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滟酒澜歌

17、第 17 章

　　习惯少睡并不是什么难事，顾知情准备好早餐后走进了卧室，卧室的地板上留宿着他的客人。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敢像他一样，让卫南睡地板，而自己则睡着温暖舒适的床。

　　所以他现在准备了丰盛的早餐来补偿卫南了，帮他挤了牙膏，打了洗脸水。

　　然后在这个美好的早上，他接到了来自钟涵的电话。

　　——“如果你还想拿到薪水的话现在立刻马上到公寓这来。”

　　——“我付钱请你可不是让你睡懒觉的。”

　　——“记得给我带一身衣服，我会给你报销的。”

　　顾知情等电话挂断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我该走了，我老板找我。”

　　“可是你还没吃早饭．．．．．．”

　　“相信我，”顾知情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所有的的老板都是混蛋，这点我深有体会。哦对了，也许你除外。”说完伸手拉开了大门走了出去，“一会你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关上，谢了。”

　　“．．．．．．”卫南打量了一下四周，“你觉得你这里还有什么能偷的吗？”他自言自语的吃着包子，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除了你自己。”

　　顾知情站在比自己的公寓还要大的厨房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满桌的食材。厨房外传来那个日本少年的尖笑声——上帝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像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尖锐的——他把餐巾纸塞在耳朵里拿起了旁边的菜刀。

　　这之后，他还要陪伴这对恶魔一整天。

　　每小时一千块。

　　他终于完全沦为金钱的奴仆了，顾知情翻着白眼一刀剁下了鱼头，也许一会他们会让自己给他们洗床单打扫房间什么的，到时候他要么撂挑子不干了，要么．．．．．．要求加薪？

　　顾知情让自己的想法娱乐到了，他失手切到了自己。他还没来得及叫出来，手就被人抓住了。钟涵神情紧绷的看着血流不止的手，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是笨蛋吗？居然会切到自己的手？你以前从来没切到过．．．．．．”

　　“你在说什么？”顾知情皱着眉看着钟涵，用另一只手把耳朵上的纸拿下来，他无辜的表情让钟涵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钟涵转身一言不发的走出了厨房，顾知情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神经病”，半分钟后，钟涵拎着医药箱回到了厨房，重重的把药箱放下后，在顾知情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再度离开了。顾知情垂眸看了一眼手边的药箱，转身把手伸到自来水下冲了起来。

　　冰冷的水带着疼痛蔓延了整只手，而疼痛会让他更加清醒。

　　钟涵似乎不需要工作，他有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可以挥霍，还有大把的人可以让他消遣。

　　如果可以，顾知情真的不想见到唐唯这个人，毕竟．．．．．．不过现在连最不想见的人都见过了，再见到唐唯他似乎已经对这样的惊喜免疫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给钟涵的客人倒一杯咖啡，也许对方会刁难他咖啡太凉太烫太苦什么的，不过已经伺候过那么多老板的顾知情已经很能够适应了。

　　不过顾知情把唐唯这个人是在是想的太善良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唐唯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整杯咖啡整个挥到自己身上。

　　“光闻气味我都不想碰它一下，”唐唯倨傲的神情一如既往，每一个发音都带着鄙夷与不屑，“这是你的新佣人吗？阿涵，他看起来就像一块皱巴巴的抹布。”

　　他刚说完，在座的所有人都嗤笑出了声。其中还有许多曾经见过的面孔，那时他们正当年少，面对的世界却早已充满勾心斗角。如今，他们甚至已经不再记得钟涵身边的那个小小的瘦瘦的少年恋人——无论他们是否见过钟涵对顾知情曾经爱恋的模样。

　　不是所有人都想顾知情一样，无法挣脱过去，永远被记忆束缚。

　　幸好咖啡不算烫——顾知情面无表情的在心里庆幸。他任由苦涩的咖啡顺着头发滑落，仿佛连皮肤都可以尝到那糖分不够的味道，真是太苦了．．．．．．

　　过去他也曾这样，被付他薪水的老板羞辱，那是他还无法像这样控制自己，那时的他只会在之后蜷缩在被反锁的门后，像个孩子一样浪费自己的眼泪，哭得全身颤抖，几乎无法呼吸。

　　上辈子加上重生到现在的那么多年，他终于学会了怎么让自己在面对这不公的世界时不会再哭泣。再多的眼泪，也总有流干的时候。

　　钟涵面无表情地看着顾知情笔直的站在唐唯的面前，但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神是多么痴迷。这么骄傲的少年，站在那里在自己的纵容下任人羞辱，但他还是把腰板的笔直，看起来凛然高贵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痴迷于这样的少年，不可自拔。

　　顾知情站在楼下的烧烤摊前，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塞着两块钱一串的烤肉。他觉得自己每小时能赚一千块钱，没理由在工作之后还要委屈自己的五脏庙。就在他吃到噎住想要买一瓶水时，一双黑亮的皮鞋走进了自己的视线，抬头就看到了安倾那张让人一见难忘的脸。

　　他沉默了两秒，接着很大声的把嘴里的烤肉咽了下去。

　　安倾的眼里控制不住的泛出了淡淡的笑意，他看着顾知情粗鲁的用衣袖擦干净嘴巴，轻声说：“吃饱了吗？需要喝水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知情刚从钟涵那回来，心情不太好，是在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他现在还满身的咖啡渍，被这个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真是糟透了。

　　安倾想了想说：“我刚下班，顺路过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顾知情扔掉手上的竹签，转过身，“你可以走了。”

　　“我是说．．．．．．”安倾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就是想看看你，没别的．．．．．．最近天气转凉了，前几天还下过雨．．．．．．额，你吃过晚饭了吗？不能只吃烤肉什么的，你看起来实在太瘦了．．．．．．”真是够了，他抿了抿唇，“其实我是想你了，所以就过来了。”

　　“．．．．．．”他确实变了，顾知情想——变得比过去更无耻了。

　　顾知情洗了个澡从房间出来后，依旧在窗口看到了站在楼下的安倾。他烦躁的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觉得今天一天的教养都被自己当脸一样给扔出去了——他今天随地乱扔垃圾了。

　　现在他要再扔一次垃圾。

　　他站在楼梯口深吸一口气，踏了出去。他扔完垃圾回来回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转身回到了安倾身边：“你能不能别这么死心眼？”

　　“．．．．．．我就是在这站会。”

　　“说吧，”顾知情一脚踢飞旁边的易拉罐，“你到底想怎么样？”

　　安倾露出了一抹笑容，眼中带着狡黠。

　　在交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之后，顾知情还贡献出了一顿晚饭。如果安倾还要要求留宿的话，顾知情发誓自己会把他裹成一团扔出去。

　　“已经很晚了，”安倾知道不能再得寸进尺了，主动站起来说，“我想我该走了．．．．．．”就在顾知情准备关门的时候，安倾又补充了一句，“你明天有空吗？我是说下班以后。”

　　“没有。”顾知情面无表情的重重带上了大门。

　　“我等你电话，”安倾站在门外继续道，“或者我打给你，那么．．．．．．晚安，知情。”

　　轻轻呼出一口气，顾知情有些忧愁的低下头，明天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呢，照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忍不住开煤气和钟涵同归于尽。但愿明天不会再见到唐唯了，实在是架不住这么折腾了已经．．．．．．

　　回到卧室，却发现床头多了一个精致的眼镜盒，下面还压着一张卡片，写着：情人节快乐，但愿你能喜欢——安倾。盒子里安静地放着一架崭新的眼镜，看起来似乎会闪闪发亮。顾知情鬼使神差的摘下了自己那架边框已经掉色的眼镜，把它带了上去，觉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眼前一片清晰了。

　　顾知情看着窗户玻璃上印着自己的脸，沉默了一会还是伸手摘下了它，重新带上了原来那副眼镜——还是等这副坏了再说吧。

　　生活让他习惯于斤斤计较，他几乎快要忘记浪费是什么滋味了。虽然不知道安倾是怎么知道自己眼睛度数的，但．．．．．．算了，还是睡觉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这样想着，顾知情摘下眼镜一头栽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三十分钟后，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冲进了洗手间，里面很快传出了水声和干呕声，带着习以为常的压抑——看来下次不能在空腹吃那么多的烤肉了。

　　钟涵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手上精致的腕表，心里想象着自己为某人亲手带上的情景，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哇，好漂亮的手表啊。”少年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凑到了钟涵身边，“我还以为你忘了今天是情人节呢，是买来送给我的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拿，却被钟涵不露声色地避开了。

　　“这不是你能碰的。”钟涵冷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情人，“我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也给了你足够花的钱，还不够吗？”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

　　“你要去哪？不睡觉吗？”

　　“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