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滟酒澜歌

16、第 16 章

　　顾知情面无表情的站在上司面前听着训话，他该庆幸，上班没几天就迟到没有被马上开除真是老天保佑。下班的时候整栋楼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站在空荡荡的大门口，例行公事般得叹了口气。

　　“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并不轻松。”钟涵以一种散漫的姿态出现在了顾知情的面前，和过去一样，高高在上。

　　“．．．．．．”顾知情避开钟涵咄咄逼人的目光，“好久不见，钟涵。”

　　“你可能忘了，”钟涵低头看着顾知情鼻子上的眼镜，语调不快不慢，“我们昨天晚上才一起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抱歉，”顾知情盯着钟涵年轻的几乎发光的脸，寻找着一些微不可见得破绽，“无论我昨天晚上做过或者说过什么，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语气十分坚决吐出后面一句话，“因为我喝醉了。”

　　钟涵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过去面对顾知情这个人哭笑不得的时光，即使再过四年，顾知情都还是会有一种让人不知如何应对的能力。他竭力忍住几乎要笑出来的感觉，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刻板了，不过当他仔细想了想顾知情所说的内容后，就真的笑不出来了。他握了握拳头，忍住想伸手蹂躏顾知情头发的欲望，转了个身侧对着顾知情：“你下班之后还有空吗？”

　　“．．．．．．”

　　“你不会以为一句忘了就没事了吧？”钟涵皱起眉头，“难道就不该请客吃饭道个歉什么的．．．．．．”

　　“好吧，你说去哪？”顾知情扭头翻了个白眼，“如果是去那些贵死人的地方吃什么牛排鱼翅捞饭之类的，我看你还是找别人吧，会有大把的人愿意请你的，少爷。”说完，他自己也是一惊。

　　不知不觉他竟然用上了过去和钟涵说话时才会有的语气，自然而然。

　　钟涵坐在喧嚣的大排档里，眉头皱得能挤死一只苍蝇。顾知情权当没看见，转过头自顾自的点着自己喜欢吃的菜，他安静地侧脸在喧嚣的的大排档里就像一颗白净珍珠。

　　过去，钟涵最喜欢这样看着顾知情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然后扑过去抱住他，轻吻他，那是他二十多年来最美好的时光。

　　而现在——钟涵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顾知情的脸上离开，不敢再看哪怕一眼。

　　“我记得，”钟涵目光游离在顾知情附近，提起了一个顾知情绝不想提到的人，“佳佳好像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他就像是在刻意让顾知情不愉快一样，“我得说，你们的确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至少她从不带我来这里吃饭。”

　　“．．．．．．”顾知情抿了抿唇，重重地放下筷子，“没人强迫你坐在这里，这是你自找的。”说完，他又一次深深皱起了眉，为自己又一次不受控制的语气。

　　钟涵忍不住轻轻扬起眉梢，表情似乎有些高兴。

　　顾事情重新拿起筷子继续用纸巾擦拭着，不想再看钟涵一眼，因为裴佳佳这个名字，他现在严重的倒了胃口。

　　食不知味地吃完这顿饭，顾知情放上钱就想走，一直面对着钟涵这个人让他浑身不自在，毕竟是他曾经深深亏欠的人。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这样的暧昧是一种罪孽，尤其对曾经受过伤的人而言，这是更深的伤害。

　　可惜钟涵这个人从不会如他所愿，他跟着顾知情走出大排档，快步上前追上他，拉住了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要离开？”冷厉的风呼呼的吹着，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掩盖的冷酷与孤独，预示着夏雨即将到来。就像四年前那个高考后的夏天，他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等了一整天，等着爱人履行约定来见自己，带着笑容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恶作剧，而不是连“分手”两个字都没有的分手。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必须用一生来偿还。”钟涵盯着顾知情苍白的嘴唇，伸手将他整个人搂向自己，在心里对这个人说。

　　这是顾知情心中永远无法停歇的暴风雨，它们从天上落下来，落在紧贴在一起的两人身上，冷冰冰地落在心里。这个夏天的每一滴雨，都是顾知情不愿再想起的过去——庆雯母女得意的嘴脸，父亲沉默的葬礼，唐唯带来的属于钟涵母亲的威胁．．．．．．最后变成自己孤独的在水中发臭的样子。

　　顾知情狠狠地推开钟涵，让大雨将两人分割开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顾知情焦躁地转过身背对着钟涵，“这里是大街上，我们会见报的，你这个疯子！”

　　“对，”钟涵面无表情地看着顾知情的背影，声音被雨水冲刷的几乎听不见，“就像你说的，我是个疯子，一直都是。”他低头轻轻笑了起来，“你知道玩弄一个疯子的感情会有什么后果吗？知情。”

　　“．．．．．．”

　　“我不会放过你的，这是你玩弄我应得的报应。”

　　这是报应！

　　顾知情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声音颤抖：“我没有．．．．．．我只是．．．．．．”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喜欢你而已，和这样的的我在一起，对你的感情是一种侮辱。他轻轻闭上眼睛：“很遗憾，我可能没有告诉过你．．．．．．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喜欢。”

　　“．．．．．．”钟涵的目光一瞬间阴沉下来，“是吗？那已经不重要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说了这句话的，顾知情。

　　看着顾知情坚定离开的背影，钟涵的眼睛几乎吸纳了整个天空所有的乌云，深沉可怖。

　　顾知情看着坐在接待室里的钟涵，苍白的脸微不可见得僵硬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走进接待室，声音比以往平板了一倍以上。

　　“组长，你找我有事吗？”

　　“嗯，”作为曾经面试过顾知情的人，这位人到中年的组长比平常看起来要高兴许多，“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钟先生，今次的委托人。”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吗？”顾知情在心里腹诽了一句，看向向自己伸出手的钟涵，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手伸过去，钟涵却在这时收回了手。顾知情就这样僵硬地伸着手，站在原地看着钟涵对自己视若无睹的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顾知情平静的收回手，安静地退到了一边。

　　关于委托，除了顾知情不会还有别人知道了，包括组长——他到最后都只知道“商业机密”四个字。

　　现在，顾知情面无表情的坐在一家日式寿司店里，对面坐着他的委托人——钟涵。现在是晚上六点，这家店却空无一人，顾知情用手指甲想都知道肯定是钟涵这个大少爷干的好事。

　　而现在，钟涵正搂着一个日本美少年坐在一大桌寿司面前，就像一个国王般使唤着顾知情。而顾知情的任务，就是保证钟涵和他的日本情人沟通无碍。

　　该死的“商业机密”！该死的每小时一千块！还有该死的日本牛郎！

　　持续了八个小时的精神折磨后，钟涵把钥匙扔在顾知情面前，让他开车送自己和少年去公寓。顾知情着希望现在手上有一瓶二锅头——不是用来砸死钟涵那个混蛋，而是把它们灌下肚子——让自己酒后驾车出车祸和这对小妖精同归于尽。

　　他发誓，如果钟涵敢让他在他们做事的时候留在他们的床边做翻译——他就把自己今天吃下去的所有东西吐在他们的脸上，然后掐死他们。

　　可能钟涵觉得自己已经玩够了，到了地方以后他就让顾知情回家了。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顾知情没想到的是，这么晚自己家里还会有客人。

　　“好久不见了，知情。”卫南的脸在顾知情的记忆里几乎已经模糊了，再见到他就好像已经有一辈子都没见了。重生以来遇见的所有人里，只有卫南一个人跟他的关系既像朋友又像长辈，既像父亲又像哥哥。现在，他又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他一直不敢联系的亲人。

　　卫南总是能知道顾知情在想什么，他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极富成熟魅力的脸上带着顾知情熟悉的笑容：“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顾知情打开门，脸上浮现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真高兴还能再见到你，南叔。”这么亲切的称呼已经很久没叫过了，但顾知情真的很高兴，“地方可能有些小，但你应该不会介意的是吗？”

　　“我工作了一整天，现在只需要一张椅子，”卫南微笑着走进顾知情的小公寓，“或者你愿意的话，给我一个吻怎么样？”这样玩笑般的语气让人很怀念。

　　“吻是没有，”顾知情转身走进厨房，“牛奶怎么样？”

　　“．．．．．．”卫南看着顾知情单薄的背影，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真高兴还能再见到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