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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玉案·元夕 如此相逢 ...

  •   “小姐呢?” 一位夫人打扮的女子问守门丫头。
      丫头连忙俯身答道:“小姐在睡觉,所以奴婢一直在此守着。”
      夫人推门进了房间,却见屋中空无一人。面南窗户大开,倒是让月光满满地泻了一地,当真是应了太白先生的诗句:疑是地上霜。此人正是聂茕茕的亲娘顾娇娘,聂正远的正房。聂正远年少感情受挫,一时间性情大变,变成了采花高手,却又没对受孕之类多加防范,所以当这些花一个个有了身孕之后,对责任二字却异常看重的聂正远,又有了二三四五房。直到唯一的女儿茕茕出世,他才忽然觉得如果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他必定是不允许的,于是采花浪子绝迹江湖,变成了人人头头称道的绝世好夫君。再说这顾娇娘,十八岁花嫁的正牌妻,却在七年之后才生得一女。这着实让下人们为她捏了一把汗,谁知道聂正远却分外看重这个女儿,于是她终于变成了真正的正房。那些昔日耀武扬威的宠妾们一夜之间失了安全感,生怕平日里好欺负的姐姐要趁此讨公道。好在她性格温和,不喜与人争吵,偶有偏房起了争执,她也一一劝解,化干戈为玉帛,所以聂府依旧是一派欢乐祥和。本以为自己的女儿也会生的贤良淑德,却不曾想聂茕茕在成长的过程中走了样,奔着鬼机灵和疯丫头的方向去了,倒是合了聂正远的意。虽然聂正远叮嘱了家里人都要盛装迎接贵宾,不得出门,她就知道这丫头肯定不会乖乖呆在房间,所以特地来看看,果然还是晚了一步。她无奈,却也并不着急,聂茕茕虽然贪玩,有些任性,却不会让人太过担心,该做的事情自会有分寸。于是伸手关了窗,招了旁边的小丫头,悄悄耳语了几句便扭着已经不太细的腰身往回走。小丫头领命,也随后出了大门,往市井走去。
      时值上元佳节,月光浮在西子湖面,闪出片片金光。河中早已放了许多花灯,顺着护城河一路蜿蜒而下,配着月光,煞是好看。人们总是相信神仙,渴求风调雨顺。临安城下,一派热闹非凡,本不太热闹的夜市也被堵了个水泄不通。聂茕茕边走边猜着诗谜,她原就爱热闹,这样的节日自然少不了她的身影。她自幼顽皮,这临安城内鲜少有人不晓得这个转转眼珠便有‘坏算儿’的聂家姑娘。不久便有李家大伯、赵家婶婶、宋家哥哥、秦家姐姐们与她打招呼,几乎千篇一律:阿蛮今儿怎么晚了,河灯都放完了。她也不怎么解释,只千篇一律地接口:是啊是啊,我有点事儿,先走了。她是真的有事,而且对于放花灯并不有太大兴趣,毕竟事在人为,她虽然是全家最受宠爱的大小姐,却依旧觉得凡事还是要靠自己的好。这夜其实是她忽然嘴馋,想去城南的市井买一打自己喜欢吃的桂花糕,这本是小事一桩,但因为聂正远特地叮嘱了说今晚不要出门,有贵客到访。她虽然不知道是怎样的贵客,但是看到爹爹很重视,所以亦不敢怠慢。她原本可以打发了下人去买来,但是实在不想错过如此的良辰美景,又看贵客依旧没有要到的迹象,便换了一身丫头的衣服,悄悄溜了出来。
      要去城南必经一条窄巷,虽然是佳节,巷口挂了灯笼,可是依旧不及闹市亮堂。聂茕茕倒也不怕,她虽不是什么高手,毕竟还是会点儿功夫的。正走着,却发现巷口灯笼下站了一个人,此人身长八尺,身形偏瘦,一把长剑挂于身侧。近处看,国字型的脸上一对浓眉紧促,眼睛却一直盯着当空皓月,似思念,似神游。正要侧身绕过此人,却被一双手扶住了肩。聂茕茕微微一愣,见是神游的男子突然站在自己面前,扯了扯嘴角问:“请问公子有何事?”边说便微一侧身,便又退后一臂远。男子似乎有些诧异,却转瞬间神色如常,忙道:“在下初来此处,不想迷了路,又见此处赏月也是不错的,霎时间走了神,刚刚唐突了姑娘,望姑娘恕罪。在下想问姑娘……”
      “没空儿。”她不等男子说完便立马接话,并不担心自己是不是失了礼数。说完也不理会男子便往前走。边走边想道,这个男子长得倒是不难看,只可惜是个书呆子,而且是十足十的呆子,啰嗦的紧,空挂了一把长剑。她最受不了的就是罗里吧嗦的书呆子。男子似乎也没有继续纠缠。聂茕茕第一次碰见这么听话的人,不觉好奇,走出了百步,又悄悄回了一下头,却发现男子依然在巷口往她走的方向望,脸上的神情已经看不清晰。她忽然想起了那句矫情的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哟,这不是蛮丫头么,这么晚了还来买桂花糕啊?”卖桂花糕的陈伯笑着问聂茕茕。
      其实聂茕茕闺名叫小蛮,也许是名字带坏了人,在小小临安也算是“小霸王”。小的时候便经常带着一群孩子惹是生非,今天逮了王家的鸡,明天逮了刘家的鹅。后天关了孙家的猫。甚至连狗遇见她都点头哈腰绕道而行。不过她这些小动作多半是所谓的行侠仗义,又并不真的杀鸡宰鹅,聂正远也并不狠心责备,只是稍稍说几句。直到她引火烧了陈家的草堆,差点儿殃及无辜,聂正远才真的动了怒,说了句让你做事欠思量,便请了家法,打了板子。半月不能下床的教训也真让聂茕茕沉稳了许多。不过照旧是天天打打闹闹,路见不平。再后来她便跟着哥哥们一起入了学堂,学了礼义廉耻,她聪明,脑袋活泛,凡事又并不照本宣科,经常能想出一些奇点子,街坊邻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也都会让她帮忙。加上她天生豪气,颇有男儿性格,更是结交了不少好友。他们都称她临安女诸葛,又觉得不亲切,就直接叫蛮丫头或阿蛮。叫的久了,她的大名也似乎被遗忘了。
      “陈伯,快给我称两打,我时间赶得紧。今天爹爹说有大事,要误了,爹爹定不饶我。”聂茕茕双脚不安稳地在地上蹬着。
      “瞧你急的,你阿爹怎么舍得训你呢,这不,还派了小丫头在这里等着你呢。”陈伯伸手指指屋里。聂茕茕这才看清里面出来的人。
      “佩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聂茕茕惊奇。
      “小姐,是大夫人让我来这里等你的。夫人说让我在这里等半个时辰,不管等不等到你都让我回去,我这准备走呢,就远远看见你来了。咱们赶着点儿吧,要不然老爷说不定真生气了呢。”佩儿答道。
      “我娘?果然是知女莫若母啊。娘知道就不必担心了,不如咱们再去给爹爹买一坛女儿红。对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贵客,不过还是要准备一点儿礼物的。陈伯,听说您这儿新做了酒酿汤圆?不如也给我盛一坛。”她用手指顶着下巴说。估计是被聂茕茕折腾成精了,大夫人顾娇娘总有办法为这个经常惹祸却又不得不爱的女儿打掩护。买了东西,聂茕茕也不多耽搁,边吃着桂花糕边和佩儿打道回府。
      圆月偏西,聂府的大厅上赫然坐满了人。聂茕茕一一拜过长辈,大娘二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每人分了桂花糕,自然少不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也许她是家中唯一一个女孩子,所以聂正远的各房都待她特别好,加上她嘴巴又甜,又讲义气,更加招人疼。各位娘拜过之后,又向各位哥哥打了招呼,便低眉顺目地讨好自己的爹爹。聂正远也并不太计较,只是稍稍责备说,有客人到还姗姗来迟,不懂礼数云云。聂茕茕边听边点头,表示要牢记。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后脑勺,她疑心一起,必定要探个究竟,于是微微侧了头,拿斜眼去看,却对上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确切的说是似曾相识的眉。
      书呆子?他怎么会在这儿?
      聂正远看聂茕茕很是虚心,心里更加不舍得责备,便领了她到贵客面前说道,“卓儿,这便是小女聂茕茕,你叫她小蛮即可。小蛮,这位是你西门师伯的独子,西门卓彧。你的师兄。”
      “聂茕茕拜过西门师兄。”端的是有模有样。
      西门卓彧回礼,说:“原来小蛮是这么懂礼数人啊。”他无他意,不过是看到她与家人的动作,想到她那样对自己想揶揄她一下而已。
      孰不知他的一句话,聂正远却不知缘由,以为西门卓彧因为聂茕茕来迟才有此说,略微显得尴尬。聂茕茕直想吐血,愤愤瞪了他一眼,评了句睚眦必报,便解释道:“今天爹爹跟我说有贵客到,小蛮想既然是贵客自然要备一些见面礼的,城南的酒酿汤团乃是出新之物,特意买来给师兄尝尝鲜,西门师兄问路的时候,小蛮心惊时辰来不及,所以多有得罪。早知道贵客是您的话,小蛮必定亲自给您带路,不敢耽误半分的。不过西门师兄的教诲小蛮谨记,爹爹也站了许久了,不如大家落座吧。”聂茕茕恨恨地说。
      “侄儿没有其他意思 ,不过是之前遇见过师妹,故意逗她,才有此一说。还望聂师伯不要怪侄儿无心之言。”西门卓彧被聂茕茕提醒,自知失言,忙向聂正远道歉。聂茕茕心里得意,瞥了他一眼,却看见了他促狭的笑。
      原来是扮呆的戏子,聂茕茕心道。
      落了座,相互叙了家常,这种场合聂茕茕并不经常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她越发觉得西门卓彧深藏不露,他有什么想法的时候总是会露出不可莫测的笑容,聂茕茕便特别讨厌他的那种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总是在他笑的时候拿眼睛狠狠地瞪他。终于聊得差不多时已到亥时。聂正远便安排了厢房给西门,聂茕茕早已经眼皮打架,也不管那么多礼数,向在座的各位道了晚安,也不等答复便带着丫鬟佩儿跌跌撞撞地闪人了。看得聂正远直摇头,解释道:“小女自是这样,还望师侄勿怪才好。”西门笑笑,说:“无妨。侄儿此次前来乃受母亲之托,送信函一封。”
      是夜,聂茕茕做了一个梦,梦见爹爹说,西门师侄甚好,不如将你许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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