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缺一》嘒星

5、5 “听众朋友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小白又和大家空中对话了。昨儿我看了个电影，名字叫《征婚启事》，嗯，没错，就是这个名儿，是奶茶刘若英主演的。为什么要看这个电影呢？因为前两天我呀，去相亲了。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呵呵。不去不知道，奇葩真不少。在跟大家分享小白的相亲奇遇记之前，先来听一首同样是奶茶带来的《透明》，晴天宝贝点给阿杰的歌。晴天宝贝……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啊……”
　　方程照例在江小白的絮叨声，以及那些诉说心情故事的歌曲中，行驶在傍晚慢吞吞的车河里。手机铃声响起，老爸来电了。
　　“喂，爸，对不起啊，晚上临时有个客户要见，我不能和您一块吃饭了。”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没有一点生活乐趣。你看看，我让阿姨做了一桌好菜，这下可好了，都给浪费了。”
　　“爸，我给您买了几张古典音乐的CD，回头给您拿来。”
　　“我现在改听流行音乐了，你别以为我是老古董，赶不上潮流。行，你忙你的吧，我正听收音机呢。”
　　“爸再见！”方程陪着笑脸挂了电话，舒了一口气，打转向灯拐进了地下停车库。这里是方程工作的地方，某高级写字楼。方程原本是要去她老爸家吃这每周三晚上的父女饭的，博导一个电话说他太太同意见律师，并且要立刻谈判。怎么办呢，为了柳叶，方程只好放老爸的鸽子了。内心层面，她觉得这是一种解脱，这周三的晚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方程他爸是一朵老年版的奇葩，每周三方程总是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的心态去赴一场不可避免的鸿门宴。席上，他爸总是先痛批一顿方程所从事的工作，在他看来，律师都不是好人，尤其是婚姻法方面的律师，主要以拆家庭、分家产为己业，她方程是怎么想的非得干这缺德事儿；其次是痛批方程的单身生活，都快三十的人了，一天到晚瞎忙乎啥，不赶紧找个人凑合结婚算了，人嘛，都免不了俗；再次，如果喝酒了的话，还不忘痛批方程那个和她一样不着调的妈，虽然已经离婚二十年，她妈也和后来的丈夫移民去了澳洲，还是一提就恨得牙痒痒，在他看来，有其母必有其女。有一次方程终于忍不住说，他爸是老年孤独需要个伴。老头瞪了她半天，一个人踱步阳台一支烟。方程明白了，他爸还真是想成家了。
　　“方律师，柳叶说你是非常出色的婚姻法律顾问，这次要麻烦你了。”博导似乎忘记了他们在柳叶宿舍曾经相遇过的往事，礼貌地呈现出博导应有的样子。
　　“您是柳叶的导师和朋友，”方程先提醒博导一下别太抻着了，“很荣幸能够做您的代理人。”随即便也摆出一副专业律师的姿态。
　　“我太太马上就会到。”博导从容地抬手看了看表。
　　话音刚落，门开了，秘书把客人迎了进来。方程抬眼看见俩人，一个是经常在法庭上和自己交锋的何建律师，他依然热情洋溢地迎了过来，“方律师，我们又见面了！”
　　方程被迫陪着笑脸握了握何建的手，眼睛却直接穿过了何建短小的身材，直视他背后的她。
　　“你好，我是陈教授的代表律师方程。”方程伸出手，看着她的眼睛。
　　“你好！”她轻握了方程的手，笑着避开了方程的目光。
　　“我是蓝真女士的代表律师何建，幸会！”何建不嫌乎地走上前去拉着博导的手，笑盈盈地自我介绍，几乎要把一场离婚谈判变成一场相亲大会。方程恐怕自己也被江小白荼毒了，怎么脑子里总是蹦出“相亲”这俩字儿。
　　“大家请入座吧，”方程转向秘书，“沏一壶好茶来。”
　　众里寻她千百度，这回可算是出现在灯火阑珊处了。她就是蓝真？很特别的名字。方程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世界上的事儿啊，都是一个因果关系，何必苦苦寻觅，该出现的总会在恰当或最不恰当的时候出现的。出现的哪儿是人啊，出现的那都是事儿，没柳叶那档子事儿，蓝真她能出现么。
　　“时候不早了，咱们就不做铺垫了，”待到双方都入座了，何建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发话了，“陈教授和蓝女士今天能够坐在这里，想必已经就双方解除婚姻关系的事项达成了共识。那么我们今天的主要议题就是双方财产的分割和儿子的抚养权问题。我代表蓝女士发表如下声明：我方愿意均分财产，前提是取得儿子的抚养权。”
　　“均分财产是常规的方式，我方不认为应该有任何的异议。儿子的抚养权应该归属于有更有能力履行抚养权的一方。”
　　“方律师，看来我们今天都是为了争夺抚养权而来的。”何建露出了招牌式的狡黠笑容，方程哭笑不得。这个何建，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地成了常客，三天两头在法庭交锋不说，他还经常游说方程和他一起开律所，专做婚姻家庭法律咨询。
　　何建和方程就抚养权的问题各抒己见，你来我往，博导和蓝真两人一言不发，仿佛事不关己。八点多钟了，秘书叫的外卖送到了。“大家都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再聊。”秘书适时地打断了谈判，方程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盥洗室镜子里面的方程有些许疲惫，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让她有点招架不住。刚才在会议室里，她在唇枪舌战的间隙，谨慎地用余光看了蓝真几眼，而蓝真却仿佛不认识她一般，端坐在一边，头都没抬。柳叶这家伙真能给自己找事儿，偏偏带来了这么个案子。正在心里嘀咕着，却见蓝真从门口进来，走到她的旁边洗手。
　　“又见面了，”她是故意进来的，方程心里想着，嘴上说着别的，“蓝、真。”
　　“方、程。你的名字很特别。”
　　“我父亲是语文老师，他却希望我和数学公式一样有规则。”方程放松地说。
　　“人如其名。”
　　“有时候未必。”方程显然言外有意。
　　“抱歉。”蓝真关上水龙头。
　　“抱歉什么？”方程扯了一张纸巾递给蓝真。
　　“一个月前的不辞而别。”
　　“我突然想到一句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么？”蓝真笑着说。
　　“不必挂心，”方程也笑了，“今天再次见到你还是很高兴，尽管场合有点诡异。”
　　“别有心理负担，你赢了我不会怪你的。”
　　“怎么会，我是专业律师，况且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那就好。”蓝真欲离开。
　　“蓝真？”方程叫住她，有点不甘心。
　　“什么？”
　　“那天你为什么不辞而别？”她打定主意要给蓝真一个解释的机会。
　　“那天你为什么没有吻我？”蓝真直直地看着方程的眼睛，她的微笑因为内容很丰富而平添了好几分的吸引力。方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无言以对。
　　“我道歉了。”蓝真看出方程的窘迫。
　　“什么？”
　　“我给你做了早餐，况且……”
　　“况且什么？”
　　“我肯定不是你第一个搭讪的女人。”
　　不是我第一个搭讪的女人，你怎么知道？方程不想解释。“如果你觉得不妥，我可以回避，把案子交给其他律师来做。”她决定抛出一个建议，内心很希望蓝真能够表示赞同。
　　“怎么会，”蓝真笑着伸出手，“过去就到此为止了，现在只有工作关系，还是对手。”
　　“我的对手不是你，是何律师。”方程没有同她握手，而是替她拉开了门。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到底想干嘛，方程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