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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梦令·心忧 初识风尘 ...

  •   每日睡到日晒三杆的聂茕茕这日起了大早,她呆呆地在床上坐了许久,胸中总觉得有一股闷气,想着西门卓彧还要在聂家呆上数日,又想起了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禁觉得寒颤。她看着天空依旧灰蒙,叹了口气。事实是聂茕茕是被梦惊醒的,醒来的时候梦却又变得模糊不堪,她隐隐记得爹爹说什么甚好,撒娇说不要,然后又梦见西门卓彧也说甚好,她瞪他,却猛然发现他变成了一张血盆大口,狰狞地向她盖过来,聂茕茕忙用轻功闪,却发现身后却是万丈深渊,想躲是不成了,心道,吾命休矣,然后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想再接着睡却总是睡不安稳,一闭眼便又回到那个残破的梦里。她又叹了口气,心说,算了,不如去兄长们练功的地方溜达溜达。正好自己的箫已经许久不曾练过了。
      聂茕茕麻利地收拾妥当便提了箫往宅后山林子走去。正巧瞥见佩儿正准备开始忙活,佩儿满心疑问地喊了一声‘小姐’,接着揉了揉眼睛,却已经发现聂茕茕不知所踪。房门依然紧闭,不像有人离开过的样子。她摇了摇头,心想,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小姐从来都没有起早过的,能吃早餐已经算是不错了。接着忙自己平常的活计去了。看着佩儿毫无怀疑地离开,聂茕茕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她知道今天若是让婶娘们知道了她的反常,定会引来一片疑问,所以她并不想自己被发现,然后被大家三堂会审。
      清晨的薄雾并没有散去,聂茕茕觉得自己身上有些潮湿感,让人感觉很不舒服,颇像自己现在的心境——一团迷雾。此时林中还没有人,兄长们没有起这么早,林风呼呼入耳,树上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吵着。麻雀不怕人,看见她也并不飞去,顾自叫的欢快。聂茕茕却也并不在意,取过箫,在唇边轻轻吹着,曲调悠扬婉转,如泣如诉。
      渭城朝雨,一霎挹轻尘。更洒遍客舍青青,弄柔凝,千缕柳色新。更洒遍客舍青青,千缕柳色新。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人生无再少,自古富贵功名有定分。莫遣容仪瘦损。休烦恼,劝君更尽一杯酒,只恐怕西出阳关,旧游如梦,眼前无故人。
      曲名叫做《阳关三叠》。
      这首曲子是风尘师父教的,而且是风尘道姑的独门功夫,师父说音律可添士气,亦可乱心智。师父又说,当人与音上通下达时,音律则变成了利器,可以杀人于无形,防身更不在话下。聂茕茕对杀人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觉得防身却是必不可少的,如今天下并不安稳,金人不断南袭,不知道几时就会被南下的马蹄踏破,她怕死得厉害,所以缠着爹爹学了上乘的轻功。爹爹曾问过她为什么学,她实话实说,结果被哥哥们笑了很久。
      与风尘道姑相识倒是极偶然的事情,那日午后她非要与大哥聂子弥在山后崖水涧试试自己的轻功。崖水涧乃是一个万丈深渊,深数丈,据说不慎掉入谷底的生灵无一生还。所以聂子弥坚决不答应,虽然妹妹的轻功并不差。聂茕茕知道大哥经不得缠,于是千方百计地讨好献媚,终于说动了他,只是不是去比划的,而是去看风景。她也不纠缠,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
      不愧是崖水涧,崖对岸有一道水瀑,一泻千里,有水汽被随风吹起,在空中画出了长虹。忽又见得一素衣女子在长虹中抚琴,聂茕茕以为是仙人,扯了聂子弥说:“大哥,快看快看,是仙姑。”聂子弥看去,果然有一仙姑静坐云中,正要向前打探,却忽然觉精神恹恹,接着软瘫在地,鼾声大起。聂茕茕不知何事,只是拼命摇晃他,却怎么也叫不醒。她恨恨,想了想觉得肯定是仙姑作怪,便朝她大喊:“喂,你是人是鬼是仙,我大哥跟你素昧平生,你为何要加害于他?”仙姑嗤笑了一声说:“我看不惯男人,只是让他睡一会儿,等我赏够了这里的景,他自然会醒来。对了,我叫风尘。”声音却是从聂茕茕身后传来 ,一回头,果然看见一女子。女子年纪三十有余,面带花容,眉心有豌豆大的美人痣,一身素白广袖道袍,静坐琴旁。道是羽化升仙一点儿也不为过。
      此女子便是风尘道姑。
      聂茕茕看着女子面善,又试了聂子弥的脉象并无不妥,便不再追究。又问道:“你既然叫风尘,为何还看不过男人呢?”
      风尘道姑并不答她,兀自弹了古筝。聂茕茕仿佛看见对面的水瀑一串一串地洒在空中,竟然变成了一张网,兜头兜脸地向她袭来。再一回神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她看向风尘,却发现她一脸陶醉,并无不妥。后来聂茕茕听的入神,不自觉唱道:
      旭日映窗纱,未向桃源问仙槎。肃肃兔置在烟霞,鸿雁落平沙。
      这是一首《平沙落雁》,她觉得此时甚是合风尘所弹奏的曲子。风尘稍稍抬眉,看了看她说:“没想到你还懂些音律。”聂茕茕大窘,其实对于音律她并不懂,只不过时常歪打正着而已。风尘接着说:“刚刚你看到的网并不是幻觉,若是你一直参不透其中的玄妙,定然会被水剑刺伤。可见你很有天分,而且你我也算是有些许缘分,不如你拜我为师,我教你音律,你觉得如何?”说完并不等她答话,接着说:“我今儿有点儿累了,景也赏的差不多了,明日你我寅时相约于此吧。”说完翩跹飘去。聂茕茕着实被风尘的话惊到,一直无法回神,想着还是不要接触这么危险的人物了。不过看见这么厉害的轻功,又难免心驰神往,便默默答应了。就这样拜了师父,识得了风尘道姑。她教了她一些其他的曲子来防身,比如使人进入睡眠,比如使人陷入悲伤,又比如使人全身无力之类。她倒也学得快,一点就通。再后来便教了她这首《阳关三叠》,聂茕茕却总是不得其法,加上她经常懈怠,这绝世武功到了她这里完全变成了供大家赏乐的音律。她知道这是一首关于送别的曲,便试着将自己放入曲中,却依旧没什么效果。倒是风尘道姑也不着急,只是说时候未到,不如就这样练习。聂茕茕觉得筝不好随身携带,风尘便送了箫给她。
      吹了一遍,聂茕茕觉得昨夜的噩梦也被这悠扬的音乐舒缓了不少,便信步回府。新日刚刚露出了一点,天边便被染成了红色。她很久没有见过日出,便伸出双手的拇指与食指将那一点点上升的日牙儿框在手中。掌中传来一点一点的温暖的味道,她忽然就觉得这竟然美得让人心醉。不过脚下却没有停下。正走着,却发现爹爹带着哥哥们还有西门卓彧往这片林子中走,她赶忙找了条偏一点的路避过。正想舒一口气,却发现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站在了她面前,登时吓了她一跳。这一吓让她想起了梦里那张血盆大嘴,不由得坐在了地上。西门卓彧笑着伸手,说道:“看你挺机灵的,恁的这么胆小呢?”聂茕茕也不接,瞪了他一眼,自己撑地站了起来。
      这时聂正远也走了过来,说:“小蛮今天倒是起的早,有什么新鲜事么?”
      “爹爹贯会取笑我,哪儿有什么事,不过是觉得自己的功夫似乎有些生疏了,来熟悉一下。哥哥们说爹爹很少来这里了,今天怎么来了呢?”聂茕茕问道,也并不说自己来这里是因为梦见爹爹要将自己许给西门。
      “爹爹今早有些事想问你西门师兄的,也顺道带他来熟悉一下咱们聂府。”聂正远答,又转身对长子说“子弥,你先带西门师弟去看看,我跟小蛮讲几句话。”
      聂茕茕顿时觉得眼皮跳,压了压心神问:“爹爹这么神秘是有什么好事吗?”
      看着西门走远,聂正远问道:“你觉得西门怎么样呢?为父觉得甚好……”话只说一半,一边打量聂茕茕的神情。这个女儿聂正远是知道的,并不喜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随着年龄渐长,却总没见她有中意的男子,他着实暗自焦急。当时18岁的约定,总也不见她上心,却也不能多说什么,她的任性自己总归是领略过。
      “爹爹是知道女儿的,不过女儿也不能太不懂事,不如,您让我们两个处处试试,这样既可以得知师兄待女儿怎么样,也能看出女儿终身大事是否如意,爹爹您意下如何呢?”此为以退为进。聂正远岂能不知,只能恨恨地戳了戳聂茕茕的额头说:“你呀,真是个鬼机灵。爹爹先去看看你哥哥们,你自己先回府吧。”她领命,撒欢儿离开了。
      聂茕茕其实也并不是没有过心仪的男子,谁没有过情窦初开呢。只是藏在心中的那一段情还未等到黎明,便逝去了,如昙花。她从没与人提起,依旧过得没心没肺。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夫君会是什么样子,那些女孩子应有的憧憬在情逝时便也跟着消失了。她不介意这样的状态,或许是因为她总觉得爱情不过是你情我愿的感情游戏,不必过分认真执着,爱情里并没有非君不可的箴言。对于西门卓彧,她却不知道该怎样相处。
      不必抗拒别人对你的好,也不必依赖这种好,因为人们都喜欢讨回报。风尘师父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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