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缺一》嘒星

7、7

　　告不告诉柳叶？方程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博导和蓝真离婚案的资料，脑子里被柳叶信任的微笑和蓝真挑衅的眼神搅和得很是纠结。柳叶在托方程办这事儿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博导的太太是何许人也。方程是一个不喜欢复杂的人，但是想简单却没那么容易。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马上告诉柳叶，然后退出该案，这样就不用再搀和这件关系复杂的事儿了。可是好奇心完全牵扯了方程的思绪，有关蓝真的种种疑问让她欲罢而不能。理智与情感的大戏千百年来都是人生舞台的经典剧目，她方程难道就不该挑战一下？
　　电话铃声响了，方程接起来，那头传来张筱希熟悉而温暖的声音：“睡了吗？”
　　“还没有，”方程离开书桌，踱步到沙发里窝下，“在看一个案子。”
　　“抱歉这么晚，你那边几点了？”
　　“没关系，刚过十二点，婚礼的事儿忙得怎样了？”
　　“他父母和我爸妈都要求举行一个中式的婚礼，有好多繁琐的事儿，整天都在唐人街泡着。”筱希抱怨着，“刚刚带我妈去做了身旗袍，到了家就马上打给你了。”
　　“下次不用这么着急，我最近忙，睡得晚。”
　　“我就是不想你睡得晚才着急打给你啊，你自己一个人也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筱希……”方程突然柔柔地说。
　　“怎么了？”
　　“没事儿，”方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时候举行仪式？”
　　“下个月八号，你在就好了。”
　　“我敢保证，我还是不在好。”方程苦笑着说。
　　“方程……”筱希欲言又止，“你知道……我依然爱着你，这是不会改变的。”
　　“我知道。”人世间的爱何止千万种，不论张筱希的爱是哪一种，它都不是方程想要的那一种。在方程的心里只想要一种爱，离开不能诠释它，思念也不能诠释它，能够诠释的它的只有：在一起。
　　张筱希是方程生命中的一颗启明星，方程一直这么认为，她开启了方程真实的内心世界。高二那年，转校来的张筱希成为了她的室友，她们在四人一间的宿舍里住上下铺。张筱希是那种特别早熟的女孩，不管是在身体上还是在思想上。和方程高瘦扁平的身材不同，张筱希凸凹有致，总是散发着一股发育良好的青春气息。她喜欢方程，总是粘着她形影不离。方程也喜欢她，最喜欢她刚刚洗完头的样子，潮湿的头发，红红的脸庞，一阵阵飘过来的果香洗发水的味道，令人觉得青春仿佛定格在张筱希擦干头发不自觉一甩的那个瞬间。
　　那时候每天晚上的晚自习都有十五分钟的课间休息，张筱希拉着方程的手在乌漆麻黑的大操场上散步。她们无话不谈，谈兴趣，谈学业，谈人生。方程喜欢看小说，她觉得自己以后应该成为一个旅行作家。
　　“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当律师，”张筱希认真地说，“你长了一张正义的酷脸。”
　　“是么？那你呢，你想干嘛？”
　　“我啊，我什么都不想干，就想当一个家庭主妇，生一堆孩子。”两人大笑。
　　临近期末的一天晚上，她们照常去操场散步，平时妙语连珠的张筱希一言不发。方程正纳闷时，张筱希转过头泪眼迷蒙地看着她，“我们一家要移民到美国去了。”
　　移民？为什么她生命中重要的人都要移民呢？先是她母亲，现在又是张筱希。方程的脑袋有点懵，机械地拿出纸巾替张筱希拭去泪水。
　　“方程，你喜欢我么？”
　　“喜欢啊。”她当然喜欢张筱希，她从没像喜欢张筱希那样喜欢过一个人。
　　“我是说，”张筱希抬头看着方程的眼睛，“你爱不爱我？”
　　方程困惑地看着张筱希，内心被一种仿佛压抑已久的情绪强烈冲击着，张筱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方程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张筱希突然轻轻地靠近，踮起脚尖，用温柔湿润的嘴唇触碰了方程的嘴唇。方程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如梦初醒般的大彻大悟了。十七年的人生她一直没有正视过：她的爱只能给予一个女人。那天晚上，夏日的气息在黑夜的微风中静静传递，天空的星星多情地闪烁着。张筱希将方程的手放在了自己温热的胸口，方程觉得自己的身心在那一刻全部地交付了出去……
　　走到窗前，看着天空几乎难以捕捉到的黯淡星光，方程在心里面默默祝福着即将成婚的筱希。筱希的爱化作了每周六的一个跨越大洋彼岸的电话，她相信那份爱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超越了平凡的生活，鼓励着她前行，也桎梏着她的脚步。
　　方程回到书桌边坐下，合上卷宗后播了一通电话：“兄弟，还没睡吧，帮我查一个人。”接电话的人是方程的大学同学，此人在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方程经常找他调查当事人的背景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