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的时光》blugrey

7、分离（修） 睡梦里总想

　　何款冬在路边停了车，将穆紫菀的脑袋轻轻地靠在车窗上，调整空调扇叶的方向，稍稍打开车窗，让穆紫菀尽可能的舒服。
　　期盼这条路永远不会有终点，但这样片刻的宁静还是会结束。
　　停车，何款冬轻轻地抱起了穆紫菀，然后在保安暧昧不明的目光中镇静地走进电梯。电梯光亮的玻璃将两个人的面庞清晰地映出。
　　尖尖小小的下巴，睡着了仍轻皱的眉头，眼角细细的纹……这不是当初深爱自己的紫菀，这是那个被自己放弃，被悲伤和痛苦折磨的可怜人。
　　“你知道当初她是什么样的吗？……”秦湘打来电话对自己的声声质问，一一细述穆紫菀那些自己不熟悉的失魂落魄。
　　原来，真的会有人对我情深如此么？
　　唇贴在她微烫的额头，小心翼翼。
　　将穆紫菀放在自己的床上，为她脱掉稍嫌累赘的外套，盖上薄被。
　　手抚上刚刚亲吻的位置，空洞从心底开始侵蚀自己的灵魂。
　　不能再这样了，何款冬转过身，离开。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何款冬一怔，回过头去，发现穆紫菀只是闭着眼睛呓语，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他没有看见他离开后，穆紫菀翻了一个身，眼角中流出的液体沾湿了睫毛，融进了枕中。
　　躺在客厅的沙发中，何款冬又陷入了失眠，他想起了初回国的时候那个同样失眠的夜晚和那个夜晚混乱的回忆。
　　自卑却强作自信的样子还摆脱不了小地方的土气，拼命想挣脱过往的记忆。于是，积极地活动在这个狭小的校园，却始终摆脱不了一个学长的阴影。
　　“你刚才说得真好，就和华学长当初一样精彩。”
　　“可是没有华学长那么，怎么说呢？”
　　“吸引人？”
　　“对，吸引人。华学长一旦开口，就让人移不开目光。”
　　何款冬发现，无论自己多努力，多出色，他似乎总是及不上这个人，这个神一样存在的“华学长”。
　　直到他被穆紫菀告白，这个学长突然出现在面前。
　　外貌、才华、家世、名声样样都如此出色的人颇为失神地盯着自己看了许久，然后留下一句“你真的很优秀”就离开了。而自己也是直到出国以后，才通过华金阳曾经的同学知道了一些事情，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和华金阳一样优秀的学长站在自己面前，淡淡地扫过：“你哪里优秀，值得华金阳就这么退出？”
　　华金阳从还是一个少年的时候就默默地守护着穆紫菀，为了她选择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学校，因为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来；为了她成为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因为知道她需要在学校里得到保护；为了她放弃国外知名导师的邀约，因为知道她正是伤心时……他为了穆紫菀放弃了那么多，投注了那么多，而穆紫菀甚至从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李垣轻描淡写地讲完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抿完杯中最后一口咖啡：“感谢你的咖啡，希望有一日可以喝到你和穆紫菀的喜酒。”站起身，脸凑到何款冬面前：“相信我，我真的希望如此。”眼中不可言说的忧伤。
　　直到李垣离开，何款冬仍愣在座位上。
　　原来这就是穆紫菀的守护者，自己一直遥不可及的人，居然在这一件事上输给了自己。
　　何款冬你何德何能？
　　再然后，在他乡，他遇到了华金阳，华金阳还是离开了穆紫菀。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守护吗？
　　不屑地望向华金阳，对上这个笑得温暖阳光的男人的目光，何款冬在他深沉的眼眸中看见了穆紫菀的身影——原来，守护者的心和眼睛依旧在穆紫菀身边。
　　那么自己呢？
　　何款冬陷入了无法抑制的不安。
　　当悲伤被时间冲淡，是不是那个温暖得义无反顾的女孩心里就再也不会有自己的位置？
　　不安始终萦绕在异国的梦境。
　　校庆，他乘上归国的飞机，又一次回到了穆紫菀的城市，他看见纠缠了自己梦境的女孩倒在了自己的臂弯里——他放心了，穆紫菀依旧是他的。
　　可是医院里她不告而别，超市里她落荒而逃，躲避自己如同洪水猛兽一般，这就是自己以为的拥有吗？
　　可是今天晚上穆紫菀酒醉后仍下意识地拨打自己的号码，是不是意味着在她的心中自己仍是最重要的呢？
　　何款冬忽然坐了起来，他找到自己的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我想，胜负已分。
　　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放任自己进入梦的虚幻空间。
　　梦境里，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看见外公，那个瘦削得变形的老人，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喃喃自语。他轻轻走近了外公，一种莫名的腾空感，向下看是外公狰狞的面孔，满是皱纹的瘦削的面孔扭曲地叫喊：“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们的错……”，青黑的嘴唇发出了怪笑声……
　　“放我下来！”喊叫着从梦中惊醒。
　　手机在茶几上忽暗忽明——是外婆的电话。
　　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抽泣着告诉自己：“你的外公走了。”
　　不知道接下来自己的思绪飘到了哪里，何款冬机械化地安慰着外婆，迅速地收拾行李，给穆紫菀留下一张纸条，离开了家。
　　穆紫菀一直到中午才醒过来，宿醉的头痛让她痛苦地呻吟，她想起来几年前酒醉的夜晚和稍后的美味鱼鳞，颇有些回味。
　　推开房门，空荡荡的陌生房间，客厅里的沙发上有半落到地上的毯子，空无一人。她昏昏沉沉地将自己略略打点，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门“砰”的关上，震动了被吹落到茶几底下的纸条。
　　出租车上，穆紫菀装好了手机电池，一开机就连续地响个不停。穆紫菀将手机扔到了一边，疲倦地闭上眼睛。

　　终于回到自己的家，穆紫菀打电话回医院，被告知华金阳已经帮她请了两天的假。不想去想这有多么引人遐思，她最想做的还是倒在自己的床上，好好地休息一下。
　　却不想一觉醒来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华院长辞职，迅速出国。华金阳也一语未留地离开了。
　　何款冬接过了华金阳的职位，听说还是华金阳推荐的。
　　医院里议论纷纷，穆紫菀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有时在医院里远远见过何款冬，他也是憔悴的形容，连往日的沉静也沉淀成了沉默。
　　几天后，她检查自己的email的时候，无聊翻到大学时的邮箱，点开居然有十几封新邮件，抱着都是广告的心思慢慢看下来，发现居然有几封来自华金阳。
　　第一封是华金阳刚回来的那天发的。
　　菀菀，我回来了。我去学校参加校庆，发现你倒在了何款冬的怀里，这几年你都在等他，他终于回来了你应该很高兴吧，别忘了还有一个我可以做你的避风港哦。
　　第二封是华金阳出现在医院的时候发的。
　　菀菀，你喊我的声音有惊无喜，着实伤了我的心，但是你的眼角眉稍没有我一直期望你有的快乐。是何款冬失去了让你开心的能力么？
　　第三封是自己从超市落荒而逃的时候。
　　菀菀，不知道我还能这么喊你么。从你面对我质疑的眼光，我看到了失望，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和你解释。但是你在酒醉时仍打给何款冬，我知道了你的选择。
　　第四封是昨天。
　　菀菀，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你坦白一些事情。倘若有一天你想知道什么，希望你知道后会在你的脑海里留下我的身影。

　　慌乱涌上心头，她开始拨打华金阳的电话，好不容易接通，却是一个外国女人的声音，性感慵懒。稍加询问，穆紫菀呆呆地挂掉电话。
　　华金阳无国界医生的申请通过，已经去了那个恐怖分子肆虐的地方。
　　生活的意义呢，穆紫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只是开始习惯于何款冬早晚的接送和偶尔的约会，牵手、拥抱，是自己曾经羡慕的约会，心却再也不曾雀跃地跳动。
　　面对旁人的羡慕，淡淡一笑，恐怕被许多人误解成清冷不爱理人的家伙了。心里明白，灿烂的笑容不知道遗失在哪里，找不回来，也不愿再找。
　　而睡梦里总想着那个危险的地方自己熟悉的人过得怎样，醒来，只一室洒落的寂静月光。

　　接近半月以后，穆紫菀接到了华院长的电话：“小穆，我回国了，你介意来机场接一个老年人么？

作者有话说

　　李垣这个人，爱却不能说，很闷骚，很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