴唇亡齿寒，孙权断然不会再进攻江夏，自取灭亡。”
　　“军师说得有理。”刘备点头。
　　刘禅听着他们的讨论，暗道曹操这次南下，应该就是赤壁之战吧。父亲他们还想着依托荆州，在北方边境处抵抗曹军。
　　但经过上一世，他知道，曹操大军终会兵临长江。
　　长江距离许昌千五百里之遥，曹军往来接应不及，若有人在此时偷袭后方，必可长驱直入！纵然不能攻入许县，也可阻截曹操的粮道。
　　“曹操主力南下，许县会空虚吧？能否联合其他人其后方？”刘禅道。
　　“袁绍已灭，曹操没有后顾之忧。”刘备摇头。
　　刘禅指指地图上的益州汉中，“这里。”
　　刘备摇头，“獐鼠之辈，不能成事。”
　　“亮有一人举荐，可助刘益州完成此任。只是倘若事成，眼下抗曹的首功，便要被刘璋夺去。”
　　刘备大喜，“军师有如此良才，何不早言！”
　　“此人行军布阵，在亮之下，且身为女子，故而早先未向主公引荐。这次回博望，容亮半路回山一趟，请她到蜀中游说刘璋。”
　　“莫非……莫非是……夫人？”
　　“正是山荆。”诸葛亮微笑道。
　　刘禅心脏倏然紧紧，一阵酸涩溢满胸腔，他抬起头，相父目光温柔似水，仿佛穿过千里之遥，看到了家中妻子。刘禅恍恍惚惚，抓紧诸葛亮的衣袖，诸葛亮发现异常，“阿斗，怎么了？”
　　刘禅忍着心酸摇头，“我没事。”
　　正在这时，窗外响起靠近的马蹄声，刘禅趁机跑到窗前，只见一骑飞驰而来，刘琦带队，跑在最前。

　　“看来景升已经批准了，”刘备看了一眼，回到座位，神情轻松，“困死之局成功求生，军师韬略可谓卓绝。”

　　很快，刘琦哒哒跑了上来，激动不已，噗嗵一声，朝诸葛亮下跪，“多谢先生相助，父亲已拨三千人马，随我驻守江夏，我不日即将启程！叔父军师救我性命，他日若用得上我，琦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诸葛亮扶他坐起，“公子快请起，雕虫小技，何足挂齿。眼下曹操南征在即，博望诸多女眷幼子，恐遭患难，还需托你照顾，我们好专心对敌。”

　　“好，我这便下令把郡府后院腾出来，一定保证他们的安危。”刘琦道。

　　“你到江夏后，绝不可荒废，记得你为何遭逢此难，记得培养宾客，招兵买马，日后伺机夺回荆州。”

　　“谨听叔父教诲！”刘琦重重答应，“叔父和先生可还有事吩咐？”

　　“你且去收拾吧，何时出发？”

　　“军队还在调度，约摸明天一早开拔。”

　　“出发之前，记得过来接阿斗。”

　　刘禅一震，“啊？”

　　“你一同到江夏避难，以免曹操打来，乱军之中无法保全。”

　　刘禅委屈不已，爬进诸葛亮怀里，“师父保护我！”

　　“关键时候，多一个你，军师便多一分危险。”刘备道。

　　“哦，那我去好了。”刘禅闷闷不乐。

　　* * *

　　去往江夏的路上，旷野辽阔，除了军队闷重的脚步声，四野了无生气，田坎的形状还在，田里却长满荆棘和野草。
　　他又坐在布兜里，抱他之人，却已不再是相父。
　　他抽了一下。
　　一条帕子伸来，揩了揩他的鼻涕，“你小子，该不是看上先生了吧？”
　　刘禅下意识反驳：“胡说！”
　　刘琦收起帕子，笑道，“刘家可是世代尚南风，这毛病从高祖爷爷那儿遗留下来的，你不承认吗？”
　　“我……你胡说……你胡说……我才不敢肖想师父……”刘禅揉眼，可怜兮兮，抽抽泣泣起来，他真的是想歪了吗，若不是，昨日那心痛，又是怎么回事？
　　刘琦拧了一下他的脸蛋，“那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五日后，他们抵达江夏。这里刚经历败战，孙权又无占领意图，任士兵劫掠破坏，郡府的屋舍损毁严重，血液染透，开始发黑，随天气变热，散发出一股恶臭，必须刮除重修。

　　刘琦带着他走马上任，直接被曛得退了出来，忙让工匠先翻修郡府，把议事大堂和他的住处收拾干净，这几日只能睡在军中，处理幸存官员们整理的文书。
　　数日后，大堂终于草草清理干净，刘琦第一次正式召集大家见面。
　　“公子——”一个士兵匆匆跑入大堂。
　　刘琦放下记录了近日属县纠察事务的文书，“什么事？”
　　“粮食不够装了，是否要新选位置造粮仓？”
　　刘禅：……
　　刘琦：“先用帆布稻草遮住，粮仓我自会安排。”
　　那士兵领命离去，刘琦按了按桌沿，“赵郡丞。”
　　“属下在，太守唤我元乃就好……”赵兴忙道。
　　“僚属官缺到这种地步，一直都没有合适的人才举荐么？”
　　“回太守，自黄太守斩祢正平后，江夏的情况就……”赵兴满头是汗，酝酿半天，才答道。
　　“哦？”刘琦拿起现有的僚属职务文书，“黄将军斩祢衡在十年前，怎会影响至今？功曹是谁？马平？”
　　“属下在，”马平忙离席，走到中间。
　　“当日黄将军何故斩杀祢衡？你还记得么？”
　　另一人抢在马平回答前离席，“太守，当年正平语稍不逊，父亲无意杀之……是这个人！”他手一指。
　　被他指的人，浑身一颤，忙离席辩解：“黄太守亲自下令，拖出去斩了。我不过听令而为，何罪之有？”
　　刘禅饶有兴趣地看向堂中这一出，杀死客卿祢衡，虽然会导致黄祖名声一落千丈，但十年都鲜有人才来投江夏，已是奇怪，而没料到，当年他的死因，也有蹊跷？
　　“你一个主簿，管什么生杀？！正平这样天下闻名的才子，曹操都不敢动一毫。父亲不过是想吓他一吓，我也喊了刀下留人！”黄射面色一狰，直起身，怒骂，“你分明是怕正平顶替了你的主簿一职，伺机杀害。”
　　那主簿本一脸惧色，闻言勃然大怒，骂道：“若非黄太守亲自下令，我怎么会执行斩首？你休想把罪责推给旁人，栽赃陷害，安的什么心？”
　　黄射便要起身扑过去，刘琦摆摆手制止：“行了，士大夫当堂动手，成什么体统？归位吧。主簿韩斌，越俎代庖，可有此事？”
　　“回太守……”韩斌红着眼，不情不愿地答道，“属下只是……”
　　“那当年可有惩罚？”
　　韩斌一愣，黄射抢先答道：“父亲只厚葬了正平，并未罚他。”
　　“我现在罚点什么呢，韩斌，罚你写一篇《悼祢正平书》，写好之后给我看看，然后誊抄至各县镇贴榜告示。”
　　“是，太守。”韩斌眼中闪过一丝羞恼，咬牙答道。
　　“不许让属下文吏代笔。”刘琦补充道。
　　韩斌的脸唰地变红，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眼中杀意翻滚，刘禅以为他会拂袖而去，却不料，良久后，韩斌竟平静下来，“臣领命。”行礼周到，退回座席。

　　“哥哥，你这不是要逼得韩斌辞官？”离开大堂，走在通往后院的回廊上，刘禅问道。
　　刘琦摸了摸他的脑瓜，“把他一个人推出去，可让天下士人刮目相看，也可敲山震虎，让一些不怀好意之人收敛收敛。”
　　“可是你已经缺人，他若跑了，岂不主簿都没人做？”
　　“祢衡作赋，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处理文书，无一错漏，黄祖有意升任主簿，只可惜……被小人坏事，”刘琦叹气，抱着刘禅走入卧室，“天下人都骂黄祖不敬贤能，而今见到我的作为，自然大快人心，愿意来投。至于韩斌，他若因此辞官，再好不过，否则我还得找个县镇把他打发过去，阿斗就不必担忧了。”
　　刘禅觉得自己被说服了，但心中又隐隐升起一丝担忧。
　　他似乎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