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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江小白为了早日把自己整出去,正式开始脱单行动了。作为一个奔三的职业女性,江小白不是没交过个把男朋友,只是随着年老色衰和一八零的这个坎儿,她的空窗期越来越长。迫切想挤进婚姻围城的她知道:爱情不能当饭吃,没有婚姻共识的爱情更加是佐料一份,不能当真。相亲是通往婚姻城堡的有效途径,江小白郑重地邀请方程、柳叶和端木慧一起进行一次别开生面的相亲活动。一个晚上纠集了八个男的,每个人交谈十五分钟,名曰“一刻钟约会”。这八个男的是她从网上征来的,他们共同的特征就是身高都在一八零以上。
      柳叶到达约会地点的时候,江小白正在座位上翘首以盼。
      “慧慧临时出急诊,可能来不了了。”柳叶坐下后如实交代。
      “方程呢?”
      “她在加班,说是过会就到。”
      “等不了她了,她的时间哪有儿准,”江小白看了看表,“第一个马上要到了。”
      “我在贸易公司上班,主要是负责矿产品进口这一块。父母都是公务员,家里婚房已经准备好了,就缺一个女主人了。”男子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三十出头,长相尚可。唯独那一口貌似刚刚洗过的牙,在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有点渗人。媒体说,婚庆行业是朝阳产业,存在巨大的发展空间。可不是么,连婚庆的前手相亲,都能带动其他产业的发展,甚至牙医门诊都跟着受了益。
      柳叶和江小白客气地笑着。相亲圈儿很现实,个矮貌丑别发愁,房子车子晒一晒,青蛙也能变成牛。
      “股票这个东西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普通人看无非就是一些曲线和图表……”第二个男的尖嘴猴腮外加滔滔不绝,“在我眼里,那都是一幅幅的艺术画呀,拥有优美的曲线和漂亮的走势,就绝不可能是一支平庸的股票;越是跌宕起伏,越是能够激发起我的操控欲……”
      柳叶和江小白似懂非懂地听着,很努力地在心底升起一股膜拜之情。可这炒股票有这么神秘么?不就是跌买涨卖倒腾钱么?
      “……”第三位长发飘飘,沉默,寡言。
      “先生,请问您贵姓?”柳叶憋了半天问道。
      “张。”
      “哪一年的?”江小白问。
      “七六。”
      “您的职业是?”
      “游民。”男子自始至终没有抬过眼。
      柳叶和江小白面面相觑:行了哥哥,您都快赶上阮籍了,感觉您一抬眼肯定得朝着我们这俩不让你待见的主翻白眼儿。
      一直到第八个男的,柳叶和江小白已经对称地单手支着脑袋,眨巴着迷蒙的双眼,疲惫地看着对面那人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鬼话连篇。方程驾到的时候,那漫长的约会刚好结束。
      “你逃过一劫啊。”柳叶感叹地说,一边连连打着哈欠。
      “别啊,这战斗才刚刚开始,我一同事啊,相了五百多次亲终于遇见了那个他,现在儿子都一岁多了。”江小白打起精神,挥动着小拳头坚定地说。
      “我觉得这五百多个里头至少有一两百个是重复的,谁还记得谁啊。”方程来这么一句。
      “其实第一个还不错,就是土了点。”柳叶回想起来,客观地说。
      “哎呦,那一口刚洗过的雪白的牙啊,直晃眼。”江小白摇摇头。
      “你别说方程,刚那八个男的还真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柳叶真心地说,“论长相,你高挑斯文;论工作,你专业人士;论财力,你有房有车。”
      “怎么,你们都想从了啊。”三人大笑。
      “有时候我真想不明白,怎么女大非得当嫁呀。我是说,宝贝儿们,这年头谁还相信婚姻是通往幸福的唯一途径?”江小白喝了一杯开始动脑子了。
      “婚姻是通往正常生活的唯一途径,”作为高级知识分子女性的柳叶说,“大部分女人都没有胆色和正常过不去,或者说没想过这茬儿。”
      “我看她们是不敢想,越想越可怕……”方程早就想明白了。
      “宝贝儿们,你俩就别再起哄了,我就这么一说,你们还往深里剖析,非得让我对结婚死了心啊?”江小白不满,柳叶和方程表示收声。
      “去下洗手间。”几杯下肚,江小白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豪放地甩开了柳叶的手,“我自己能行!看着她晃进了女士盥洗室,两人才放心她还没烂醉如泥。
      “等到她了么?”柳叶觉得方程对那个神秘女郎仿佛有些念念不忘,她既替方程高兴,又很替她发愁。
      “没有,”方程露出失望的神色,“消失了……”
      “我觉得她长得像……”柳叶那天回去认真想了一下,终于想明白像谁了。她看了一眼方程,觉得还是不往下说了,方程点点头。
      “博导的事儿怎么样了?”换个话题也好。
      “我初步看了一下资料,最好是协议离婚。博导好歹是博导,有社会地位的人,闹上法庭没什么好处。”
      “难点呢?”
      “他们那个六岁的儿子。”
      “你是说抚养权的问题么?”
      “博导看起来很希望能够取得抚养权,你要做好当后妈的准备。”
      “啊?”柳叶一惊,她可从来没想过这茬。博导经常说起他儿子,想来应该是在暗示她这事儿。后妈……经方程这么一提醒,柳叶脑袋发懵是脊背发凉。

      救护车呜啊呜啊地驶入了急诊通道,端木慧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个星期前她刚刚申请恢复出急诊,两个星期来风平浪静。今天晚上,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车门打开,两名医护人员迅速地将伤者从车上转移下来。是车祸,不堪目睹,血流满地。“人快不行了,需要立即手术!”急救人员喊道。端木慧的腿有些发软,她强迫自己加入了推车的行列,将伤者迅速推往去手术室的路上。电梯里,伤者颈部血管突然爆裂,鲜血涌了出来,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端木慧双手按住了伤者的颈动脉。
      “情况怎么样?”主任从手术室门口进来,被护士麻溜地穿上了手术服。
      “颈动脉血管爆裂,端木医生及时按住了。”护士不无敬佩地说,主任转头看到端木慧的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滚下来。端木慧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着,唯独手臂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样的,马上手术。”主任肯定了端木慧的表现,“给端木医生擦擦汗。”
      主任从护士手里接过手术刀,从容不迫地开始进行手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端木慧觉得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似的,除了那双按在伤者颈动脉上的手,身体其他的部分都已经感觉不到了。
      “松手吧。”主任说,端木慧没有反应。
      “端木,松手吧。”主任抬起头,端木慧愣愣地看着主任,主任明白她的意思。
      “试试看。”主任的眼神很有信心。端木慧松开了手,突然心电监护仪发出了熟悉的警报声,并呈现出一直线的心电图。
      “马上做心肺复苏!”主任大声说。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抢救,伤者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半夜十二点,重症监护室的外面,端木慧雕塑一般得透过玻璃注视着里面昏迷不醒的伤者,主任走到她背后的时候她都没有注意到。护士刚才告诉主任,端木医生已经在那里站了半个多小时了。
      “家属还没联系到么?”主任轻声问到,明知故问,刚才护士都已经跟他交代过了。一个年轻医生对一个陌生伤者表现出这样的关注,令主任有些困惑,但是他并不想让端木慧觉得不安。
      “主任,”端木慧转过头定了定神,“护士说他身上什么证件也找不到。”伤者随身背着的包里只有一些日常用品和一台相机。
      “看样子很可能醒不了了。”主任皱着眉头。
      “不会的!”端木慧突然激动地说,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主任,我是说我希望他能醒过来。”
      主任拍了拍端木慧的肩膀:“端木,是你救了他。去休息休息吧。”
      看着主任离去的背影,端木慧的眼中有种异样的情绪。她回头再看了一眼伤者,然后转身往休息室走去。关上门,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她低头用冷水拍了拍自己的脸,镜子里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哗哗哗的水声渐渐地转变为一阵又一阵救护车的喧嚣声,由远及近地在她的耳畔回响,这种幻听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三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像电影回放一般,一帧一帧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不多见的月明星稀的晚上,这座城市大部分时候的夜空都只是灰蒙蒙的一片。端木慧从机场出来,心情轻快,因为培训提前两天结束了。她打了一辆出租车,想快点到家,给未婚夫一个惊喜。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她透过车窗看到家里的灯没亮,他肯定在公司加班或者和客户应酬。有些失落,但转念又想可以有时间做一份丰盛的夜宵,犒劳他一下也好。掏出钥匙打开门,端木慧把行李箱拉了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客房里却传来些声响,她心下一惊,循着声音轻轻地走了过去。站在房间门口,黑暗中床上有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传来阵阵的喘息声。端木慧习惯性地伸右手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只见未婚夫和他单位的一个女同事毫无防备、赤身裸体地看着她。
      在原地怔了几秒钟,端木慧突然拔腿就跑。她头也不回地下楼,跑到了大马路上,隐约听到身后未婚夫追赶和喊叫的声音。她不停地奔跑着,奔跑着,想要摆脱刚才如噩梦一场的景象,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转过头,一辆卡车因为紧急刹车而失去控制,横在了马路边,不远处是倒在血泊中的未婚夫……
      端木慧的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她无力地倚靠着墙壁。“他不能死,他不能死……”她喃喃地说,脑海里交错着未婚夫和刚才那个伤者浑身是血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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