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缺一》嘒星

8、8

　　江小白揣着台里发的票，叫方程一块儿去大剧院看音乐剧。作为电台主播，江小白经常有机会出入各种演出场所，去现场报道或者是纯粹欣赏，恰好也满足了她爱凑热闹的心理需求。看演出，她和方程是老搭档。方程平日里我行我素的，带点文艺青年的范儿。这回是《剧院魅影》在中国的首演，整个大厅黑压压的一片，座无虚席。这是全国最不淡定的小资城市，崇洋媚外是骨髓里面的东西，不论是啥，只要不是国产的，总有大批的追随者。一半是真喜欢，一半是装喜欢。
　　演出开场前，最后一批观众匆匆忙忙地入座了。方程坐定后，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侧前方第二排，蓝真和一个男子并肩坐着，两人相聊甚欢。蓝真把长发束了起来，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发髻，上面插着一朵别致的百合花样式的发卡。你敢爱我吗？方程记得对于百合花的花语有这么一种解释。
　　“看什么呢宝贝儿？”江小白见方程有点心不在焉。
　　“哦，没什么……”方程不想惹祸上身。
　　“谁啊？”江小白探头探脑地往前看，终于看出了个究竟，“呦，这不是……”
　　“眼力真不错。”方程无可奈何地说，把探了半个身子出去的江小白拽了回来。
　　“哈哈，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怎么她边上坐了一男的，”江小白兴奋上了，“话说我还没问你呢，那天我们先走了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儿？是艳遇么？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
　　方程真的真的很后悔和江小白这个八卦货一起来看演出，怎么偏偏还碰上了她？！她原本应该在办公室加班的，风平浪静。怎么跟江小白说呢，柳叶和博导的事儿江小白还不知道，柳叶也不知道蓝真就是博导的太太。她俩回头要是说起来，柳叶回头再发现……好吧。
　　“没发生什么事儿，后来我们就各回各家了。”方程矢口否认，打算堵住江小白的嘴。
　　“是么？”江小白将信将疑。
　　灯光恰逢其时地熄灭了，一场好戏就要上演。纯洁善良的克里斯汀和邪恶多情的魅影在舞台上演绎着一段旷世奇情，江小白看得如痴如醉，方程的心却被蓝真搅乱了，果不其然她是一个风流的女人。大学同学告诉她，蓝真对男人来者不拒，据说和好几个男人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这是博导取得抚养权的有利条件，方程往好处想。
　　三个多小时的演出终于在克里斯汀给魅影深情一吻后落下了帷幕，方程听到观众们的掌声如五雷轰顶般热烈，江小白更是踮着脚尖把手掌鼓得噼里啪啦响，不停地赞。方程着急拉着江小白往外走，心想着赶紧离场免得碰上。
　　“方律师！”走到大厅时，身后当然还是传来了蓝真似乎是很惊喜的声音。方程只好跟着江小白转过头，只见蓝真亲密地挽着刚才那位男子的手臂，款款地朝她这边走来。
　　“这么巧，”江小白唯恐天下不乱，“方程刚还说起你呢”。
　　“是么？”蓝真笑看着方程。
　　“这是我的朋友江小白。”方程礼貌地说，转头眼神示意江小白收声。
　　“请问您是不是《一路有我》的主持人小白？”蓝真身旁的那个男人弱弱地问道。
　　“就是我。”江小白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位男士身上，他长得十分俊朗，举止得体，目测铁定一八零加。
　　“这是我弟弟蓝晨。”蓝真向方程和江小白介绍。
　　弟弟？方程觉得有点尴尬，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小人之心了。
　　“很高兴见到二位。”蓝晨伸出手，和她俩握了握。和江小白握手的时候，蓝晨有些小激动，“你知道我怎么认出你的么？你一开口我就听出你的声音来了。”
　　江小白感觉到了蓝晨有些湿润的掌心，不觉想入非非。一八零的帅哥哦……
　　“我弟弟是学音乐的，”蓝真补充到，“他的耳朵特别灵敏。”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方程还是打定主意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的江小白正被眼前这位高个子帅哥电得五迷三道。
　　“我和我姐正要去吃夜宵，邀请两位一起不知赏光否？”蓝晨没有经过他姐的同意，自顾自的提议道。
　　“好啊，我刚好也有点饿了。”以上提议正中江小白下怀。于是，方程和蓝真就像一对大功率电灯泡似的，跟在热聊中的蓝晨和江小白的身后走着。方程不知道说啥好，先是柳叶把蓝真弄成了对方当事人，后是江小白看上了人家的亲弟弟，交友不慎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真是太精彩了，”四人坐在在江边的露天餐吧，江小白兴奋地说，“每一个唱段都令人回味无穷啊。”
　　“这里面的歌曲我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倒背如流，刚才我就一直跟着哼唱，不论魅影的邪气还是克里斯汀的纯真，都被韦伯的曲子诠释得惟妙惟肖。我跟你说，其实整部剧里克里斯汀的唱段，都是韦伯为他当时的妻子莎拉布莱曼量身定制的，莎拉的嗓音是越高处越深情飘逸，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她扮演克里斯汀版本的CD？”蓝晨是音乐学院的教师，他很健谈，健谈得有点过，称之为话唠亦可。他和同样话唠的江小白你一言我一句地扯东扯西，完全把旁边的两只灯泡抛在脑后。
　　“我是第一次看这个剧，莎拉布莱曼的演唱会我去听过，真的非常棒，她是那种天生具有丰富音色的歌唱家，同一首歌甚至会让人感觉到是两个不同的人在演唱，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江小白的表情仿佛回到了当时演唱会的现场，“真的太美妙了……”
　　“找到知音了！”蓝晨兴奋地得很，“下次我一定要把CD拿给你听一下，对，我帮你刻一张你慢慢听。”
　　“我总觉得克里斯汀和劳尔的爱情不那么令人印象深刻。”江小白的眼里终于还有别人，她把头转了四十五度对大伙儿说。
　　“那是因为魅影对克里斯汀的爱太另人震撼了。”蓝晨迫不及待地接口。
　　“克里斯丁究竟爱的是谁呢？”江小白喃喃道。
　　“劳尔。”
　　“魅影。”
　　方程和蓝真异口异声地说到，终于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劳尔是她的梦中情人，”方程没想到蓝真和她的意见大相径庭，她抬眼接着说，“魅影带给她的是恐惧。”
　　“恐惧和爱有时不是对立的，我相信克里斯汀最后吻魅影的那个瞬间，心里一定不会有劳尔的任何影子。”蓝真说。
　　“劳尔对克里斯汀的爱是细水长流式的，魅影对她的感情太具有侵略性了。”方程实在不同意蓝真的观点。
　　“爱情都是暴烈的，没有占有欲的爱情是不存在的。”蓝真不甘示弱。
　　“这也许就是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的原因，给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深刻感受。”江小白没想到自己随口提出的问题，竟引来了旁边一直没说话那俩人针锋相对的争论。
　　“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续集《爱无止尽》，那时候两位可能有新的答案。”蓝晨也急忙帮腔着缓和气氛。
　　再续上一百集，我和她的观点都不可能一致，方程暗暗想。
　　“我去给大家拿点喝的吧。”蓝晨说罢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江小白沉浸在一见钟情的情绪中。
　　空留下蓝真和方程面对面坐着，江上不时传来船舶通行的汽笛声。那俩没良心的怎么干得出这种事儿，方程想着怎么说一句不那么乏味的开场白。
　　“我想要那个吻。”蓝真说。她的目光停留在远处，脸庞迎着微风。不知道为什么，方程总是在夜晚的时候碰到她，忽明忽暗的灯光映在蓝真迷人的脸上。你想要那个吻是什么意思？之前你还说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有一个离婚中的丈夫，还有一份很长的暧昧男友名单，完了你还在这里说想要那个吻？方程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想要，”当蓝真把头转回来的时候，方程镇定地说，“因为你不是。”
　　“我以为你对感情的定义不会那么狭隘。”
　　“有时太宽泛了，反而会惹祸上身。”
　　“你怕了？”蓝真直勾勾地看着方程，笑着说，“怕我利用你？”
　　“怎么会，”方程觉得很难参透对方的心理活动，“你请了一位非常出色的律师，不需要通过其他的方法来争取优势。”
　　“你喜欢看书？有空来我的书店坐坐好么？”蓝真换了个话题。
　　“你开了家书店？”方程其实早知道了，大学同学帮她查遍了蓝真的祖宗八代，“我喜欢书店，上大学前的梦想是当个旅行作家。”
　　“哦？那后来怎么做了律师？”蓝真似乎很好奇。
　　“有个朋友说我长了一张正义的酷脸。”
　　“她说的没错。”蓝真笑了。
　　“你弟弟好像很喜欢我的朋友。”方程看到远处吧台边，江小白和蓝晨俨然已经混成一对儿。
　　“那就提醒你的朋友不要喜欢我弟弟。”
　　“为什么？”
　　“涉及到我弟弟的一些隐私，告诉你朋友别爱他就对了。”蓝真的笑总是有一种挑衅的意味。
　　“好。”方程只好说。什么难言之隐的隐私？难道他是Gay？这家人是怎么回事，漂亮的姐姐，英俊的弟弟，为什么都不能过点普通的幸福生活呢？方程看着江小白心花怒放的样子，心想如何提醒。蓝晨和江小白一前一后幸福地回到了座位，方程和蓝真继续退居电灯泡，期待着这场包含了三个性取向异常的诡异四人约会能够快点结束。
　　“你觉得他怎么样？怎么样？”江小白照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全然没注意到方程同志疲惫而神游的脸。
　　“谁怎么样？”方程心里七上八下，还想着蓝真刚才说的有关于索吻的话。
　　“你女朋友的弟弟啊！”
　　“拜托！”方程扭过头看着江小白没好气地说，“第一，她不是我女朋友；第二，他的弟弟可能对女人不感冒。”这下找到机会提醒了。
　　“什么？”江小白惊呼，“你在开玩笑吧，他绝不可能是Gay！”
　　“何以见得？”
　　“他刚才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江小白不无得意。方程彻底败给蓝真姐弟了。
　　“反正我是提醒过您了，您好自为之，”方程说，“对了，今天碰到蓝真的事儿你别大喇叭跟叶子……还有慧慧说啊，省得她俩又来逼供。”方程觉得还是不要让柳叶知道比较好，一问起来她要是不老实回答蓝真和博导的夫妻关系，就太不应该了，先瞒一阵儿吧。只要她不做对不起柳叶的事情，柳叶知不知道其实也没关系，知道了反而麻烦。
　　“谁大喇叭了啊，我保证给你保守秘密，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江小白不忿儿，“还有，你以为我真这么容易一见钟情啊！咱是过来人，你忘了我的口号啦？”
　　“广种薄收！”方程配合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