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小鱼不语

5、忆秦娥·明月楼（下） 其

　　其实关于西门卓彧，聂茕茕并不想探究太多。原本就是两个不可能的人却非要被生搬硬扯地绑在一起，到底是不合时宜的，况且这只是权宜之计。她摇了摇头，心想再烦恼于此事只会让自己更加烦恼，于是跟新月学了首新曲，名字叫做彩云归。

　　蘅皋向晚檥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色如晴昼，江练静、皎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篴，引离人断肠。此际恨、浪萍风梗，度岁茫茫。
　　堪伤。朝欢暮散，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带衣约，尚有余香。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岐一句难忘。

　　曲子甚是陌生，甚至连唱词都不曾听闻。聂茕茕只觉得曲子上半段甚是悠远，她正听的入神，却发现下半段却转了音，顿时觉得有一股悲伤之情包围着自己，竟然怎么也开解不来。新月看见她眉头紧促，似乎在与什么纠缠着，她并不知道是这曲的下半段让聂茕茕陷入了困顿，所以也并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抚筝。直到一曲尽，聂茕茕终于找回了自己。
　　她有些讶异，睁大眼睛问新月：“新月姐姐，这首曲有什么特别的么？”
　　“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只是想到了小时候，奴家与爹爹阿娘去水边捕鱼的时候的情景，再想想现在却只能抚筝存活，觉得甚是悲落。是不是饶了你的思绪呢？”新月见她甚是惊讶的神情解释道。
　　“新月姐姐的琴技精湛，你的悲伤我都能感同身受，我只觉得自己也好悲伤呢。”聂茕茕说道。刚说完，她忽然有些明白了风尘师父所说的音律有人上通下达的意思。阳关三叠乃离别送别的曲子，而她却没有这样的感触的，所以她并不能真正与其中的意境融会贯通。难怪她怎么也不能像师父一样可以随意控制别人。明白了这个道理，她忽然觉得甚是开心，于是对新月说：“今日小蛮叨扰多时，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个事情没有办，就先回去了。对了，如果西门卓彧来了，就请姐姐告知他说我先回府了。”说着便做了个揖告辞。新月也不拦她，只说：“既然有事便快快回吧，他若来了我自会帮你转达。”
　　正走在厢房外面，忽然听得隔壁厢房传来哭诉声，女子说：“若以前你能找到我，我定不会落入此地，如今我已经是青楼女子，你还来对我说这些作甚？我知道你心里挂念我，如今你已经见到我了，我很好，你自可以放心了。”聂茕茕觉得女子十分看得开，心里其实暗暗称赞，又觉得自己这听壁角的行为甚是不齿，虽然是无心。正准备走开，却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月影，你知道我并没有你豁达，我心中想的念的从来都是你。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再找你，只是没有想到你会有如此的遭遇。你放心，我定会帮你赎身，让你做回以前那个开心的你。”这个男声正是之前搂着别的烟花女子走开的西门卓彧。
　　聂茕茕觉得今日令她惊讶的事情真是太多太多，她似乎都有些呆了。她正准备悄悄溜走，却听见金素素大喊：“蛮丫头，这么快就要走了啊，不等你那未来的夫君了么？”声音很有爆破力，聂茕茕听到厢房内的声音突然都安静了下来，而西门卓彧已经踏步走出厢房，看见一脸呆愣的她。而身后紧跟的并不是之前的女子，那定是那哽咽的女子了。她是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金素素倒是一片坦然，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清了清神，她便笑着说：“是啊，素素妈妈，我今日呆的时辰也不短了，而且我想起来还有一事，这正准备去与你告辞呢，没想到你先看到了我，”接着又对西门卓彧说：“师兄，我还有一事，可能不能等你与你一起回府了，我会向爹爹解释的，西门师兄不用担心，可以继续在此逗留片刻，只是不要回的太晚，免得爹爹娘亲担心。”她边说边朝西门卓彧眨了眨眼睛，示意她接着她的话说。西门卓彧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便拍了拍聂茕茕的肩膀道：“那阿蛮师妹路上小心，我会尽快回府的，但请告知聂师伯不必担心。”
　　聂茕茕被这几巴掌拍得想吐血，她想这呆子真是可恶，明明自己在帮他，却下如此毒手，果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但面上却不表现出来，只是对着金素素说，“那小蛮就先告辞了，我的账今天由师兄来付就好，金妈妈就不用客气了。”偷偷用眼角乜斜了西门一眼，果然发现他郁闷的神情，于是心情大爽。她不是君子，有仇必报乃是她聂茕茕的所为。
　　回到府中，自然是遭遇爹爹的一顿盘问。聂茕茕知道爹爹不会盘问，所以便编的天花乱坠。聂正远听的是如坠五里云雾，到底还是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他为人怎么样呢？”聂茕茕登时觉得左右为难，若是说好，爹爹心中必然存了念想，若是说不好，又要编的一个合理的理由，这实在是一个技术活。她想了想，正要说，却瞥见西门卓彧正往大厅走来。她从来没有觉得见到他可以这么开心，于是连蹦带跳的跑到西门卓彧的身边，挎着他的胳膊来到聂正远面前说：“西门师兄你可回来了，爹爹正十分挂念你呢，你不是说要给爹爹买坛陈年的女儿红么？”西门卓彧觉得自己腰间一沉，顿时明白了，便伸手取了酒坛，双手奉上说：“晚辈在此叨扰，还没有孝敬过聂师伯，今日看见君子楼的女儿红，便买来孝敬您，还望师伯笑纳。”
　　聂茕茕纳闷：这西门卓彧难道对临安很熟么，怎么会知道我在君子楼买的女儿红。边想边拿眼睛询问。西门卓彧却并不看她，只是与聂正远说了几句，便说：“小蛮师妹说还有事，不知师伯可否允许我等告退呢？”聂正远听着西门卓彧说的也并无疏忽，便说：“小蛮性情急躁，还望师侄从旁指点，免得她经常在外面惹祸。”西门卓彧诺诺答应。
　　就这样结束了一场盘问，聂茕茕觉得自己脑筋大伤。却听到西门卓彧幽幽地说：“你竟然真的肯帮我隐瞒。”聂茕茕觉得仿佛遇见了傻子，便说：“你以为我说笑呢，不过我的秘密你也不可以给我说漏嘴，要不然……。”她现在只想去练习一下自己刚刚有点儿明白的阳关三叠，并没有功夫与他闲聊，便急急说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我没有答应过你的，我也不会对别人讲，这样行不行？”“什么你没答应我？”西门卓彧一时没有想过来，接口问。“就是你情有所属的事情啊。”她无奈地答道。“你竟然……，唉，行，我知道你会保密的。”西门卓彧说了一半改口道。
　　聂茕茕仿佛得到了特许令一般，便身形飘动，躲到自己练功的林子里吹箫去了。留下满腹心思的西门卓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