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章33 韩德昌正和 ...
-
韩德昌正和未央对坐闲聊之际,忽闻门上“当啷啷”一阵脆响。回头一看一对卖唱的父女立在门前。
那老头手里执着个小汤锣,锣不大声音却又脆又响。韩德昌一见是俩卖唱的,皱了下眉头,心说:好好的地方来了这些讨人嫌的!
未央倒是新鲜,上一眼下一眼打量人家。只见那老汉黑黝黝的面皮,满脸沧桑。一身布衣服干净净的,却洗的很旧了。
跟在老汉身后的小姑娘年纪不大,十五六岁样子。梳着白毛女中喜儿的发型。瘦条条的身段,平胸。细眉细眼,常下意识的微抿嘴角,很腼腆的样子。
那两人看未央看他们以为是要听曲,就主动走上前来。老头长揖一礼,笑地眼角不知出了多少道沟
“小爷,娘子金安!小老儿家道艰难。承蒙您两位不弃,特携闺女来此给您献个丑。您要是喜欢,三瓜两枣的打赏我父女两个。要是您觉得不好,就当是污了您的耳朵,我们分纹不取。”说罢又施一礼,拉过凳子把胡琴拿出来就要开唱。
未央活这么久从来没这么尴尬过,她苦兮兮地别过头对韩九说“我今天出来的急没带钱……要不你先替我出了。回头……我再还你。”
韩德昌当然不会吝惜给两卖唱的打赏钱。他一想还能跟这小娘子有勾缠。心里就高兴起来。摆摆手
“无需介怀。这点小钱我出。来此地界还没听过唱宫调呢”
那老者调好了琴,问“两位贵人可有要点什么曲子”
韩九爷不好听这个,来哪个都行。未央根本不懂。两人皆摇头。未央道:“老丈就捡时下里客人常点的,唱一段就好”
老汉连连点头,跟他姑娘咕哝了几句。乐声起,只听那女孩子唱道:“话说大唐年间,有位娘子生来居于绮阁间,常出名门氏族里。不是帝王之女,偏是个人间龙凤。人人皆道巾帼不让须眉,堪称文章魁首。一笑倾国倾城,一哭日月同悲。贤良淑德性情,雍容大度之气。抱经天纬地之才,彰显烈烈英武雄姿。虽是位红粉佳人,却是女中英杰。千古奇人,仅闻仅见。当其深闺雉伏,不飞不鸣;一经骇浪,惊涛光起,百年事业。”
未央听得目瞪口呆,心说:原来玛丽苏的作者哪里都有啊。接下来唱的就是一个武则天加杨玉环加王昭君加长孙皇后等人的旗舰版。越听到后来越搞笑。
韩九爷看未央听的没什么痴迷之态,反而捂嘴偷笑。不禁问“你笑什么?”
未央道“天下有这般女人存在,还要男人作甚。”
韩九爷也不由得一哂。以往在家下时。每有唱这种戏的,那些姑娘们无不听的如痴如醉,如梦如幻。唱一遍还不过瘾,每每总点这唱段来听。唱完了还不算,还要再三再四的讨论、品评。感叹谢遥娘的完美。没想见这小娘子有这番说辞。
韩德昌问“我以为这样的故事是每个女子的愿望,你怎的不喜欢?”
未央摇摇头“这值什么喜欢?天下事哪有十全十美之说,占其一二也该觉得幸运了。都占足了,你让其他人怎么活?再说拥有的太多,反而感觉不到快活。就像口喝之人才知水之甘甜。饥饿之人才知食物之美味。没经历过变故的,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哪里知道珍惜。什么都有的人是不会珍惜本该珍惜的东西的。”
韩九听了这番话浑身一震。这般道理竟然从一个韶龄女子的口中说出。真叫人意想不到。
那曲子在两人说话间唱完了。可这两人各有各的心事,谁也没细听。那两个唱曲的看眼前这二位也不叫好,也不点头应合。以为是不满意,怕打赏的钱没了,赶紧又续上一段。
那女孩子强笑唱道“夫独弦之歌,易于八音;密座之听,易于广筵;亭榭之流连,不如闺闱之劝喻。奴唱一段刺目劝学以娱宾朋。”说罢合板开唱。
未央觉得刚才的话题有点太沉重了,便故作轻松地问韩德昌“这个刺目劝学是个什么故事?”
韩德昌见未央转过脸来笑意融融,本就喜欢她娇俏可人,越看越心动。再看那个唱小曲的,干巴巴瘦骨伶仃的,跟府里的女人一个样。全没有面前这位这么鲜活灵动,姿态丰腴。那眼神那表情就像只小手般的勾着你,挪不开眼睛。
韩德昌心里喜欢,嘴上道“刺目劝学说是的唐年间名门公子郑元和进京赶考,流连……”
本想说烟花之地的,又怕唐突了佳人含糊过去接着说“遇到歌妓李亚仙,花尽盘缠,杀马卖僮。后郑父曲江笞子,抛弃儿子。得佳人相救,李亚仙刺目劝学,才有了这出曲目。”
未央心说:这就是古代女屌丝爱恋高富帅的悲惨结果。
此时正好那小姑娘已唱到了尾声。女声凄切而缠绵“劝郑郎勤用功金石可镂,劝郑郎切莫要贪恋温柔。劝郑郎赴京畿勇夺魁首,劝郑郎应念奴身世堪忧。元和夫如若是误了科考,奴便是——遭人唾骂、任人践踏、困顿风尘、流落街头的惹祸根由。那时刻——从良美愿南柯梦,红消香残葬孤舟。”未央听的连连摇头,心说好二的歌伎啊。
韩德昌见未央摇头以为她不喜欢这两个唱曲的。就掏出赏钱摆摆手,那意思是叫别唱了走人。
那老者一看这两人,估计是热恋中的小情人不喜欢人打扰。收了大笔的赏钱连连道谢,带着姑娘走了。
韩德昌回头问佳人:“可是他们唱的不好,唐突你了”
未央心说自己招来卖唱的,又是人家花的钱。再说唱的不好听,是不是有点过分?因笑道“唱的挺好。可惜我初来此地,官话也说的不好。好些地方听不太明白,白辜负了人家的好手艺”
韩德昌摇摇头“哪里什么好手艺。不过是二三流的卖唱之人,混口饭吃尚说的过。要说个好字就打脸了。等你跟我回上京,去最好的戏园——梦音阁听听。那才不负余音绕梁之说”
未央心里想就算是好客,这小哥也太过了吧。还跟你回上京,哈哈哈。心里大笑三声,就当没听见。
人家请客听了场现场版的音乐会。不说水平如何,毕竟掏钱了。自己不来点什么,也显不出自己也是个文化人么。
“吾不晓音律,唱的好坏也品评不出来。不过今儿那两故事属实说不上出彩。前一个不说也罢,为了迎合世人什么好听来什么。终究没意思。后一个听来也怪不得劲的。虽说是金榜提名,夫妻团圆,却也算不得圆满。这会儿子雨没住。我也给您说一段。单那唱的来不了,就干说吧。”
韩德昌一听这小娘子要来说书,不禁暗想:她要说书?就凭她一个闺阁中的小女子,这可新鲜。只是那些才子佳人的桥段。不知要来哪段,自己打戏,那些个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总没意思。不过难得佳人讲佳人,也算有趣。捧捧场吧。
“不知道姑娘要来哪段”
“先别问,肯定你没听过罢了”
只见未央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喉咙,挽袖子手把筷笼子往桌子上一顿道“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侯商周,五霸七雄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播种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韩德昌心说:好家伙!还有定场诗。且听她说。
未央道“话说这事是一前朝故事。有一少年天子得天命,幼冲之龄得继大统。老皇帝临死前原怕主少国疑,动摇根本。特命四个心腹大臣尽心辅庇幼主,富国安邦。谁想那四人中有一奸雄名唤鳌拜。他一心想学三国时的曹操,挟天子而令群臣。
少年天子一天天成长起来。长到一十四岁,本该大婚亲政。谁想那鳌拜不愿放权,先下手为强伙同党羽、罗织罪名将其他三人或拉拢或打压或残害一一拉下马来。唯他一人乾纲独断。他欺君专权,堵塞言路,威慑群臣。朝廷内无一人敢与之为敌。就连当时的太皇太后也得、让他三分。他这人不仅弄权欺君,最难对付的是他还有一身的好武艺。马上步下功夫十分了得,堪称当朝第一勇士。
小皇帝早有除鳌拜之意。无奈此人爪牙遍布朝廷内外,行动稍有不慎。打草惊蛇不说,一个不好恐酿出杀身大祸。少年天子苦思良策。”未央讲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问道:“你知他想了个什么计策?”
韩德昌摇头“不会是卧薪尝胆想把那老头子熬死吧?”
未央一撇嘴“非也,非也。听我道来。小皇帝拉着帮少年子弟整日在宫内看似嬉戏游玩。打起了步库。你知道什么是步库么”
韩德昌一脸愕然,不解摇头。
未央道“他们管摔跤就叫布库。又叫撩脚或掼跤。赤膊上阵摔倒着地即分输赢。权臣见少年天子整日无心政事,沉迷嬉戏。心里暗暗高兴。对于宫廷中出来进去的这些身强力壮的少年全没当回事。少年天子练得时间长了,就趁机对身边侍卫讲:“尔等皆孤王股肱之臣,今朕被奸贼压制。尔等可愿意替朕出气?”
那些血气方刚的少年侍卫们早就看不惯鳌拜飞扬跋扈的气焰。听皇帝如此说山呼万岁,皆表示誓死效忠。
少年天子一看时机成熟,一日专等贼子入宫参拜,假意笑着道“鳌少保,听闻你摔跤天下无敌,我身边有群侍卫。想领教一二。不知少保可否一一赐教”
未央模仿着男子粗豪的声音,大吼一声“黄口小儿,敢跟老夫比试。不用一个一个来。你们一起上”
那声音、那架势、那表情把个韩九爷逗的直笑。
未央接着道“天子见他中计,对手下人大喝:‘你们都听清楚了。今日与少保比试有胜出者,朕大大封赏。你们可要尽心比。’说罢退到一边。
那些少年牟足了力气,一拥而上。那鳌拜真不白给。他左突右击,上打下踢。侍卫们不少被打伤,不少又被掀翻在地。小皇帝眼看不好,大喝一声:“攻他双眼。”也不知道是谁,好家伙一包石灰粉就撒在了奸雄的双眼上,顷刻间大家一拥而上制服了奸臣。
到后来,小皇帝救四海之苦,平八方之乱。爱惜民力,重用贤良,开创了盛世江山。被人称颂为一代英主。此书到此完结。”说完一拍筷笼。
谁成想窗外传来一个声音道“说的好!再来一段”把个未央和韩九爷都弄愣住了。这是谁啊?真以为是茶馆听书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