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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章31 好清冷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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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此时都三更半夜了,未央怎么还没睡啊。这全都是万恶的中国教育体制造就的不良后果。未央姑娘在大学时虽然称不上学霸一般的人物,但也不是学渣。怎么能来了这里掉链子呢。田妈妈交待明天要考核她今天学过的,不临时抱抱佛脚,怎么能行。
韩九爷只见小姑娘把绑成一捆的烂丝绸条子摆弄来,摆弄去,嘴里还念念有辞。
“这个是刻丝、这个是湖丝。这是个什么来着?让我看看”说着翻看绸条子背面“啊!这个是齐纨。都长的差不多,好难辨认啊”
韩九也忘了来这里的初终,看把戏一样的往里打量。小姑娘依然执着的翻着那一堆烂布条子,怎么看怎么有趣。认真的翻着白眼背、咬着嘴唇背。扳着手指头背不上来,开始翘起二郎腿数脚指头背。圆圆嫩嫩的小脚丫被她扳来扳去,嫩嘟嘟的让人也恨不能上去摸一把。
未央心里咬牙,对着微积分、高数都没有这么棘手过。这堆零乱的东西背起来怎么就那么费劲儿呢。
“唧唧复唧唧,未央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思肯德基,女忆狗不理。哇!好押韵啊”
说到吃的上头未央就感到内心一片荒凉。饥饿感瞬间击垮了昂扬的斗志。囫囵的越背越困,越困越背。不一会儿就趴倒在桌子上找周公下棋去了。
屋里清浅平缓的呼吸声替代了叽叽喳喳的背诵声。屋顶上的黑影猛的一个鹞子翻身落在院中。
韩德昌精神一振。来了!那淫贼终于出手了。韩九气沉丹田,把吐纳放慢。舌尖顶住上牙膛,呼吸几不可闻。
他眼睛不错的看着那个黑瘦的小子用个竹签子挑开门锁进到屋中。轻手轻脚走到桌边手指微动,点了小姑娘的睡穴。又小心翼翼的把姑娘抱到了床上。
韩九爷手探腰间,从金针筒里拈出三枚金针,扣在指尖。就等着淫贼有不规矩的举动时好动手当场擒拿。
只见淫贼把小姑娘摆正身子,头放到枕头上。然后……拉过床被子跟姑娘盖上了。这是什么情形?那黑影又在床边痴痴的看了许久,从腰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枕下,把门锁从外头用竹签子复了位,上房走了。
韩德昌双眉紧皱,不解其意。这小个子看起来对那丫头没什么歹意,可又为什么不打招呼反点人家的睡穴。就为了看人家姑娘睡的不舒服,把姑娘搬回床上去?他给那女孩子枕下塞的是什么?
韩德昌听听脚步声远去了。也照葫芦画瓢的进了屋子,手指在枕边一划拉,果然有个小包。拿出来掂掂,打开一看果然是些散碎银子。
韩九爷摇摇头照原路出了这院子,又加快脚程随着那位跟回到店房。等旁边的那屋子熄了灯火,听听没了动静。韩德昌往床上一坐。心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一晚上白忙活了。跟着对门那位,本想的行侠仗义一回,闹了半天看走眼了。人家是送银子去了,这位也真怪,送东西却不露面,神神秘秘的。
韩德昌听到隔壁的那位睡下了,他反到睡不着了。心下也不烦乱,却有种暖融融的放松之态。
他打坐在蒲团上。心里默念: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一时间体内真气游走遍布,存谓存我之神,想谓想我之身。韩德昌不知怎么觉得好像过去如何都不明白的那些话在心里明白了。那是种口里说不出的意思,细细想来心下却知道意思。这可能就是师傅说的刀有了刃了。
师傅常常说道家的心法口诀看似简单,练起来却最难。真气运行全在一个悟字。身上的真气运的过猛,则容易自伤。运的过轻,则无伤人之力。参悟不透,一辈子全在门外晃荡。参悟透了,武功登峰造极,无人能出左右。这些不是靠练就能成的。悟字最难,也许是一粒尘、一朵花,一个瞬间突然就想通了。韩德昌此时心法豁然开朗,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师傅说的悟到点上了。
第二日天光放亮,阳光穿透窗格打在俊朗少年的脸上。韩德昌吐息缓慢而悠长,体内的真气犹如行云流水般游走。时而快、时而慢。
韩德昌蜜色光洁的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来。汗珠顺着额头、鬓角、鼻尖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有些攒在挺翘的睫毛上,阳光一打仿佛泛起了金光。
韩德昌慢慢把真气聚拢、散去,聚拢、散去。真气在韩九爷的吐纳间行走子午周天,回归丹田。直到午时三刻,韩九才睁开眼睛。看看四周。满意的伸了个懒腰,也不觉腿酸,也不觉腰空。
他知道自己的内功心法进益了。以往无论多努力,多认真,缠着师父如何讲解。他的内功始终停滞不前。不想这几天优游闲逛,外带多管闲事。这就突然突破了,这难道就是师父说的:大道无形,大法无边。
韩九爷心情大好,接下来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心情舒畅、吃嘛嘛香。未央可就没他那般好运道了。
未央开始了习学刺绣的苦日子。几天下来,练习刺绣的双手只要猛力往白绢上一拍,立马红梅朵朵开。
未央从前可是敢将双眉斗画长,不把十指夸针巧的主。在家那会儿连个十字绣都绣不了的人,绣苏绣那不是开玩笑么。
这一日一名穿黄罗泥裙配对襟五晕银泥衫子的中年妇人来在了锦云轩的绣楼上。这妇人头发半白,挽起的发髻上插了三根金灿灿的梅花簪子。耳朵上、手上、腕间也是金光闪耀、贵气实足。
她长的相貌五官平凡无奇,有些男人像。一字眉细长眼,扁鼻梁菱角口,面皮黄微微的。眼睛却亮的出奇。
看着绣娘们十指春风,针若游龙的架式。田氏在苏娘的绣架中踱步穿行,满意的频频点头。
走到角落的位置,在未央的绣架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仿佛蜈蚣爬过的图案。田夫人一巴掌就扇在了未央的后背上。
“啊!”
“把腰挺直。坐没坐像,站没站像。哪里有个女人样。古人云:治国平天下之权,女人家操之大半。女子是家中主中馈之人,连根小小的绣花针都拿不起,还能支撑起家业来。哼!”
说罢又一巴掌打在未央手上。“你那手兔儿张飞的干嘛呢。铺针运线、走线讲究的是五指配合,你翘个兰花指能拿稳针么。”
未央实在是被打疼了,打出了她百年难得一见的叛逆精神。“苏娘说绣花的时候要把女子的柔美贯穿进去的。”
田氏听的头都大了“还敢驳嘴,你手指头支楞的像个鸡爪子似的,就有女子的柔美了?又颤巍巍的拎起绣绢“苏绣六法:平、齐、和、光、顺、匀,你自己看看你占哪样?”
说着话把可怜兮兮的图样从绣架上取下来往桌面上一放,那绣的里出外近的图样直接自己供起来了。
田氏恨铁不成刚的说“你这团东西别说卖了,扔到大街上狗都不稀罕看。”
看看未央圆嘟嘟的小脸“别一天就知道吃……吃……吃,你要再嘴馋,下次耳瓜子把你的馋牙都打掉。听见了么。”话罢气的拂袖而去。
那些假装认真刺绣的小绣娘们,各个伸长了脖子打量田氏走了,哄的围到了未央绣架前。争抢着看未央的作品。
“我看看”
“别抢……仔细扯坏了”
“给我看看”
“哎呀!哪个杀才踩了我脚。”
“都别挤,都别挤。我要看看那个连狗都不理的”
未央在一片吴侬软语、你推我搡的小绣娘间淡定的拿起了她的作品。她高高的踩在凳子上,仿佛东北两人转附体般的转起了她的狗不理。
“看看……看看。不绣成这样,能这么转起来么”她边说还做了个抛起来接回去的动作
小绣娘们看着这杂技一样的表演齐声叫好拍巴掌。
“未央真厉害。”
一些年纪小的索性把自己绣好的帕子也拿了起来顶在手上开始比画。
“央未央你看看,我怎么转不起来啊”
“你从小就练这个么”一个有着大眼睛的姑苏姑娘好急的发问
最小的那个直接跳着高要夺未央手里的绣娟。未央有心卖弄,也不停手。“砰”的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来,继续转她的。
那小绣娘也玩上了瘾,追着未央非要她手里的那块绣绢。一个闪一个追,一个退一个进。两人三夺两抢的来到了窗边。
那小绣娘不如未央高,探身够不着索性蹦起来够。未央一挡一闪间那绣的乱气八遭的绣绢瞬间就脱手了。直直从窗户飞了出去。
两个人扒着雕花的木窗框上,眼瞅着那雪白的绣绢随风而舞,飘着飘着就看不到了。
未央叹了口气,缩回头。不知怎么想起了当年的西门大官人与潘姑娘。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就那一眼注定了今生的姻缘,男小三与女小三从此天雷勾动地火,弄的彼此家破人亡。呸!想到哪去了。幸亏此路僻静,一向没什么人路过。
绣楼的窗外并不连街市,隔的一条巷子是一处尼姑庵。那些十来岁的女孩子形如枯木的生活,每每让未央看来感慨良多。
她看看那姑苏的细妹子比了个猜拳的手势。那小姑娘也上道。两人同时出手“石头、剪刀、布”
都是布再来“石头、剪刀、布”
都是剪刀再来“石头、剪刀、布”
“未央你输了,下去捡吧”小细娘边拍着白嫩嫩的手,边得意的睨了未央一眼道。
未央看看自己的剪刀,假意叹了口气“好吧,我去。要是田妈妈问起来,就说我去给林叔跑腿了。”说着话犹如离笼的鸟儿般窜下楼去。
穿楼过院,来到前门柜台边。翘起脚把胳膊抌在柜台上,对里头矮瘦的林掌柜笑嘻嘻道“林叔我去趟后巷子,刚才在绣楼上跟幺妹她们玩,不小心把绣好的画绢丢到楼下去了。”
林掌柜摇摇头“你们这群丫头子整天就知道玩,一点女孩子的贞静样都没有。田妈妈没的把你们纵上天去。早去早回啊!”
“唉!”
林掌柜又不放心的绕出柜台,对着未央的背影叮嘱“可不要跟生人说话,听到没有。仔细有拐子把你拐跑了。”
未央笑的答了一声,犹如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