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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章35 要说未央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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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未央这种嗓子眼儿大点心都能丢马路上的主,吃饱喝足了哪还能记的那块绣帕的事。挥一挥衣袖打道回府。
田氏见未央贼头贼脑的晃荡进来也没吱声。看那小妮子一脸心虚的样子不定又跑去哪偷东西吃了。
这田氏看人眼光毒辣。未央是个好苗子,一手画工灵动而少匠气,闺阁女子少有这样的功底。对于衣物服饰趋势,这孩子也捕捉的极为精准。
人机灵又有几分刁滑,好在丫头本心良善。唯一的致命伤就是好吃懒做。这样性子的也有好也不不好的地方。太有自我意识的人,最是不能使劲管束的。揠苗助长,过犹不及。
再一个田氏也没心情管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今儿接了个烫手山芋。
那位说了,这开门做生意,送上门的财神——怎么还有不乐意干的?这活说来还真就没几个人愿意干。
来定衣服的是涿州刺史家的二管家,说家里的哥儿新纳了个妾,要做几身衣服。
田氏开始也没当个事,该怎么招呼就怎么招呼,客客气气的。人家有现成的花样子,量了尺寸照着做就成。田氏也只当高门大户人家的事多,寒暄了几句,接过活收了定金也就罢了。
可回头仔细看衣服的底样,内里咯噔一下。以田氏几十年下来经多见广,什么样的衣服没见过啊。这哪是要给活人做衣服啊。
她就说——怎么涿州刺史那样的人家,抬个姨娘要到外头专门做嫁衣。原来是要给孩子结冥婚预备的。
那人给的图样说是单给女孩儿做。上身五件,下身三件。挑的粉红式样,花样子也是娶妾的吉祥图案。龙凤呈祥的图纹繁缛精细,还要求衣服上绣金银线。
可那些吉服一概不要领子也不许用纽子,都做成系带的样式。老话讲寿衣带领子、纽扣,对家里人不吉利。
这还不算,连霞披也不让用硬料的缎子,怕有断子一说。这真真造孽,他们用活人给死人配嫁,就不怕老天报应了。
送来的人也隐晦的说,衣服不要量的太贴身。
田氏冷笑,活生生的把人用水银灌死。尸体没有不涨的,这是怕穿上寿衣不好看。孟氏进门,看婆婆眉头皱成了川字,忙低眉敛容不敢露出半分喜色。
上来给婆婆倒了杯茶,温声细语道“母亲还在为那事烦恼?我知道您不受用,这样的营生谁愿意,可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我知道妈善心,不愿意看着花似的女儿就白白葬送了。可官大压死人,硬推了以后我们的生意只怕也无法维持了。”
田氏点头“儿说的我何尝不知道。要没有你们这些小的,我孤老婆子才不理他们那些牛鬼蛇神,可这么一摊子家业这么些人口,我……我又能如何呢”说罢苦笑着拉了她儿媳妇坐下。
“听说哥儿来信,不日就要家来?”
孟氏掩不住喜色地点头“说是这回就不打算走了,娘年纪也大了。他也该承欢膝下,分担分担才是。家里家外的营生都靠您支撑着,他却在外头逍遥。委实不孝。”说到最后,难免有一丝嗔怪。
田氏摇摇头,拉过儿媳的手细细抚弄“我老婆子可不用他分担,他与你聚少离多。这些年苦了你一个人支撑。要是有个孩子还能有几分寄托,一个人都熬成苦人儿啦。”
孟氏刚嫁入田家时也是半大孩子。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哪想的生什么孩子。后来丈夫常年在外,时间长了她也没了那些年少的心思。一心想生个一儿半女,为田家延续香火,自己也有个依靠。
可生孩子这事哪是一个人能成的,听婆婆这么说有些臊达达的,又没法开口。
田氏看儿媳不自在,也没往下说。转了话题“明儿去刺史府上,你亲自去。那管事的跟我说,怕量衣服时李姑娘不自在,让带个小姑娘过去陪着她。你把未央带上。年轻女孩儿家经历这样事儿,万一哭哭啼啼的,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相看。未央那丫头惯会插科打诨,兴许有她在能好点。”
第二日天光未亮,孟氏早早起来,梳洗停当。让贴身的梅儿把未央唤来。
孟氏的正房离未央住的厢房不远,却是从中隔断的。未央绕了一圈,来在正房。早有个丫头子挑帘把未央让进屋内。
未央进门后,见下人正在往桌上端早饭。心里暗地大叫一声“yes”,来的正是时候。
孟氏下颌一点“坐吧。赶紧吃。吃完了带你出去办差事。”
未央好奇的看了孟氏一眼,只见她果然是一身要出门的装束。上身一件杏色褙子下配豆绿色的裙子。衣服上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只裙子边袖口掐了流云纹饰。
头上鬓发乌黑,插了支梅竹寿字图纹玉钗。耳上带一对绿玉的耳环。脸上薄施脂粉,淡扫峨眉。稍显平淡的面容衬的几分淡雅,几分从容。
孟氏如此这般的嘱咐了未央一通。未央边吃边点头。可点着点着她就吃不下去了
什么什么?她要跟着去给个准备殉葬的人量衣服,开国际玩笑吧。还要她调节现场,负责活跃气氛?
有没有搞错,她看个病人都别扭的要命。万一那女的放嗓子一哭,她这么感情丰富的不跟着落泪才怪呢?
孟氏看出未央的不自在,遂和煦地给未央布了一筷子菜。又温声安慰道“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跟班出门办差事,又是这样的事情。可母亲格外看重你,你可不能辜负了她老人家。”
未央心说,过去我领导在准备让我当炮灰、顶包、替死鬼前也总冲我说这种话。
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假笑“我头回出去学差事,还望您多多照应。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一定及时提点我。要是我出了什么岔子,您可得替我圆场子。”
孟氏看着未央那耷拉的笑眼,消失的酒窝也忍不住道“放心。你这丫头虽有个贪嘴的毛病,大事小节上还不错。有什么事,自然有我。我可不能让你把这趟差事办砸了”
未央听了这话瞬间压力降低,她狠狠的夹了一口菜。又磕了一颗煮鸡蛋,准备先吃再说。
孟氏看她那样,忍不住掐了肥嘟嘟的脸蛋一把“这丫头!你可少点吃吧。我们这样的绸缎铺子时常要出门子给人量衣制裙,身段不好看的大户人家不喜欢,到时候你只能扛料子干粗活去。”
用罢早饭,两人出门套了辆朱轮厢车。未央扶着孟氏小心踩着车蹬登车。心里还有点憋屈,也不用人扶,拉裙子骈腿脚一蹬。手撑着车厢直接窜上了车。把个旁边的车夫看的目瞪口呆。
当然目瞪口呆可不止他一个,对面茶楼上饮茶的小公子一口茶也差点喷了。见惯了龙章凤彩的乘车仪态,这么大马金刀上车的还是第一次见。
虽离得远,但韩德昌习武,目力自是比常人好。只见未央姑娘上了车,脑袋没留神又磕到了车檐上,他嘴唇不受控制的划开了一条弧线。
未央晕头晕脑的坐进去。赶车的车把式摇摇头收车凳套车而去。
话说这古代的马车可没避震的措施,一路上颠簸的,未央差点把刚吃的早点吐了。幸好刺史的宅子离得不算远,一盏茶的功夫来在了角门处。
车夫带住缰绳,跳下车客客气气的对门上家丁通禀。不久一个四十多岁的女管事迎来出来。
那人笑地矜持的扶着孟氏下车,门上小的们说是田家的媳妇来的,这才好。
“有劳娘子了。”
未央路上刚被教训过,忍住直接跳下车的冲动。抻着裙子也斯文秀气地踩着车凳的下了车。冲那管事妈妈抿嘴一笑。
那管事的不免心里熨帖。这小丫头四平八稳的,难得样貌也不差。看起来随分从时的样子。
未央赶紧上前扶住孟氏,又一手接过车夫递上来的箱笼囊箧。对管事妈妈解释“我们绸缎铺子出门到哪都得带着这些家伙,您见笑了。”
那管事妈妈原是府上二管事的老婆。看这丫头笑的喜兴,又手脚勤快会来事。不由得又添了几分好感。
对旁边一个丫头道“她年纪小,翠儿你帮她拿着”
未央赶忙摇头笑道“可不敢劳烦姐姐。这东西没多少分量,我自己来就成。我嫂子出门还叮嘱我,让我少说话。可一见您这样和蔼可亲的,我这嘴怎么也停不下来。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
那管事的夫人看着未央的那对笑眼,嘴角也不由得勾了勾“我夫家姓周,唤我周大娘就好。”未央殷勤地点点头。
那管事妈妈又道“我们那位姑娘性子很好,是个知书达理的。你们不用担心,只管量衣服就是。”
说着话把二人让到倒厅里,命那个叫翠儿的端上茶汤、点心、果品等物。孟氏起身道谢。
那管事妈妈心道:苍家的这些妇人丫头难怪那位姑娘指名要用,果然不错。明事理知进退。
宾主寒暄了一阵子,那周大娘顿了下道“你们少坐片刻,我去通传一声。”说罢过影壁,往正房而去。
不大会儿功夫,那周大娘又回来了。冲两人招招手。“姑娘让你们来呢”
孟氏不着痕迹地给了未央个眼色,未央整容随孟氏来在了正房。
未央正上台阶,只见一个十八九的女子迎了出来,那人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
孟氏心里差异,怎么迎出来了。细大量,只见那女子头上一边挽着倭堕髻带着一只金步摇。因她发量不多,梳这头型并不好看。
长得倒是端方大气,柳叶弯眉细长眼睛,琼鼻素口。唇色偏淡。往身上看身材,窈窕纤细,弱柳扶风有些不胜怯懦的样子。身上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老绿色裙子,配姜黄褙子。显得整个人暮气沉沉的。
反观未央也穿了条绿裙子,身材不细瘦反比她好看。同样是白,未央的肤色白的鲜活透亮,这位李姑娘的皮肤苍白衬得那裙子更显得老气横秋。
孟氏虽心里虽有些看不上那位的穿带,脸上却依然笑得亲切自然。她紧走几步上前拉住那位姑娘的手,寒暄道“姑娘好。怎么这般客气。”
那姑娘落落大方的冲两人温柔一笑,轻声细语道“该当的,劳烦您了。”
把二人让进屋,那姑娘也没有未央想象的满脸悲苦,一腔仇怨。也没有涕泪横流,大喊拯救。还是那番人淡如菊的架势。
冲孟氏道“我都听周大娘说了。您怎么称呼?”
孟氏欠了欠身“我夫家姓田,你跟未央差不多大,称呼我一声田嫂子就成”
那姑娘客气的冲未央一笑“你叫未央?我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