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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老院长去世 ...

  •   老院长去世的消息来得很突然,前两天柳叶去医院探望她,她精神还很好。接到廖远电话的时候,柳叶正在规划局开项目汇报会,没有改变商业面积的方案果然获得了领导们的频频点头。博导注意到后排的柳叶接电话时凝重的神情,跟了出来,问她是怎么回事?柳叶说有个长辈去世了,她没有告诉过博导自己的身世,她不希望被他看成是一个需要被同情或被特殊对待的人。博导叫司机送她,她说自己去就可以了,博导坚持要送。一路上,柳叶回想起来老院长这么多年对她的关怀和照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当柳叶赶到医院的时候,老院长已经被雪白的布遮住了脸。医院总是给人以雪白的感觉,或许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颜色。老院长年纪大了久病在床,是在睡梦中离去的,没有经受什么痛苦。柳叶掀开了布,看到她安详离去的脸,心里虽然遗憾却也觉得安慰。
      廖远把一个有些破皮儿的牛皮纸信封送到柳叶手里:“这是昨晚老院长让我交给你的,她让我务必亲自交到你的手上。我想她可能是感觉到自己要走了,所以……”
      “这是什么?”柳叶接过信封,不解。
      “我也不知道,”廖远说,“打开看看吧。”
      柳叶打开信封,里面装着两张出生证明,上面的那张是柳叶的,写着柳叶父母的名字和柳叶的出生地点、时间等。下面的那张有着基本相同的内容,不同之处有两点:其一是出生时间,比柳叶晚两分钟;其二是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柳江。
      柳叶的手不能控制得颤抖了起来,眼泪打湿了手上的出生证明。这个消息实在来得太突然了,二十九年来柳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个和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至亲。廖远拿过来看了看,把柳叶抱在怀里。
      “会找到他的。”没人比廖远更了解柳叶,他知道此刻的柳叶受到了多大的震撼,他知道柳叶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寻她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亲人。
      廖远比柳叶大两岁,他们在孤儿院一起长大。从来没有人敢欺负柳叶,因为廖远一直都保护着她。他的天资不高,高中没毕业就走上社会去打工了。他希望柳叶能够出人头地,一直都资助她上学。在青春期的时候,柳叶也对廖远产生过超出兄妹情的那种感情。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兴奋地跑到廖远的工地上去找他。廖远握着柳叶的录取通知书比柳叶还要兴奋,他自豪地向工友们介绍妹妹考上了名牌大学。柳叶想要对他说自己的感情,然而廖远的身边出现了一位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廖远把她介绍给了她,她看得出来女孩应该是廖远的女朋友。于是,柳叶的初恋生了根却没有发芽。而后,柳叶念完了本科又念硕士,念完了硕士又被保送念博士。廖远和她的差距越来越大,两人彻彻底底地变成了比亲兄妹还要亲的真兄妹。
      柳叶的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可是她似乎总是对这些人缺少热情。年龄相仿的男生们总让她觉得很幼稚,孤单的她并不需要去谈一场漫无目的的小恋爱。为什么是博导?柳叶和博导在一起的大半时间都在思索着博导之于她的意义。博导在床边摸她额头的时候,给了她一种猝不及防的父爱,既陌生又新鲜。父爱是男性之于女性最高等级的一种爱,其中有关爱,有怜爱,有溺爱,是柳叶从未感受过的一种东西。而后,柳叶在博导身上发现了一种很强的拥有能力,他目标明确,思路清晰,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找到问题的答案,获得自己想获得的一切。他在布满荆棘的世俗中找到了一条可以快速取得成就的发展道路,虽然有时过于现实和理智。没有尝到过太多拥有滋味的柳叶,很羡慕他有这样的能力。只是,博导的孤独感到底来自于哪里?柳叶和他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不明确的关系,就是因为她不懂他的这个部分。这种孤独感是比父爱更加吸引柳叶的地方,让她觉得他们两人的心弦上常常跳动着同样的音符。而常常,她又隐隐觉得博导的孤独和她的孤独是不同的。她的孤独是客观存在的,来自于她的不幸身世,博导的孤独呢?

      “还真有这种事儿!”江小白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周末的下午,四个未婚女青年照例聚在一起晒晒太阳并畅所欲言。“风角”成了她们新的聚会地点,二楼有个露天的小平台,春天正是享受阳光的好去处。江小白原本打算好好吐一吐她和蓝晨的偶遇,给聚会添点料。谁知柳叶捷足先登,她带来的消息无疑是近期话题中最最不可思议的重磅炸弹。
      “这简直是电视剧啊,还是韩剧!”端木慧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这两天也一直都没缓过神来,翻来覆去看那两张出生证明,要不是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我根本就不可能相信那是真的。”
      “叶子,你打算怎么办呢?”方程问。
      “我一定要找到他。”柳叶看着三个死党,坚定地说。
      “可是茫茫人海中怎么找呢?”端木慧说。
      “我帮你在节目里发个寻人启事,柳江搞不好会听我的节目。”江小白自告奋勇地说,当然,没过脑子。
      “傻子,这有什么用,他现在肯定不叫柳江。”方程驳斥道。
      “是啊,我打听了一下,知道这事儿的老院长身边的人说,当初送来孤儿院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弟弟应该是被人收养了。”
      “我帮你去公安局查查是不是可以查到收养记录。”方程说。
      “这倒是个办法,可是我手上只有他的出生日期和地点这么点儿信息,不知道能不能查到。”
      “试试吧。”
      “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呢?”端木慧突然说,“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人。如果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又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个姐姐的存在,和养父养母过着幸福的生活。为什么要改变已经即成的事实呢?”端木慧的话让气氛有了转折,大家一下子沉默了。
      “没办法知道他的存在,又什么都不做。对吧,叶子?”方程说。她是了解柳叶的,作为她自己,也是一个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的人。
      “你们不能理解,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所受到的冲击,就好像自己立刻不再是一个孤儿。世界上有一个人和我流着相同的血液,长着相像的脸,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他都是我唯一的亲人。”柳叶难掩内心的激动。

      除了柳叶本人,受到柳叶有个弟弟这事儿刺激第二大的人是端木慧。晚上回到宿舍,无论她怎样照常地去打开冰箱把牛奶拿出来倒进杯子里、把要换洗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打开电视不停地换台,她的眼前总是不断地闪过柳叶谈起她弟弟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包含了一种原始的真切的渴望。是的,那是一种她相信在她自己的目光里,好久好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自那场车祸以后,她变得更加不愿意尝试,不愿意改变。三十缺一的她,除了和乔明磊的□□游戏,在感情生活上真的要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么?端木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个晚上她势必是要失眠了。
      “在干嘛?”她拨了个电话给乔明磊,电话那头悉悉索索。
      “饿了,在吃方便面。”
      “你家冰箱的冷冻室里,我上次包的荠菜馄饨还没吃完吧?”
      “啊!我就说我不该吃方便面的!”乔明磊悔恨。
      “你觉得主任怎么样?”端木慧刚才对着天花板想了半天,如果说生活中有那么一个男人让她觉得男人不完全都是无可救药的,她想到的只有主任。
      “主任?哪个主任?”乔明磊那边吸溜着面条。
      “还有哪个主任啊?就是咱们外科的主任。”
      “他啊,”乔明磊喝了一口汤,“不知道怎地,说起他,我总想到的是性功能障碍……”主任的事迹在全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常人都觉得他是个贞洁的绝版好男人,到了乔明磊这儿,怎么就变味成这样。
      “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啊!”端木慧搞不懂乔明磊的脑子里怎么净是些和身体器官有关的想法,“不跟你说了,睡了。”看来和他是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的。
      夜晚的病房静悄悄的,端木慧挂了电话后突然很想来看一看无名君。医院给职工盖的宿舍离住院部没几步路,遛着遛着就到了。无名君是护士站的小青年们给那位植物人伤者取的代号。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一直都在昏迷状态毫无起色,而警方发出的寻人启事也没收到任何的回复。
      “你还好么?”端木慧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一边替他梳头发,一边自顾自地说,“抱歉我又说废话了。你怎么知道自己好不好,又或者说你肯定知道自己不太好。”她时不时地来和无名君说说话,这是治疗植物人的有效方式。说着说着,她发现无名君是一个非常好的倾听者,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任由她胡言乱语。
      “上次告诉你,我和我未婚夫怎么认识的事情,你没听着烦吧……那一次我帮他家的狗处理完伤口后,他就开始约我,我们交往了两年。他向我求婚的那天很滑稽,是因为他的狗死了,他很伤心,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结婚,他说他不想再失去了。其实他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可惜我没有机会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他没有死……我是说如果,或许我可以原谅他。”
      端木慧打开了CD机,放了一张唱片进去,“我拿了些音乐给你听……最近看了一篇治疗昏迷病人的文章,说是放一些病人熟悉的音乐或许能够刺激脑神经的活跃。我不知道你喜欢听什么,这是我平时会听的一些东西。”
      音响里传来了悠扬悦耳的钢琴声,是《威尼斯船歌》,那动人心弦的音符缓缓地流淌在静夜里。“我的一个朋友是孤儿院长大的,最近她被告知她有个亲弟弟,她很激动,可是我却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去找到他呢?你觉得我是不是太冷血了?以前我的未婚夫说我从来都不像其他女人那样试图去改变和塑造一个男人,我总是温顺地接受着他的缺点。最近我才明白,他说的不是好话。”
      端木慧看着无名君,觉得自己很好笑,她这样对着他说自己的那堆烂事儿,如果他真的听得到,真的醒过来了,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会不会是:你好烦。
      “端木?”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主任?”
      “你怎么在这里?”主任走了进来,有些惊讶。
      “哦……”端木慧觉得解释起前因后果肯定很费劲,还会让主任觉得她是神经病,就简单说,“我的手机忘记在办公室了,过来拿顺便来这里看一看。”
      “还带了CD?”
      端木慧有点尴尬,主任走过来,用友善地笑容化解了她的窘迫。
      “主任,您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病房?”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钟了。
      “哦,”主任把手里的几本杂志放到床头柜上,笑着说,“我的故事都跟他说得差不多了,只好拿几本杂志来念给他听。”
      端木慧没想到她和主任被无名君联系在了一起,她对主任往日的那种崇敬,此刻被一种感同身受的酸楚所替代了。半夜三更到病房来的人,除了寂寞还是寂寞吧。听说主任也经常住在职工宿舍里不回家,是啊,家里冷冷清清的,睹物思人。
      主任拉了一把椅子在端木慧旁边坐下,“他的情况恐怕很难有转化了,下午的脑CT显示,之前我们的用药对他的作用很有限。现在恐怕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他很年轻,身体状况也很好,外伤基本上都痊愈了,这样的病例是不是还是有醒来的可能性?”端木慧最近看了很多研究植物人的学术文章,她很想找出什么办法能够让他苏醒过来。
      “端木,”主任的语调突然变得有些低沉,“你知道我的太太很多年前去世了,在去世之前的几个月她昏迷不醒,处于植物人的状态,最终她还是走了。”主任平静地说着让端木慧很吃惊的事情,这就是他和她一样这么关心无名君的原因。“端木,医学不能解决所有的疑难杂症,如果你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我希望你能够坦然地面对病人的生死。”
      “叶子……”主任离开后,端木慧打了一个电话给柳叶。
      “慧慧?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我觉得你该去找你的弟弟,白天我说的话是错的。”
      “你没事吧?”柳叶的声音里流露出了担忧的情绪。
      “没有,”端木慧微笑着说,不想让柳叶觉出自己心里的哀伤,“我有个病人变成了植物人,我希望他能够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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