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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住院部空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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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空旷的走廊上,端木慧一个人漫不经心地走着,刚从门诊那边闹哄哄的场景解脱出来,这边儿显得格外清静。门诊那边闹腾的原因,是因为好多人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焦虑地等待着医生的宣判;住院部这边清静的道理,是因为再怎么闹腾也改变不了审判结果,只有接受和配合。端木慧觉得自己的上述想法挺有道理,没注意到乔明磊从背后悄声窜了上来。他轻浮地凑到她耳边:“端木医生。”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通知一声?”她没想到乔明磊这么快就从英国交流回来了。乔明磊和她是那种关系,学名“情人”,俗名“炮友”,简单到除了性没有其他。这层关系发端于未婚夫车祸的那个晚上,乔明磊是那天的值班医生,而她是一名外科实习医生,是他亲口把死讯告诉了端木慧。端木慧在手术室的外面整整坐了一晚上,出于同事之谊,乔明磊陪着她也坐了一晚上。
“我不够漂亮么?”当黎明的曙光从玻璃窗透进来的时候,端木慧问。
“你很漂亮。”乔明磊实话实说,端木慧是真的漂亮,典型的大眼睛美女,身材也好。
“那又是为什么呢?!”她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乔明磊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借了一个肩膀给她。
自那以后,端木慧再也没有出过急诊。有大半年的时间,每天晚上她的耳畔都出现一阵一阵救护车的呜咽声。她不知道怎样从这场不可思议的变故中走出来,方程她们不断地开导她也无济于事。直到有一天,乔明磊把她带到了休息室,他一言不发地脱掉了她的衣服。端木慧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抗拒,她终于明白:报复是她需要的东西之一。性有治疗心理阴影的作用,在一次又一次的激情中,端木慧的身心得到了释放,她的幻听逐渐变少了。乔明磊和她就渐渐发展了成了固定的炮友关系,他在情人节的那天特意定做了两个杯子,一个杯子上写着“No Sex”,另一个上写着“No Life”。这是乔明磊的人生信条,他告诉端木慧他不相信爱情,只相信性。爱情是虚幻不可预测的,性是真实可靠的。他俩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一旦对方喜欢上了别人,这种关系就得结束。
“刚回来,还在倒时差就迫不及待地想来请教你一个医学问题。”乔明磊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问题啊?”
“男人看到漂亮女人为什么总是会有生理反应?”
“又胡扯。”对于乔明磊这种扯淡的调情,端木慧习以为常。乔明磊见周围无人,一把拉起她的手进了一间空的检查室,锁上门。
他把她推到了墙上,热烈地亲吻起来,一种久违的激情让端木慧有些措手不及,在狭小的检查室里,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两个人终于以极度的衣冠不整结束了这场性感游戏,久别胜新婚所指的性想必多于爱。
“听说你们有个车祸伤者成植物人了?”在整理衣衫之际,乔明磊随意地说到。
“是啊,主任亲自做的手术,救了他一命。”这几天,端木慧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那个无名伤者,她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并配合警察寻找他的亲人。
“要我说啊,还不如不救。植物人就是植物,不是动物了。何必让他和他的亲人承受长时期的痛苦呢。”虽然是一名出色的外科大夫,乔明磊有着一颗坚硬冷酷的心。
“不讨论病人行么。”端木慧懒得和他深入,她是一个不愿意去改变别人的人,对于别人的缺点,她都能找到理由去接受。至于乔明磊,她找到的理由是:和病人完全感情隔离的医生并不是一个坏医生,相反,他们往往能够冷静地做出最正确的医疗决定。
“那可不可以讨论一下你今天晚上来不来我家?”乔明磊喜欢端木慧在家里留宿,虽然是炮友,但是他们还有很多其他兴趣相投的地方,比如窝在家里看看电影什么的,当然,内容不限。
“好啊,想吃什么?”端木慧常去乔明磊家做饭吃。和一般的职业女性不同,她最大的爱好是烹饪。自从那次的车祸以后,她就搬出了未婚夫和她共同购买的房子,一个人住在医院的单身宿舍。宿舍里虽然也有锅碗瓢盆,但厨房不如乔明磊家里的厨房明亮宽敞。另外,对于一个喜欢烹饪的人来说,一张懂得欣赏的嘴也是很重要的,乔明磊就是那张嘴。
“糖醋小排,烧豆腐。”乔明磊立刻报上菜名,在国外这几个月哪里吃得到这些美味。
“行。我要去巡房了。”端木慧从检查室出来,她舒了一口气,却见主任迎面走来。
“主任!”她故意大声说,怕里面那位出来得太早。
“端木,去巡房么?”不明就里的主任和蔼可亲地走了过来。
“是,正要去。”
“一块去吧。”
“好。”
端木慧跟着主任巡了一遍房,最后来到了重症监护室,病床上躺着那位变成植物人的伤者。“过几天把他移到普通病房吧,他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主任说。
“主任,他还有机会醒过来么?”
“从脑电波看,他几乎已经完全进入了休眠状态,脑部的活动已经非常细微了。但是植物也是有生命的,当这种生命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或许就会有奇迹发生。”主任看了一眼端木慧,“我先走了,你跟护士交代一下。”
“好的。”主任离开了,端木慧注视着伤者。找了一个多礼拜了都没有找到他的亲人,公安局已经发了寻人启事。难道茫茫人海中他是孤身一身吗?伤者脸上的伤疤已经开始愈合了,可能不到三十岁,长得有模有样。他安祥地躺在那里,平稳的呼吸令人误以为他是睡着了。
“你听到了么?主任说或许会有奇迹的。”端木慧喃喃地说。
说起主任,他是几个月前刚刚从其他医院调来的。伴随着他的来到,有关于他的传说也一并在整个医院的范围内扩散开来。传他的妻子几年前因病过世了,两人膝下无子。传他非常悲伤,把自己全部的热情都献给了工作,挽救了一个又一个患者的生命。传他不像其他医生那样拈花惹草,也从不追名逐利,仿佛是一个纯洁的白衣天使,履行着救死扶伤的天职。不只是传说,作为一个才四十出头的男人,主任成熟、稳重又非常有魅力,全医院的女人都暗恋他,但是大家都不敢表白,因为谁也不愿意去做一个配不上他的女人。
江小白正坐在办公桌前,桌子上堆着听众来信,她正一封一封地拆信。随着科技的日新月异,网络的大行其道,听众朋友们更愿意通过Email或者微信、微博的方式来和我们亲爱的主持人交流,纸质的信件与日递减,以至于江小白都有空每周自己去看信了。
“小白姐,今天继续聊相亲的事儿吧,把你那些奇怪的相亲对象再拿出来晒一晒。”江小白的搭档边喝咖啡边说到。
“我说你真是死懒死懒的,连个串场词儿都不愿意想了,干脆我自己当编导算了,把你那份工资也给我。”江小白一个抱枕扔过去,搭档的咖啡差点洒了。
“您悠着点,”搭档慌乱地放下咖啡杯,“那哪行啊,我的白大主播,您要看这么多读者来信,哪有空干这闲差。”
“现在的人都怎么回事儿,一个个字儿写得都跟狗爬似的,哎!”江小白一声叹息。突然,一个写着娟秀字体的白色信封映入了她的眼帘。信封上写着“小白主播亲啟”,亲啟的啟还是繁体字。江小白赶忙亲“啟”了这封信,信的内容着实有点意思:
亲爱的小白:
我是你一名忠实的听众。听你的节目已经有半年多了,每天傍晚都需要你的陪伴,你的乐观和没心没肺的笑深深地感染了我。莫不是你上次在节目中说去相亲的事,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么可爱率真的你,居然还没有找到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他。若非我的年纪长你太多,我一定捧着玫瑰花站在你回家的路口……
“小白,希望你的节目越办越好,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搭档悄么声地凑到她身后读了起来,江小白气得一把推开了他,“老实回你座位想词儿去。”
作为一个广受欢迎的人气主播,江小白收到过的表白信多了去了,可是这封信的字儿是写得最漂亮最娟秀的,她往下看看落款:“别问我是谁。”好么,年纪长我太多?七老八十了?这大叔还挺神秘。
“下面的这首歌,我想送给一位特别的听众,他的名字叫‘别问我是谁’。‘别问’叔,您的来信我收到了,谢谢您对小白一如既往的支持!”江小白在节目中没心没肺地给播了一首中老年人耳熟能详的邓丽君的《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别问叔不知道听了是不是会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