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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11 晚间一个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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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一个鬼魅的身影悄然来在了李庄头窗户下。他高抬脚、轻落足猫腰溜过墙根底下,找到一处背暗处掩住身子。舌尖点破窗棂纸。睁一目、藐一目地往里看。
只见屋内灯火暗淡,靠南窗的炕上坐着两个人。男的五十上下年纪,白发苍苍、皱纹爬满眼角额头。一身破旧衣服,手里摆弄着旱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面无表情也不吱声。对面坐的妇人却是絮叨个不停。
那妇人见老汉不应,搡了一把道“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男人叹了口气,苦笑“有甚说的。我看你是掉进钱眼里的。明日趁早把那钱给人家退了。我没那本事替她谋出路”
妇人听这话,兜头唾了一口“呸。平日就知道你是个没成算的。当初我爹瞎了眼才把我许给你。老实!老实有个屁用。我就跟你受苦了。
老话讲“春打六九头,吃穿不用愁。春打五九尾,街有饿死鬼”,我瞅今年这光景,收成怕也不会好到哪去。我们又没旁的进项,眼看着要饿起来了。但凡你是个能遮风挡雨的,我也不用下这番苦心”
男人胡乱的划拉下脸,擦擦口水。看他家老婆子横眉竖眼的样子,忙低生下气道“你这人老也老了,这暴脾气怎的一点没变。”
妇人把桌上的瓜子皮收到一个笸箩里道“我现如今这样子都是被你们爷们生生逼出来的。你喜欢温柔体贴的。好!明儿我就给你置办一房小的来家里。就不知道你个老杀才能不能生受的了?”
李庄头眼看着婆娘越说越离谱,忙摆手。
“别浑说。我同你说正经的。那乐儿姑娘的钱万万要不得。她早年跟着八爷到了府上,没名没分的过着,名声上就说不响。这样的人物躲还来不及。你……你说你往前凑什么”
李娘子乜斜的看了他家老汉一眼,也无奈的叹口气”你以为我想搭理这位?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就吉利这一个儿子。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就一心惦记着娶那刘家的闺女。我不替他谋划,你可就要断子绝孙了”
李庄头听这话,心里顿时拱起火来。猛拍桌子跳起来“凭他个不孝的王八羔子,还能拧巴过老子娘去。你明天就去找媒婆。我就不信了,这事情上还能有他做主的份?”
李氏恨恨的瞪了一眼。“你喊什么,是要上房揭瓦还是要井底捞月。他不是你亲儿子啊。你没本事替他谋个好前程,还要在他终身上胡乱指画。我告诉你,姓李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李庄头知道平日婆娘最护短,在这上头跟她争端长怕是要拼命的。忙赔笑“你看你说的。我能不盼着儿子好。只是现下他爬上马背想飞天。刘家的闺女能是给他预备的?我是怕别到最后他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耽误了婚事。”
李氏听这话也急了眼“你还是个庄头。你去……去给儿子想想办法啊”
“咱们三爷不待见我,我没处给儿子某差事”李庄头无奈的用手搓搓脸,又去拿那烟袋锅子。
李娘子一拍大腿,落下泪来“呆在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界还有什么指望。我就想要给儿子弄个差事怎么这么难啊。谁来替我苦命的儿说句话啊”
“老婆子,你别哭了。哭的我心像刀挖了似的”李庄头听老伴哭的难受,只能撒开手,心里憋屈也跟着哽咽起来
“别说是府里的,就是庄子上的大小管事也没个空缺的。这如今要谋差事,还得讲根基。九爷身边的小厮倒是有空位,可咱们攀不上啊。前儿托人本想在外头买卖上谋个差事,不成想托了人送了银子。到头来还是不成。你知道我当时得着信,心里真跟油煎似地。但得有点办法,就算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去。”
李氏听了这话,也默然无言以对。她当日也满以为凭着庄头的名号,又使了银子。儿子的差事肯定是十拿九稳的,却不想一山更比一山高。到底被人顶了下来。那买卖上的差事,体面有油水又能升发,谁不是削尖了脑袋抢的上。
可那是四爷的地界,凭谁没有季家的关系也进不去。自那以后儿子全没了往日的活泛劲儿,整日阴沉沉的。儿是娘身上的肉。她痛也快痛死了。
李庄头看婆子那葳蕤愁慵的样子。想想说“我知道你的心思。都说富贵险中求。可我们哪里有那通天的本事。吉利的事就是最好的前例。乐儿姑娘听说是让府里的姨娘赶出来的。这样的人没个说法就送来了这里。想来也是府里的爷们不要的。你是要把她往府里送啊还是往庄子上搁。府里咱没那门路。别的庄子上……这,这就更使不得了。人家会说我们香的、臭的什么样的都往人家那送。退回来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况且这样的事情是从来没有的。乐儿姑娘不是府里买的,也不是家生子。你让她去了人家那。是当主子供着还是当丫头使唤啊。我们就是本分的庄稼人。伺候好眼前的这一亩三分田也就罢了。那些有的没有的想头还是趁早掐灭吧。她一个赶出府的弃妇,我们不值当滩浑水”
李氏听了这话咗着牙花子,心下也有些顾忌“当家的,你这话我也想来着。凭她一个私德有亏的丫头,到了人家那还能当主子供着。那肯定是万不能够的。她托我的时候,我就跟她说了。她要是还指望着去别处,能有个主子的样子那趁早别来找我。我看着……”说着话李氏迟疑的一下。“我也说不上来,总觉得那女人跟从前不一样了。她刚来那会儿就吊着口气,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可最近看,却与往常大大不同。多会儿眼睛见了人都笑的钻出汪水。我也知道你怕人被退回来打脸。可是,刘胜家的那老货都知道这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庄稼人讲究春种秋收。但凡你前头不种,后头上哪收去。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能轮到咱啊”
李庄头本就是个没大主意的。听他老婆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通,也就不再理论了。想想问“那你打算给她谋什么差事啊?府里的想都不要想。我丑话说在前头没那个门路。我就说这事不妥……”
李氏剜了一眼“休要嚼老婆舌。我心里自有打算。听说幽州箐芸山庄里缺做污秽差事的。你去跑跑李大砍的门路。他是你本家又在季大家的手下做事。有他关照,这事准成”说着话她推推桌上包着的碎银子“呶!这些是那乐儿姑娘给的,你打点的时候用。说来也怪,她那会儿来时箱笼我都看过了。也没见有这些金银之物啊。这丫头倒是个会藏私的。”
说着话又抖抖那块包银子的布“真是个怪人。这包银子就包银子做什么弄块和尚布。她还指着老娘大发善心,给她安排的和八爷团聚?做她的春秋大梦。我也就看着刘胜家的跑前跑后的忙那个赵娘子的事,才有些想头。她要是不成事,也自然赖不在咱们头上。说起来那府上的姨娘诘问起来,我也好说替她安排个秽差自然是替主子出气的。咱们两边不得罪。”
墙根下暗处的唐天权,轻轻地嘘了口气。他早就看到桌上包着银子的那片袈裟了。心里冷笑。师兄啊师兄,就你那点小伎俩也想骗倒我。之所以没动作,不过想听听这事三爷和八爷知道多少。
他心下暗道”听着话头子,这事儿跟那两位也没什么干系。东西看来是那个乐儿姑娘拿的,那丫头倒是好手段。拿了劫来的东西疏通门路,自己不用靡费。这招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做的不错。看这样子俱是不知事的。
想了想倒也没必要杀这两人了。这怎么说也是三爷的地界,不方便动手,能不杀人就不杀人。想了想取出个小管,拔了前头塞子。搭在那小孔上
就见一遛白烟轻巧的钻进了屋子。等了不大会儿,就听屋里没了动静,唐天权怡然地迈步进了屋子。
看看炕上歪倒的两人。啧啧出声随手扒拉开,径自摸黑去取袈裟。打着火折子细细查验。放下心来,是要找的东西。微挑唇角满意地揣东西入怀内。
找见了东西,也没急着走。拿起桌上散碎的银子对着昏暗的灯火照了照。自语道“去箐芸山庄上做污秽差事?”
点点头。“好去处!”说罢扔下碎银陡然出了屋子,径自飞身上房,踏腰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