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章36 未央听这话 ...
-
未央听这话就是一愣,她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那姑娘。心说:没见过啊,怎么说是认识的呢。
那李姑娘见未央一脸疑惑的神情,主动解疑道“先时我在庵上替我们小爷祈福,那庵堂就在你们铺子的后头。”
看未央一脸恍然大悟,又道“咱们也算有缘的,偏巧来的就是你。”
孟氏心说:原来还有这等缘故,即这样也好。她两人说着话,量这殉服也不太尴尬。
那李姑娘倒是热情,携手揽腕的把未央让到屋内。又让摆上水果、茶汤。
未央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水果,赶忙别开脸。吩咐一个小丫头打水净手。
原来丝绸行里老祖宗传下条行规。去主顾内宅里量衣服,拿起尺头先净手,近身量衣不动食。
孟氏见李姑娘不懂这些,一劲儿的给未央让食。笑道:“谢过小娘子好意。我们家来的,刚吃了早饭。不吃的。”
那李姑娘仿佛也明白了八分。
“那好,我就不让了。你们想吃什么只管自己动手吃,千万别拘束。”
又对那管事的妇人道“周大娘,我要量衣服了。这么多人立在这里也腾挪不开,不如让他们在外间屋伺候吧。有什么事,我再指使也不迟。”
周大娘心下明白:这里衣外衣一起量,年轻的姑娘又要脱衣又要解裙的不好看。这李姑娘虽说是要给小爷赔送的,怎么说也算个半拉主子,太驳了面子反而不美。
遂笑道“是我想的不周全。”
冲那两个丫头婆子道“你们去外间屋候着吧。姑娘要叫你们再进来。”
那四人应了一声,就都退了出去。
周大娘有心留下,又怕那李姑娘猜疑。走开了又怕这丫头撮出什么妖来。
正举棋不定之机,李姑娘道“妈妈也自忙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
周大娘一听这么说,知道是撵了。再坐着也没了意思。应了声就出来了。来到外屋想:这小蹄子把我等都支使出去,不是有什么异样的心思吧。
想到这儿就招手,唤过这房里最伶俐的那个叫莺儿的。
“你在外间机灵点,他们说了什么干了什么晚间都要一一回我。要是那位有什么动静,只管去后头的倒厦找我。”
莺儿乖巧的点头“大娘放心,我省得。这事我必定办的妥妥的。”
再说那李姑娘看人都走了,反对未央招手“你过来坐,看你年龄跟我差不多。不知你今年闺龄几何了?”
未央见李姑娘性情通达,又好礼。主要是刚才对她一个劲儿的让吃的,对她的好感成几何数增长。
笑嘻嘻的说道“我十六了,不知姑娘年芳几何”
那李姑娘听她这么问,好笑道“我比你虚长一岁,你我论齿序,不如以姐妹相称如何?”
未央心说:那我比较吃亏啊。脸上却依然春光灿烂“好啊,就是不知姐姐怎么称呼。光叫姐姐显的不亲切”
“我姓李名半夏,小字回春。妹妹怎么称呼”
未央回道“我叫乐未央”
李姑娘想,好特别的名字。“可取了小字?”
未央摇头。
孟氏见她们聊的投机,笑着示意未央“你去帮着姑娘把外头的袄脱了。”又转头对李姑娘道“姑娘量衣服要把外头的袄脱了,要不量的不真准。你凉了就说一声。”
李姑娘点头,也不言声。只依着孟氏的指示一一做来。
静默了一会儿,边量边又对未央开口“未央妹妹可识字。”
未央正紧张握着个碳条给孟氏记那些尺寸,生怕哪里记错了。心里对李姑娘的同情也大大降低。心说:你这厮真她妈聒噪,能不能鸟悄会儿。
嘴上还得应付“我不过认的几个字罢了,姐姐道是看起来饱读诗书的样子。”
这句话不知怎么勾起了李姑娘的伤心事,她一下红了眼圈。扭转身,默默的用手帕子掩了掩流出了泪水。
孟氏在旁边看的真真的,她狠狠地瞪了眼未央。那眼神里的全是责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未央见李姑娘一哭,心里也不好受。可她又没说什么。谁知道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个一看起来开朗热情的姑娘唠哭了。
这时候又不能上前劝。万一劝的姑娘彻底崩溃。拉着她们的衣襟猛嚎——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求你们了。
未央越想心越跳的快,简直有种头顶悬剑的眩晕。
谁想那李姑娘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掉了几滴泪,竟像没事人似的平静下来。示意孟氏接着量。
未央也不敢言语,低头只管描画她的。
倒是李姑娘看了未央手里的画板,开口问:“未央妹妹跟谁学的手艺,我从没见过这样量衣服的。还把衣服的图样子画在纸上。
又赞“好画工。从前从没见人把衣服图样画的这样真的,那个小人儿是我么?”
未央卡了一下“那个……那个。我记性不太好,索性就把衣服的图样都用炭笔画下来。那个小人儿是模特,不是真人”
“什么?什么特?”
“哦……我自己乱取的,就是衣服架子。不是您”
“呵呵”李姑娘歪着头看不过瘾,索性把画稿子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看了一阵,叹了一阵。仿佛如获至宝般欢快。
未央见李姑娘总算是又乐和了,也悄悄松了口气。不仿一抬眼,只好对在李姑娘只着肚兜的胸前。
心道:好平啊。这货没发育过么?怎么这么平,连个尖都没有。十七还这么平?不会是男人吧?又往上瞅,没有喉结啊?
正这时,一下对上了李姑娘的眼睛。只见李姑娘疑惑的看着她。
未央尴尬的笑笑,别开了视线。
不过说来纸片人的世界也不全是黑暗的。未央想:人家虽然胸前一马平川,但至少腰细啊。
过去未央每当减肥减到两眼发蓝的时候总会用“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的故事自我安慰。
现在看见人家那腰,心说要是穿上裙子再把胸垫一垫,真心美。反观自己,腰上的那陀肉是怎么也不能把它勒到胸上去吧。一比较,高低立下。
孟氏近身看到那李姑娘只着红纱肚兜和白绫子小衣的胴体却也吓了一跳。心说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怎的瘦的如此一般,这府里也不像苛待她,可那根根的肋骨仿佛要戳破肉皮般的刺目。又一想她的身份,忙别开了眼。
草草的量完衣服,孟氏笑道:姑娘这就好了,快些把衣服穿上,这早晚的还有些凉,别着了风”
未央也很有眼头见识的赶紧上前帮着穿衣服。
那李姑娘突的拉起未央的手道“妹妹的手生的好漂亮。又不像常做活计的,竟没有茧子。”
孟氏笑地在未央鼻子上一刮“姑娘真真好见地,我们这位画的虽好,然针指上却不出息。”
未央心低里一突,那李姑娘的手冰凉凉的又细又软,好像一条滑腻的小蛇在她指尖攒动。
李半夏穿好了衣服,让孟氏上坐。又拉未央到炕上来坐。道“我素性寒凉,真羡慕妹妹的手跟两个小火炉似的,真好”
说罢又呼唤“莺儿!我量好了,让她们都进来伺候吧。你去把周大娘叫来,人家这么辛苦的替我量衣服。我想留两位吃顿中饭,让她安排下。”
孟氏听这话,忙站起身道“姑娘这可使不得,我们不吃的”
又对莺儿言“姐姐快快告诉周大娘,我们要回去的”
一个要留,一个要走正没个开交处,周大娘走了进来。她冲孟氏先道“娘子量完了?吃了中饭再家去吧。”
孟氏哪里有应付不来的。也笑嘻嘻的回说“大娘抬爱本不该辞的,可我出来也有半日了,家里只有妈妈一人照应,难免记挂。饭就不吃了,大娘的美意妾身感激不尽”
那周大娘也不十分劝说,客套了两句。只笑冲未央道“以后有机会,常来我们府上玩”
说罢才转身对李姑娘行了个礼“姑娘,太太和表姑太太叫您去上房里一趟。您快去吧”
李姑娘是个有心的,如何看不出来周大娘不欲让自已多说话,故只能掩了口。低头想了下,笑道“那就有劳妈妈替我送这两位贵客出去。我与那位妹妹满投缘的,妹妹来了这半日竟忙着为我量衣服。茶也不曾吃,点心也不曾吃。我心里到有些过不去。妈妈替我送妹妹一屉丝糕吧。也算我谢她”
说罢与孟氏未央行礼告退,领了丫鬟婆子跟着翠儿去了上房。
李半夏脚下不停,半盏茶的工夫来在了正面五间上房,过垂花门见两边的抄手游廊间仆妇丫鬟来去匆匆,人虽不少皆敛声屏气无一人敢嘈杂,心内想此番前来必有口舌,少不得打叠十二分精神应对。
到了门前规矩的在廊下站定,等人通报了才迈步进得厅堂。眼睛微抬果然姑奶奶高氏不在,只有刺史夫人崔氏拉着脸坐在主位上,一脸怒色。
李半夏不慌不忙的敛容对崔氏道了个万福“太太万安,不知召唤我有何训示”
崔氏冷冷的看着半夏,也不叫她起身。“姑娘,不是我要说你,听说今儿锦云轩的当家的来量衣服,你乐的无可无不可的。我们这样的人家最忌讳跟那些外头商家走的近。你上来这些时日了,怎么还是那些小门小户阴微鄙陋的做派?派去教你的那两个管教妈妈就教的你跟个绸缎铺子里的小丫头子称起姐妹来。她是你哪门子的姐妹?”
李半夏早知道不会有什么好听话,但还是刺心。悄悄团紧拳头,那指甲直刺到肉里,尝着那丝丝的痛楚才方能喘的上这口气来。
崔氏尤嫌不够,又道“我原想的你家毕竟也算个书香门第,虽是我们府上买来冲喜的。可到底不曾亏待了你。你这番行事到底安的什么心?虽说一个妾不值什么,但我们家不比别家。就是我们这院里的猫儿狗儿也是尊贵的。你看看合府上下的丫头,哪个敢结交外头的。要早知道你这般不成体统,当初就不该花那五十两的冤枉银子。”
李半夏早为这番暴雨疾风般的言辞气白了脸。心说:早知你们家是有权有势的,花银子买我原为个将死的人陪送。即便我是你们花了钱买来的玩意儿,也不该如此糟蹋人。伤天害理的事干多了,难怪折子孙的阳寿。
半夏又想爹娘要还活着,自己也是闺阁中的娇花何须被人侮辱至此。即便是要给人殉葬准备的,还要受这等气。少不得滚下泪来。
崔氏的嗣子身体一直不好,平时府上最忌哭天抹泪的。上房里丫鬟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敢在人前落一滴泪。要谁触犯了这条非打杀即发卖。今见李氏敢如此形容,少不得肝火更盛。
一巴掌扇到半夏脸上,又用指头猛戳半夏的脸道“原以为你是个懂事的。今日看你越发的惹人厌。这幅丧声歪气的样子给谁看。啊!不过说你两句,你哭什么哭?再敢哭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正闹僵的厉害,只听得纱橱格扇里有人咳嗽不断。一个中气不足的低弱妇人声音传来“好嫂嫂,下下气。你与那不争气的东西争论什么。为这起子事生气不值当,要是不喜欢打发出去再挑好的来便是。”说罢又咳嗽喘息声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