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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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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烦乱,一夜噩梦。
几乎是阳光照进窗帘,穆紫菀就醒了,头疼欲裂。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女子,一层层地涂抹、勾画……
“我以后要到四十岁才开始化妆……”
是谁笑靥如花,仗着年轻放肆轻言?
穆紫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还是那个会神采飞扬地站在讲台上和同学一起“指点江山”的人么,面红因妆,暗淡眼眸里的神采却被谁偷走了?眼角略深的颜色,是多少泪水流出的痕迹?眼尾依稀可见细小的纹路,就像渗水的墙面无声无息地裂缝,接着,崩坏……
鉴于堵车情况日益严重,穆紫菀提前近三个小时开车前往机场,飞机一如既往地晚点。
百无聊赖,穆紫菀点了一杯咖啡,坐在柔软的皮椅里,搅动着咖啡里勾画的“小叶儿”,空荡荡的脑海浮现出昨天的一幕幕。
看到何款冬的瞬间,她自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那里积蓄已久的邪毒真正肆无忌惮了起来,红肿着,散发着催泪的热度,轻触即是剧痛。“热,久聚成毒,清热解毒的药太苦,就像这杯咖啡,像我凋零的爱情。”穆紫菀闷闷地想。
发呆果然是最打法时间的,等穆紫菀回过神来,飞机已经落地,人群从出口走出。她举着牌子从第一个人守到最后一个人,都没有人“自投罗网”。
头昏沉着,心口也像被人时而拧着,连人都接不到,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穆紫菀冲到了洗手间,明明早上什么也没吃,只是趴在水池边上难受地干呕,然后狠狠地用冷水洗了把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妆全都花了。
镜子里的人,狼狈不堪,红了眼却不敢流。
“太委屈——”穆紫菀看着来电显示,三两下抹掉脸上的残妆,清清嗓子。
“主任,抱歉我没有接到人。”
“哎呀,紫菀啊,真是抱歉,我刚刚接到电话,那孩子故意给错回来的时间,其实早两天就到了,说是母校的校庆,这几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真是不好意思白让你跑了一场。”
“没事,主任,我就当放了半天假。” 喉咙里的堵塞感莫名地缓解许多。
“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下午不用来了,安心在家休息。”
“那怎么可以?”想到还有课题的几个患者约好下午复诊,穆紫菀勉强打起精神,简单结束电话,利落地取出化妆包,粉底、眼线、腮红,重头再来。
……
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的门诊时间了。
匆匆查完房,赶到门诊楼。
看到门诊大楼门口人流不息,穆紫菀长叹一口气,庆幸自己上午喝了一杯咖啡,总算称得上清醒。
“哟,这不是咱家的菀菀么”,轻佻而熟悉。
这,难道是?
虽然难以置信,但穆紫菀还是将沉重的脖颈转向了声音的发源处。
衣架子。
帅气的衣架子。
摆着潇洒pose的帅气的衣架子。
发胶涂抹良好的发型,露出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银框的学术眼镜,丝毫无法遮掩满眼的风流。深深的双眼皮,配以稍长的眼尾,极浓密的眼睫毛,一对桃花眼,似笑非笑。
舒适的牛仔裤配风衣,他一贯的喜好,却是款款风情,难以抗拒。
这就是华金阳,在能力杰出的男人里相貌顶好,在貌美如花的男人中才华上等。难怪身后总是不乏穷追不舍的勇气女子,偏偏这样的人物还是自己的师兄,给自己带来诸多福利,也牵连自己许多。
晃晃脑袋,将一股脑涌上来的回忆压下去。
“师、师兄?好久不见,你不是在国外?”
“呵,菀菀还记得我去了哪里,真让我感动,正是感受到菀菀对我的心意,我才一结束研究室的工作就回来了啊,没有我在的日子里,菀菀果然憔悴了不少。”
可是,穆紫菀却如避猛兽一般倒退一步,干巴巴地挤出笑容,僵硬地挥挥手:“师兄几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那当然。”说着华金阳便上前来,揽着穆紫菀的腰,一下子跨过了几年未见的陌生感,怡然自得地带着她走进了门诊大厅。
纠缠穆紫菀多年的梦靥又一次上演。
气质绝佳的男人搂着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大夫,穿过面带愁色的患者和家属。
异样的眼光,好奇的探求,欣羡的注目,感觉像顶着几万瓦的聚光灯扫描,穆紫菀努力挺直了腰板,故作镇定地走向楼梯,明智地选择了安全通道来躲开众人的窃窃私语。
清凉的手有力而温柔地放在腰际,带来的炽热却随着腰,蔓延到脖子,直到脸。
无视他,无视他,无视他……默念。
徒劳的自我催眠。
“师妹这几年未见清减,看来过的还不错啊。”审视着明显瘦削了的苍白面庞,心疼在华金阳眼中闪过。
“……”明明瘦了。
“这儿的气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师妹平时做保护措施了吗?可不能因为没人要就这么忽视自己啊……”
……
久违的温柔的啰嗦。
不耐烦,却不忍心打断,毕竟许久都没有人这样在耳边絮叨了。
磁性而宽广的声音里,穆紫菀想起了她和这位仁兄的过往。
几乎是何款冬一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华金阳这个名字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自己周围。
已经备战考研的秦湘得同院表姐之利,早已与研究生院的人勾肩搭背,在宿舍里却话不离一个名字——华金阳。
作为高考的区状元,跌破眼镜地选择中医院校的中西医专业,一路高歌到研究生,科研、临床,导师无不称赞,SCI数目直逼两位数。还没有毕业,已经内定留校或者附属医院工作。最关键的是,用秦湘的原话“帅得惨绝人寰”,“没天理地拒绝所有人的求爱”。
彼时,心伤难解,只一心专注在自己和导师的课题,对秦湘近乎丧心病狂的崇拜主义,穆紫菀一笑而过。
分配导师的名单宣布的第二天,一条短信发到手机:“师妹,你好,我是你的师兄,华金阳,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秦湘难以置信地看着短信:“听说他一向对狂蜂浪蝶施以温柔一刀,怎么就对你倒贴了呢?”
无聊。
穆紫菀夺过自己的手机,思忖,回复:“以后要多多麻烦师兄了。”
“师妹客气。”片刻即回。
想了想不知道如何回复,穆紫菀将手机放在一旁,专心写论文。
第一次见面,却是惊艳。
绕过拐角,走过白墙,透过厚厚的玻璃墙,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专注地向试剂里滴液。师姐敲敲玻璃,示意里面的人出来。
“做好心理准备,这可是个大帅哥。”
门打开,一条修长的腿跨出,口罩从面上摘下。
“帅得惨绝人寰”的脸暴露在穆紫菀面前。
白皙干净的面庞,桃花眼微眯,形状好看的卧蚕凸显出来。唇微抿,是比朱砂稍浅的红色。
真是迷人的笑脸。穆紫菀暗想。
“师兄,这是穆紫菀……”
“我知道,是小师妹”,笑意加深,“自我介绍,华金阳,研三。”
原来,这就是华金阳。
心里不是不吃惊的,穆紫菀故作镇静,伸出一只手:“师兄,以后就拜托了。”
歪头,颔首,伸手。
两只同样堪称优美的手相握,一个心静如水,一个暗潮汹涌。
自此,生活里就有了一个人,如影随形。
好事的女生不怀好意地问起:“何款冬学长呢?”
“……”心口的伤洒上盐,无言以对。
“你好,我是菀菀的男朋友,有什么事吗?”
温柔的手放在肩头,感觉自己被拥进怀抱,香皂的气息混合着草药的味道,像失去航向飘荡已久的小舟终于找到停靠的港湾,这是何款冬从来没有给过自己的安全感。
华金阳笑眯眯地明示、暗示所有好奇的观众,穆紫菀现在和他在一起,不准再向她打听过去的事情。闲杂人等,从此不敢越雷池半步。菀菀也成了他对自己的专有称呼。
情绪低落时,无论怎样躲藏,穆紫菀总会被华金阳找到。
“师妹,这个实验你过来帮个忙。”
“菀菀,跟我去吃饭。”
“小师妹,别忘了晚上的聚会。”
……
恰巧的出现,千奇百怪的理由,虽然莫名其妙,但是有了华金阳的陪伴,内心无可名状的悲伤似乎也有所减轻。
福兮,祸之所伏。
和近乎于偶像的人同进同出,让穆紫菀成为同级、上级、上上级眼红的对象,若有似无的敌意,千回百转的打探,她无所适从。
“师兄,我也有自己的事儿,所以,可以不要什么事都叫上我吗?”早就被华金阳养熟的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对师兄的礼貌丢在了一边。
埋怨?撒娇?
华金阳乐得如此。
“多亏你,我已经有好久没有收到告白了,真是清静的日子,你就好心做我的挡箭牌吧。”华金阳退一步,对穆紫菀循循善诱。
默认被他虚搂着出入公共场合。
慢慢地,虚搂着变成了紧搂,紧搂变成了手在身上漫不经心的游走。
他就像毒药一样侵入了穆紫菀的生活。
千里之外的母亲因为听自己抱怨他听多了,偶尔一次没听到关于他的事情,还会饶有兴致地询问自己。
那些曾经目睹自己伤心的朋友们,以秦湘为首,都劝自己改投华金阳的怀抱。
“论学历,论样貌,论家庭,华师兄哪点比不上何款冬的?”秦湘戳着穆紫菀的脑袋,很想看看这个死心眼的人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你不要告诉我,你还在等他回来!”
等他?等他再伤我一次吗?
穆紫菀抓住秦湘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再等等,等等。”
看着穆紫菀棕色的瞳孔,秦湘不忍心再勉强她。
谁想这一等,把守在身边的人又等走了……
空荡荡的楼梯间里除了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就是刚回来的人抱怨着国外生活的不如意,国内种种的不适应。
早早就在心里告诫过自己,不要对华金阳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华金阳和何款冬很像,是抓不住的人。
当初他说了一句“走了”就潇洒出国,这对于自己无疑是个打击,偶尔忆起何款冬的时候也会想起来这个笑得一脸妖孽的男人,笑意取代悲伤,然后情不自禁地勾勾嘴角。
忽然感到腰上有一种疼痛,华金阳老毛病发作,掐了一把穆紫菀的痒痒肉。
穆紫菀想到他出国的这几年都没有和自己联系,不知气从何来,一开口却是怨妇的口吻:“你这几年过得很是快活?”话一落地,便觉得有些不妥当,低着头,任潮红爬上脖颈。
不戳破她的窘意,华金阳贴心地岔开话题:“刚才还说你没瘦,其实你胖了。我搂着太费劲了。”
穆紫菀瞪他一眼,撇过头去:“没有你的骚扰,我当然心宽体胖了。”
华金阳停下来,靠着楼梯栏杆,伸出一只手勾起了穆紫菀的下巴,慢慢地靠近、靠近,然后脸停在了穆紫菀脸前面一厘米,鼻尖对着,故意拖长了每个字:“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的可是完全相反哦。”
穆紫菀脑袋向前,企图狠狠地撞上去,却被华金阳一偏躲了过去,穆紫菀倒是差点栽了出去。
华金阳被穆紫菀逗乐了,桃花眼都笑眯成月牙弯。
穆紫菀一把推开他,自顾自地向楼上走去,踩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铿锵有力,完全没有察觉这是多么孩子气的做法。
没有看到华金阳凝视着她的眼眸里,幽深一片,想念,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