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潜伏的黑暗 无一丝波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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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一丝波动，无一丝起伏，漠然，就像冰冷的机器，更仿佛是一个隔绝七情六欲的仙，仙人之下，皆是蝼蚁。
安离镜望着出现在林晓晓身旁的男子，一向淡然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不可置信的身世，她不由的走近了几步，仔仔细细看着面前那玄衣男子。
他出现得突然，就好像一直在那里，天青色的山，朦胧的细雨飘落在他脸上，身上。一身玄色长袍，绣着繁杂古朴的纹络，面容淡漠，又带着带着熟悉的沧桑之气，如画卷中走出的神祗。
“安洛师父。”安离镜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人，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你醒来了。”
安洛神色如常，眼神淡淡的扫过她，似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器物。
“你解决掉，我在那里等你。”
毫不停留，就这么离去，玄色衣裳消失在朦胧烟雨中，好像重来没有出现过。
林晓晓在初初的惊愕之后，脸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她一向喜欢干脆，冲上去对着安离镜的心口就是一刀，手下是刀破入肌肤的感觉，那把刀是她从林家得来的，削铁如泥，是上好的利器。安离镜躲闪时射出的银针她毫不在意，任银针落入体内也要结果了她。
安离镜突然笑了，淡淡的，似一朵清清的梨花，身体里滚烫的血混杂着雨水喷涌而出，她却毫不在乎，雨点有些大了，打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闭了闭眼，却见寒光逼近，什么东西刺进她眼里，挖出了一颗属于她的很重要的东西。
眼睛，她的眼睛。
“笑啊，你再笑啊。”林晓晓挑出另一颗带着血肉的眼球，“哭，给我哭，你凭什么笑，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凭什么笑。”
安离镜挺直了腰背，抬头对着天空，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容。
“哭不了。”
我哭不了，无论眼睛是否还在，你信吗，抬头仰望天空，眼泪就能流进心底，埋下那浅浅的苦涩。
“你以为我那几枚银针是好接的？”雨水打落在毫无保护的眼眶，有些疼，尽管及不上被挖出眼睛的十分之一，但却能让人的头脑异常清醒。
“解药。”林晓晓握住了她的手腕，“你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格。”
“谁说---”话语突然卡在喉咙，右手腕处传来的剧痛，空气中清楚的断裂声音，还有她对对手腕的控制能力的缺失。
“听说阿洛教你吹了笛子。”林晓晓拉长着调，抓过她的另一只手腕细细打量，凉凉的刀拍在肌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其实啊，你的脸不怎么，手却是极好看的。”话音刚落，手下刀一翻转，又是一条手筋断裂。
有脚步由远及近，带着它独有的音符，熟悉的节奏。凉凉的风送来
心下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欣喜，又带着隐隐的惊慌。
他如果看见她这副模样，如果看见她这副模样，不行。
林晓晓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人，她一撞之下，竟然将她撞开，跌跌撞撞向远处跑开，一不小心踩到一块小石头，趔趄了一下，手腕随着身体起伏而摆动。
声音越来越近，她凭着记忆向崖边跑去，却扑到一棵树上，被撞倒在地。
此刻，脚步声已经停了，水墨香愈发清晰起来。
有一声低低的笑，是一个女子。
“你不去救她？”
“你为何不救？”他反问，语气清清冷冷。
那女子冷笑一声，“那壳子里指不定装的是哪家的孤魂野鬼，霸占了离镜的躯体，死了才干净。”
“我以为你很疼爱她。”他嘲讽道。
“不是你对她一心一意，非卿不娶么。”
“她背后的是你。”
最后一句话已经淡了下来，没有停过半秒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烟雨之中，这片天地，重新回到一片静谧。
她向左挪了挪身子，身体顺着坡度滚了起来，借着一股力飞落了悬崖，身子突然失重，旁边的风呼啸着擦过她的脸颊，刮得有些不舒服。
到如今这步田地，她实在是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安洛，一直说着你是我安洛的弟子的他，虽然听说过以前他是多么不近人烟，多么飘渺如仙，在她的记忆里，安洛永远是那个着一身青衣，带着浓浓的书卷气息，笑起来有些好看，却又带着她看不懂的沧桑的安洛师父。
她以为她足够了解他。
墨白，安若，也是如此。前者清雅如梅，后者雍容狠辣，却都对她是极好的。
原来只是她的错觉么，曾经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大家都醒着，不过她却沉醉其中么。
梦醒之后，又待如何。
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悬崖底下，被野兽分而食之，然后融于大地，成为万千植物的养料，这便是她的结局。
是在一阵鸡鸣中醒来，身下是软软的，身上似乎盖了什么，很温暖，带着阳光的气息。
阳光，想到此处，她有些微微恍神，继而轻轻扯了扯嘴角，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上但天既让她活了下来，今后她便是与黑暗比邻，阳光对她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物，不会存在，不会拥有，有的只是淡淡的温暖，像被子上的气息一般。
“你醒了。”很温柔的声音，如流动的山泉水，让人心里十分清爽舒服。
“这里是哪。”她问道，声音沙哑的厉害。
身子被扶了起来，一个冰冷的物事碰上了她的嘴唇，有细细凉凉的液体滋润着她的喉咙。
“谢谢。”
她不习惯被人喂，抬起手准备接过杯子，当低垂的手背触到杯沿时，才想起手已经坏了，不能再用了。这算不算是一个真正的废人。眼不能视，手不能提。
她已被扶起了大半边身子，腿顺势落了地，下了床，用手臂探着向外走去，却终究是不习惯黑暗的人，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在地，嘭的一声摔落在泥土地上。
手腕使不上力，加上不知许久未有进食，身子的力气小了许多，最后搀扶着手臂才能起来。
“叨扰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我，确实无法相报。”
抚着她的手停了半饷，才缓缓拉她起来。
“你想要报仇吗。”他突然问。
“什么？”安离镜以为自己听糊涂了。
“那些把你害成这样的人，难道你不想报仇么？”他执着的问道。
“不想。”
“我可以帮你。”他声音本就轻柔，此刻温柔得更像是蛊惑，“我可以帮你，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有个朋友，应该也是你这么大年纪，是青城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女，却偏偏喜欢上一个普通商人，不听劝说的投入一份爱情之中，最后为那个男人挡毒镖，把腿伤到了，只能锯肢，那曾经冠绝青城的绝世舞姿也消失在那一日。
自那之后，她便被冷落在别院，再也没有见过他。不久前，那男的重新取了位如画似玉的小妾，据说是位蛮夷女子，性格张扬不羁，整日去欺辱她，她也没一句怨言，最后被生生折磨致死，据说那位小妾是把她放到了烧红的铁片上要她跳舞，她没了一足，又如何能舞，小妾却不依，在她周围架起木材，点起火来逼她跳舞，最后她被烧死在了铁片之上，与铁片紧紧粘合在一起，小妾看出了事，急急忙忙叫人把她卷起来扔到了乱葬岗。她就那么消失在这世间，以那样的方式。”
“你是人类。”安离镜淡淡道，“怎么来了龙之谷。”
“不。”他柔和的反驳，“我不是人类，我父母亲戚，他们都说，我是个------杂种。”
“我亲身母亲生下我就去世了，我幼时身上有鳞片，上至父母兄妹，下至仆人家丁，都对我十分厌恶，害怕，认为我是个怪物。也只有她肯叫我哥哥，天天过来陪我玩，不顾忌其它人的流言蜚语，像一个小萝卜似得，粉粉嫩嫩，乖巧美丽。”
他声音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而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
“最终母亲，也就是小溪的亲身母亲，对于小溪和我在一起非常反感，唆使父亲派我去边远的西方做一些事，这一去，便是三年。我回来之后，小萝卜却不见了，任何人都缄默不语。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小萝卜喜欢的那位男子，爬上了当朝宰相的位置，家里觉得，一个女儿罢了，不值得为她得罪一个强敌，于是她便这么白白死了。”
安离镜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那儿，双手以奇怪的姿势垂着，面容沉静。
“我的故事完了，你呢？”他拉过一把椅子，放到安离镜身后。
安离镜小心的坐了下来，靠着椅背，听风轻轻流动的声音。
“我没有什么故事。”她淡淡道，“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做了一场黄粱梦，醒来之后发现只是一场空而已。”
她本来就是异世来的一抹孤魂，本应早早的消散于世间，却借着原本的安离镜的躯壳活了下来，享受了她的一切，在享受之后说什么受到多大伤害什么的，有些可笑了。
有些可笑了，能活着，便是奢侈。渴望什么亲情，爱情之类的，只是妄想罢了。
“那么，你不想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吗？”他声音突然响起，一字一句，说出了她心底潜伏已久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潜伏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