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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章38 李氏是个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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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是个急惊风的性子,她想田氏推荐之人必是妥帖。然妥帖之人未必是可用之材。既汇在了一处,必考考她才好。看她见地如何。
于是开口道“你把那屉子放在一边。我有话问你”
未央答应一声,知道这是要考试了。
李氏见她放东西轻拿轻放的,心里暗暗点头:不是毛手毛脚的。她以后才知道未央只有在面对食物时才有这份温柔与耐心。
未央道“奶奶要问我什么?”
李氏笑道”你来这儿多久了?原来是哪处?”
未央答“我来了不过月余。原是幽州季家三姑娘房里的使唤人。我们姑娘说看我天天弄算盘、尺牍、爱画个画、学写两个字。不是房里伺候的本份人,就派我来这儿了。”
李氏扬了扬眉“你这话听了让人不明白。你家姑娘是喜欢,让你出来学本事啊?还是嫌弃你不务正业,远远把你打发出来?”
未央不慌不忙的回道“我们姑娘没说。她就说伯乐常有好马也常有,两下里碰在一处却不常有。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老田氏也凑趣“这丫头有时候对上来一句真真是气的人直乐”
李氏又问“听你话里话外的说辞,是识字的了?”
“简单的还认的出。抄个经书记个账不在话下,要是考教学问写文章那是不能的。”
“小油嘴!”李氏笑说“我还指着你去考状元不成?你画工如何?”
未央点头“比写字强“
“学了几年?。”
”没正经学过。”未央怕说学了十来年穿帮,只能随口应付。
李氏又问“看你年纪不大,跟谁学的画画?”
未央道“我以前并不太会,去年生了场大病不知怎么就自通了。”
李氏不信“你这孩子竟瞎说。这画画都是从小学的。没有人教还有无师自通的理?”
“我也不知这是个什么缘故。就像我从前是不贪嘴的,现在天天肚子里就跟住了馋虫一样。”
“这个倒不难解释。也有那小孩子小时候胃口没开不爱吃东西,慢慢胃口开了就能吃了。这跟画画不同。”
“我们原来庄子上的老妈妈说这是菩萨的旨意。我从前是会刺绣的。谁知生了场病就尽忘了。妈妈说菩萨的意思是看我过的不如意,就给换换。看换个手艺是不是就能活的好了”
这话只把田氏和李氏都逗笑了
李氏嗔怪“说话也没个正经话”
未央忙说“我说的是真话。要有半句谎话就让我舌头上长疔”
田氏看未央这么说,就圆场道“她整天就是这个调调。不过我也听人说真有生场大病突然就会写字、会念诗、会画画的。这叫天授。”
田氏顿了一顿又道“她呀,画画我是敢打保票的。那绣活拿出来真打我脸。”
李氏一挥手“这是什么大事。我们那善绣的有的是,她会画就成。”
田氏道“她这个上,手艺道真不错。”
正说着,田孟氏走了进来。
“婶婶饭得了。快快去吃些再说”未央一听饭好了,眼睛瞬间就亮了。
谁想那李氏正说到兴头上,两句话就把未央眼中的火熄灭了“这会儿子说的正高兴,放着吧。不饿呢!”
未央心里在大声呐喊“我要吃饭!”她的肠胃也共鸣般的咕噜噜一通乱叫。听的李氏和田氏直瞪眼。
田氏瞪了未央一眼“好没规矩,客人没说饿。你肚子里的馋虫怎么就叫上了?”
未央闹了个红脸,委屈小声言“肚皮自有意,吵闹不自禁。这怎么是我的错了”
“你……”田氏听未央这么辩,也没词了。
李氏却要故意逗未央“肚皮难道不是你的肚皮,它吵闹你就不管了?”
未央答:“我管了啊。它一叫饿我就不让它叫来的。可我现在说话不好使。肚皮说虽然叫我叫主人,但喂饱了才听你使唤。肚子空空的,使唤不动。”
两个老女人听了未央这番一语双关的话,都撑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田家招呼重要客人的饭厅在后头。位居南向,过一条街就是个庵堂。平日早晚有诵经的梵音传来,彼时却寂静。
李氏和田氏分宾主落座。田孟氏在一旁站着伺候。当然这里没有未央的地了。她见没她什么事了,就准备下去祭祭五脏庙。
谁想那李氏却自有主意,她先拉孟氏道“你也坐下。咱们娘们不兴这个,你婆婆看的你长大。跟亲闺女也不差,我知道原也不要你立规矩。我来了,怎好让你立起规矩来。”
孟氏慌忙推让“婶婶这可万万使不得,我们晚辈岂可有与长辈同席的理。”
“我说行就行,你妈妈也得听我的。”
田氏听这么说,故也从善如流“你快坐下吧。没的让她又撒野。”
孟氏听婆婆也这么说,只得告了座。
李氏又招手“门口那个肉炮仗也到这边来坐。我和你有话说。”
田氏想笑又得强撑“少不正经,怎么还给人起了混号。”又冲未央笑道“李奶奶随和,你也过来坐吧。只是出去要知道规矩。”
李氏道“正是。我看这丫头有点小脾气又长的肉忽,就想了这么个名号。”
对田孟氏笑道“怎么样,我起的好不好?”
田孟氏知道李氏好诙谐,又怕未央扫脸。只是低头强忍笑不言语。
田氏道“你少逗她们。她姓乐,我们这儿的人都叫她未央。”
指指田孟氏下首座指使未央“你在这里坐吧。”
大伙都是女眷,吃不多。孟氏只让灶上弄了几个精致小炒,又炖下一锅老鸭鲜笋汤。
未央扫了一眼眼前的饭菜,大叫一声哈利路亚。肉就在眼前啊,同志们上。只见面前四凉四热。有荤有素。菜色鲜美,香气扑鼻。
田氏客气的先给李氏布菜“粗茶淡饭,简易吃食。你别嫌弃”
李氏爱美,重身材。什么山珍海味到她哪都一样。她笑道“你又请客,又出人。我再挑剔成什么了?”
“你那张嘴竟是刀做的不成?一点不落下。”
李氏也笑。又看未央“你可知这次我烦你们家奶奶找你是做什么的?”
未央摇头只看着李氏“无论奶奶使我画什么,我尽心做便罢了”
“许你的手艺我看不上呢?要是跟着去了几天,又被打发回来岂不打脸?”
“您让我去已经是抬举我了,我小孩子家家的怕什么。说书的唱年少者勇,无畏无惧。要扫脸等七老八十再说吧。”
一番话说的李氏心里熨帖“正是小孩子不气盛不焦躁,心气放平了最好。”
与田氏斟了杯酒“这个桂花酿好。可是儿子要回来了?连陈年的老酒都挖出来。今儿倒便宜了我。”
见田氏笑着点头,接着道“你和小媳妇可算要熬出头了。信上说不细。我再说说这差事的头尾。铺子上给人牵头揽来了内府的一宗差事。专供各种香囊、香茶饼。那些旧样儿,我心内看不上。想自己设计些新鲜花样,又苦于不会画。找外头的画工,一则都是浊男蠢妇匠气十足,用了几个都不好。再个我私心里怕设计的好样子流出去,顶了自己的招牌。
有心用自己人。我们铺里人都是惯做这个的。从小就学那些样,早都缚住了,跳不出那个框框。画来画去粗看好像是变了个样,明眼人一瞧就知是外头卖的。如此来行,纵今儿能揽着这差事,不过几年恐怕就得让人顶下来。我几十年的心血怕就真的付诸东流了。”说着这话,不觉红了眼框。
田氏见李氏这样,只怕这里头还有什么隐情。人多嘴杂不好再细问。只得一一安慰。又道“未央虽不才,却还能画个好样。你直管叫她去。什么时候支应开了,再把她还我。她要不好,你只管退了来,我再使人找去。”
说着把个李氏说的又高兴起来“那说好了。今儿我就带了未央去。什么时候还我说了算。”
田氏一撇嘴“说的好像她成宝了似的。我扫听着她们这批来人里有个季家远亲,闺名暖儿的。那才真是宝呢。长的据说随了府上的三姑娘,人也行事稳重,大方得体,百伶百俐。”
未央暗想,也没那么好吧。
又听田氏问“怎么你们铺子上没要去?”
李氏摇头“我那会儿家下乱的鸡飞狗跳,哪有心思弄这个,就错过去了。早年间的那个,你也不是不知道。寒了心这么些年就没再带。”
“要是膝下养个哥儿、姐儿也好啊”
“要那些讨债鬼做什么。我只要有我的铺子就好了”
“你的铺子可不会给你养老送终”
“没有也有没有的好。孙老太太那样的刚强人。小女儿没了,现在不也整日疯疯颠颠的,我看了一次发誓这辈子再不见她的。”
吃罢了饭,众人沤手漱口。未央应李氏的要求去把最近画的图样子都翻腾了出来。李氏一张一张的看。
田氏在一边也凑趣“她除了吃就爱弄这个。正经要她坐下绣个花锈个鸟顿时屁股上就长了锥子。画这些有什么用?你看看——你看看,连个破板凳也画?”
未央心里嘀咕:人家伟大的艺术巨匠达芬奇还画过鸡蛋呢。
“怎么绣花的图样不多?”
“她不爱画那些,嫌细繁又无趣”
“画杌子就有趣了?”李氏抬眼问。
未央两手的指甲对在一起,左抠抠右抠抠“那个是练笔玩的。我最爱画人物。他们的表情画起来最有趣味。”说话间又从边上拿出一叠人物画像。
李氏看最上头的一张“这个是林掌柜。”
再看“哎哟!这个是你田奶奶。画的竟像比着人脸用模子印的一般。”
李氏边说边上手摸。“是用什么画的?”
未央背靠在一边墙上,有些羞涩“用碳条画的。这个容易掉,奶奶仔细蹭脏了手”
李氏一看果然两手蹭的黢黑。“跟上灶了似的”
未央赶紧上前把画移开“奶奶看弄脏袖子的”
正说着只见李氏突然翻出了最底下的一张。只见不大块的纸上画着个青年男子的头像。
那男子脸架子十分俊逸,俊眉朗目,唇部丰艳。整个线条勾勒清晰,明暗分布自然。那种闲适愉悦的表情画的十分传神。
李氏越看此画越觉得画中男子眼熟。她不禁问“这个长的好看,不知是谁?”
田氏也过来一起看,看了画又抬眼看未央。倒把个未央弄的心虚了。
“那日避雨偶尔碰到的。”
田氏目光有些探究“你什么时候自己跑出去了?”
未央忙道“那天不小心把绣花的样子弄到绣楼下了。我去捡正好来了场急雨,就找地方避雨。那位公子请了一碗蛇羹,蛇羹味美回来就想画一张。本想的画蛇羹来的。可那稠乎乎的一碗不好表现,就把那公子画了。他的五官鲜明。画起来十分顺手。”
田氏听这话,也就没再言语。
李氏问“怎么画的都是人头。看起来古里古怪的”
未央道“我喜欢画人的五官表情,看了就印在脑袋里。画通身的就没那兴趣了”
李氏听了一笑。又去看其它图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