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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章37 半夏听罢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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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听罢此话,心内倒吸了口凉气。这姑太太身子不好,平日里只装成个菩萨似的人。内里却最是个面慈心狠的主。她要不依谁,准保那人死了也留不着个全尸首。
半夏知道厉害。慌地倒地磕头“姑太太和太太查情。您老容我说我便说,不容我说我今儿一头碰死在这里也不出去。
太太说我结交外人,相与贫贱我不敢辩。然我全无私心,只是为了小爷啊”说到伤心处,抽泣哽咽不敢放声。
这姑太太你道是谁,原来她正是涿州刺史的嫡妹。后又嫁到当今圣上的心腹重臣高勋家做了侄儿媳。
崔姑太太自出娘胎就生的单弱,长年病不离身、药不离口。想那高谦自小在温香软玉、娇声浪语间过来。如何耐地与个药罐子相伴,三年五载也不上她房里。好在这位有娘家做靠山又生养了两个儿子。一时谁也动不得她。
说来崔府上的小爷实为高氏的嫡次子,只因这位哥儿生来随了她娘,底子孱弱,请医问药总也不好。
后来一个道士说因他家出身行伍戾气太重。哥儿八字轻养不大的。要想让哥儿永年必是给了别家才能长久。
于是道士出主意,改名崔慧恒寄在他娘舅名下养。长到如今十六岁有余,虽说三灾九难的,倒也不曾夭折。
崔姑太太见着丈夫薄情寡言的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长期与嫂嫂一处在哥哥家陪着幼子。崔氏无子,庶出的长子看不上眼,也把这个嗣子眼珠子一样爱惜。
两人听李半夏这话,心里都是一怔。刺史夫人出声道:“你起来回话吧。”
半夏起身低着头,只说“前儿我去慈云庵给小爷打平安醮,说来也巧未央妹妹家的锦云轩与庵堂不过一墙之隔。我无意间听庵里的一个姑子说未央妹妹面相好,福泽深厚。私心里想的与她相交走动,也给咱小爷借她点福寿来”
刺史夫人听罢,久久无语。细细打量半夏半晌,没看出什么破绽。只淡淡说“你下去吧。我知道了。麟儿的身上又不大舒坦,你去看看他。”
半夏听了,身子僵了一下。知道身边耳报神厉害,少不得再去那边忍气受辱罢了。面上再无表情。只深深的福了一福。告退走了。
刺史夫人见那丫头出去了。才起身撩帘子来在内室。只见姑太太高氏歪在贵妃榻上抿着一碗血燕粥。
“可好些了?刚刚咳的厉害去床上平躺一会儿养养神。”
高氏摇摇头:“总躺着我心里腻烦。”又对崔氏笑道“嫂嫂也太小心了。就是那李半夏与人出去乱说,不过打死她再买罢了。谁还敢管我们家的事?只求快去叫人把那庵里的姑子叫来。我亲自问问才是正事”
嫂嫂崔氏看看小姑子白中透灰的脸“你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这事儿我去调停吧。你且好好养着。”
“好嫂嫂,你知道我的病。除非麟儿大好了,我才能好。真要像那丫头说的。我们就花钱把她买来,也放在屋里。一个也是放,两个也是放。我们大爷不管,太爷前儿还使人来告诉我,一个和尚说要选命里有水的来冲冲,兴许就好了。太爷让我做主买,要是那家不依。就告诉他,他自然有法子。说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叫未央的也不敢定”
崔氏听小姑说的这般笃定,一拍大腿“王爷跟前的一定是得道的高僧。要是那小丫头有造化能伺候上我们哥儿,也算半夏那丫头没白跟她认回姐妹。我这就去办。”
高氏犹如枯柴般的手指拉了崔氏一下“嫂子且站站。我再说一句”
崔氏拍拍高氏的手“姑太太,我知道。这房里的丫头们嘴还都牢靠。这番事成了再去告诉麟哥儿。”
叹了口气道“当初是我急躁了。半夏那丫头看着还好,也算个清白出身。哥儿怎么就半眼也看不上。为这个气的无可无不可的。自已的身子也不爱惜了。”
高氏无奈“我养的这孽根祸胎真真是个魔星。一个冲喜的丫头不是他喜欢的也生气。他这不合意就作践自已的坏性子也不知像了谁?”
“要不是他房里那两个跟他不相当,就不去外头买了。现在我眼看着哥儿一天天好起来了。等再过些日子,稳定住了打发了这个再买好的来就是了”
高氏点点头“再看看。现在那些人牙子都可恶的紧。为了赚那几两银子的黑心钱,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往来领。前儿还带来个让人收用过的,真真是不要命了”
崔氏好言安慰“我听人说前朝一位宗室贵女到了年龄,正打听着。要是合适,给了我们哥儿也是好的”
高氏说了这小半天话早已累支撑不住,咳嗽起来。
“嫂嫂看着办吧”崔氏忙命人搀扶姑太太去歇了。才出屋自去打听。
未央随着田孟氏回到锦云轩时已过了晌午,未央饿的头昏眼花。想的赶紧进屋先把那屉丝糕干掉再说。
谁想的刚到门口,就见老田氏领着林叔大小丫头伙计正迎了出来。一辆八宝云盖车好巧不巧与自已坐的朱轮马车打了个对头。
未央伸头看,就见田氏一边吩咐伙计上前帮着牵马,一边命大小丫头上去搀扶,一边还在旁叮嘱“仔细点,你李奶奶娇贵。别鬼赶似的硬拉扯。”
车里的那妇人看不见,声音倒是嫩的很“别瞎说。谁娇贵了。”
说罢一只纤纤玉手伸出“都散散,挤在这里做什么?”只招呼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子扶着径自下得车来。
未央这时早扶着田孟氏下车。孟氏不敢专行。只在婆婆身后满面笑容地站着。见那人下了车,赶紧上前亲自搀扶。
“李婶婶好。不知哪里来的香风把您这个大菩萨吹到我们这间小庙上了。快快往里请。”
未央这时才看清来人。只见那人细条条的身材个头不高。肌肤胜雪,乌鸦鸦的黑头发虚拢拢的挽着桃花髻。带一只金点翠华胜。
脸上看人极清秀。两道柳叶长眉一对杏眼,嘴小巧如樱桃。一嘴糯米小牙。长的不是顶美,却有一种勾人之态。
她笑地扫过众人也不客套。一手拉着田氏,另一胳膊夹着孟氏就径自上两楼去了。
未央心说:这是谁啊好大的气派。不过妇人保养的真好,不细看真以为三十上下岁呢。
正怔忡间就听老田氏道“未央你也上来。我有话吩咐你”
未央紧了紧手里拎地那屉丝糕。拒绝了别人替她拿的好意。擦擦汗珠噔噔噔往二楼的来凤馆而去。
进到门口,规矩的问询一声才来在里屋。只见那妇人正跟田氏说话。未央没言语,贴着墙跟做树桩子。
就听那妇人道“你我姐妹自从顶门立户各自当家后,倒走动的少了。”又转头对孟氏道“我们当小学徒时你们婆婆跟我最好,我们那时候可比你们现在苦多了。一晃眼这几十年就这么过去了。我们这帮人都变成老废物啦”
那田氏接口道“老废物是我们,你李婶婶是九尾狐狸精变的。这些年总这个样,就没见她变过。”
李氏捂着檀口咯咯地止不住笑“怎么没变,身上的皮都松了。那狐狸皮怕也快披不住了。”说罢众人都是一乐。
大家乐了一回又说了些闲话。田氏才问“哎!净顾着瞎说八道了。你吃了饭不曾?”
那李氏叹了口气“唉!没吃。一大早就躲出来了。吃什么饭啊。不过我也不饿,吃不吃都使得。”
田氏听这话,知道还有下文。就打发媳妇去张罗饭菜。又要叫跟前人都避出去。谁想那李氏眼一翻“青天白日的有什么话说不得,要去背人。让她们该怎么的还怎么的。”
田氏一拉李氏的袖子“你那蝎蝎蛰蛰的劲儿怎么一点没变。多时未见说些体自话你又疯什么”说着话又要打发未央几个出去。
未央她们刚转身,只听那李氏道“哎呀!烦死人了。不耐烦说,说点正事吧。前儿书信里提的事,你可给我想的不曾?你这里的好画工借我一两个使使。唉!我跟你说,这回我弄着个体面差事。朝廷采办官家用的香囊要我们铺子里置办。你说这营生可好?”
田氏点头“要是办好了,往后的日子就不愁什么了。”
李氏心里半则是喜,半则是忧“你知道我们家的香料那是没的说,都是海上过来的。可用做香囊的花样子却平平,不过都是些官样。”嫌弃地憋嘴“土不土洋不洋的过时货。你们这里要是有好的就暂借我使使。”
田氏听地一哂“你们那里就没个好人了。我不信,就是你那里没有,杜家只怕也早替你预备下了。”
李氏脸一红“姐姐都听说了。唉!我也不瞒你,我这些风流破债不说也罢。”又道“说了半天,你手里到底有没有啊,别白让人求你半天。你不过是孔明大摆空城计——无兵可用吧?”
田氏道“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的狐狸尾巴有几条,你不用激我。激我也不上当”
李氏眼珠子转转,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未央道“果然就是她了。”
田氏暗想:大家学艺那会儿,有什么事一丁点蛛丝马迹让这人知道,必能断出个头绪。那份机灵这些年可一点没减。反道是当了这么多年家。现在更厉害了。
她假意叹了口气“早知道你是个活诸葛。我不叫她来,也不至于露了行藏。让你多急急才好。”
李氏边打量未央边道“你那会儿单叫了她来,我就疑了心。想来我的信你早收了,有了人选也不跟我明说,让我急的火上房似的好瞧么?”
田氏道“就你那吃屎也要掐个尖的性子只怕这丫头你看不上。她是傻大姐一样的。”
又招手唤未央:“你到前来。”
李氏咂嘴“是胖了点。”随即又问“你手里提的什么?”
未央眯眼笑道“是丝糕。奶奶要是不嫌弃,尽管吃”
李氏挑眉看了一眼那竹篾编的小笼屉又瞅瞅未央“哪来的?”
未央以为李氏嫌弃不干净,忙道“奶奶放心,这不是街上买来的。这是我们去刺史家人家给的。我还没动过。奶奶吃。”
李氏伸手把未央肉呼呼的小下颌托在手里,挑肥拣瘦说“果然是不太机灵的样子。没办法了凑手用吧”
又拍拍未央的白嫩脸蛋“丫头,凡是人家送丝糕都不用竹屉的。你知是个什么缘故?”
未央看看丝糕又看看笼屉,心说:这两种东西在一起会起化学反应啊。认真闻闻丝糕仍然香香的,没变味啊。
把个李氏逗乐了“傻丫头笼屉装丝糕谐音替死,以后再有人送这个万万不能收”一句话说的未央当场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