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又见（修） 她回过头， ...
-
深夜的值班室，键盘的敲击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办法勉强自己躺在尘印斑斑的休息床上，穆紫菀只好依赖着咖啡，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论文上。
“太委屈……”穆紫菀看了眼来电显示，秦湘？中途放弃中医，毕业以后转去考心理专业，好久都没联系的人。
“贵人多忙啊，居然有空来找我。”穆紫菀打趣道。
“呵，哪有你忙？过两天是学校六十年校庆，咱班趁机小聚一下？”
“唔……看情况吧。”
“我不管，请假也好，调班也可，给我乖乖地把时间空出来，不然……”
“不然怎样？”
“你等着瞧。”
“好吧，你定时间以后通知我，我一定奉陪。”昏沉沉的脑袋，穆紫菀实在疲于从秦湘的胡搅蛮缠中逃脱出来，只好先答应着，到时候怎样，再说。
秦湘挂了电话，对着电脑屏幕叹了口气。
（QQ）秦湘：这次校庆一定要叫上穆紫菀，都多久没好好聚一回了。
（QQ）陈芳：那是。不过我告诉你，何款冬那个家伙从美国回来了。
（QQ）秦湘：该不会是来参加校庆的吧？
（QQ）陈芳：天知道，我要是看见他，肯定饶不了他。
（QQ）秦湘：那万一。。。
……
对穆紫菀曾经的舍友，这些目睹过何款冬带给穆紫菀快乐与痛苦的人来说，穆紫菀研一的那一年时光是刻骨铭心的。
一向优异的穆紫菀幸运地得到了保研的机会，得到消息的那一晚她却哭着回到了宿舍。其他人都莫名，只有早已听到风声的秦湘知道，是何款冬的不辞而别彻底地摧毁了穆紫菀的一片真心。
深夜，穆紫菀的呜咽从被子里传来。秦湘掀开被子，看见穆紫菀红通通的脸，一摸，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汗。
高烧一夜，迷迷糊糊中，穆紫菀睁开眼睛，对着守在床边的秦湘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我最后还是哭了。”
心里一酸，泪水从眼里涌出。
傻姑娘。
后来呢，宿舍里的人陪在穆紫菀身边，守着她的魂。轮流陪着穆紫菀去医院临床，去实验室，如果不盯着她，穆紫菀会一个人在床上默默地躺上一整天，只有眼角不断留下的眼泪显示着她还清醒着。
直到有一天，接到了家里的电话。她的奶奶，那个从小一直照顾她、希望她成为一名好中医大夫的人忽然中风瘫痪了，她才恢复过来，变回曾经她认识的穆紫菀，积极乐观地生活着。
可是秦湘比谁都清楚，那个伤口的痂一次又一次被穆紫菀，撕开，流出了穆紫菀爱人的信心和勇气，溃烂了她的青春。
如今，那个不负责任的人就这样回来，对紫菀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秦湘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男声，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
……
毕业，工作，家里的电话除了问候便是催问感情事，昔日同窗许多已经成家生子，聚会时却会小心地避开那个人，只字不问生怕让穆紫菀伤心。但是这一次，她心底蠢蠢欲动的不安是为了什么？
尽管百般不情愿，校庆还是如期而至，没有值班，没有实验。一向守约的穆紫菀只好回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地方。
校庆特意安排在周末，远的近的都忍不住回来凑凑热闹。与一干好友碰面后，一行人去参加庆典，看望昔日的老师。忆往事，叙旧情，课堂里的笑语欢声，校园中的嬉笑怒骂，一切历历在目。怎么会忘记，不过刚刚毕业罢了，心却像是老了。
路上碰到了热心的团委老师，她亲近地拉着穆紫菀的手：“紫菀啊，现在有对象了么？我前几天收到了一封电邮，何款冬说他要在今天回来了，回来参加学校的校庆。你们两个人啊，……”
穆紫菀瞪大了眼睛，来掩饰那从心底冲涌到双眼的酸涩，努力微笑着：“是么，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只是看着老师的嘴还在动，却听不清说些什么，手反复地缠着自己的衣角，手指勒出了血痕，好不容易唤得一丝清明。
穆紫菀觉得这个消息已经是自己承受的极限了，忽然一个声音响起：“老师，好久不见。”彷佛是来自世界另一边的声音，飘渺而熟悉，带着一些沙哑，却如当初一样对穆紫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回过头，看到那个穿着黑色风衣，双手插袋的身影，那个人的脸应该还是那样清俊。穆紫菀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怎样睁大眼睛都不行。她后退了一小步，晃了晃脑袋，失去意识之前，隐约听见了一声呼喊：“穆紫菀……”“呵，终于听见他这样紧张的喊我一声了。”这是穆紫菀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与穆紫菀同行的秦湘怎么也料不到会发生这样的情景，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几年没有见过的男人把穆紫菀一把抱起，一路放上车，还没等她彻底反应过来，那辆崭新的奔驰已经绝尘而去了。
何款冬的出现触发了所有穆紫菀逃避已久的过去。睡梦中，她在那三年在一起的时光中穿梭着……
每一次的约会，她如约而至，他却时来时缺；每次她约他，她总是早已做好会被忘记的准备，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是了，那次学生会团建，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在颠簸的大巴上，何款冬眼睁睁地看着穆紫菀瞌睡中脑袋不断地砸向窗玻璃，许久，才在旁人指责的目光中不得已把穆紫菀的脑袋轻轻放在肩膀上。他不知道这是穆紫菀偶尔的小测验，她想知道自己在何款冬心中究竟算什么。
大四的时候，穆紫菀还在纠结究竟要考哪里的研究生，她却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何款冬在和新一级的学妹同进同出，她偷偷地拿来何款冬的手机，却找不到一丝一毫自己在他手机里的痕迹，她想到自己手机里何款冬从最初的约会邀请开始的短信，直到前天晚上她硬缠着何款冬送自己去火车站，他简单地回复“没空。”她都一条不落地保存完好，仔细数来，也不过几百。
她记得何款冬的聊天记录里有一个她从未听过的人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无论怎样我都会等你。”
还有那一场摧毁了她所有欢乐的不告而别。
明明是保研的好消息，她兴奋地想要跟许久未见的男朋友分享这个消息，却始终打不通他的电话。她去他的宿舍楼下等他，从正午等到了傍晚，只等来何款冬宿舍同学惊诧的目光。“学姐？你怎么在这儿？那家伙已经出国了啊。”
顿时眼前一黑，穆紫菀愣愣地扯了扯嘴角，“是么……”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喃喃自语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校园电台里此时应景地放着“人说恋爱就像放风筝，如果太计较就会有悔恨，只是你们都忘了告诉我放纵的爱也会让天空划满伤痕，太委屈，连分手也是让我最后得到消息，不哭泣，因为我对情对爱全都不曾亏欠你……”。
穆紫菀木木地听着，然后走到了曾经让她偷偷欢笑的小树林，这一次，她对着光秃秃的枝丫，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地流泪。泪水流过脸颊，仿佛也流进了她的心底，她捂住心口，咬着下唇，像受伤的小兽呜咽着，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可是伤口里的脓血没有流尽，就这样让它结痂，只会让伤口溃烂得更深。空闲时、累极时、被问及时，穆紫菀总是忍不住问自己，她守着大学里若有似无的这样一段感情究竟算什么，等着那个人回来给自己一个答案还是因为受了伤不敢再付出？当等待的时光被无穷无尽的工作填塞，似乎心里的空虚也能被填补稍许。
……
穆紫菀看着过去的一幕幕在眼前重现，她拼命地回想何款冬和自己谈论过他的什么呢，他来自哪里，他的父母都是做什么的，他曾经有过什么朋友。她从来没有要求过何款冬什么，她只是希望有一天何款冬自己能够坦白，告诉自己为什么有的时候不来赴约，为什么有时候一个星期都找不到人……
一场痛苦，几年来，深夜泪水沾湿枕头，白日里红肿着眼睛笑脸迎人。朋友们同情的目光，无声的支持，是自己在装傻，连累别人陪着。
幡然醒悟，自己从未好好思考过他们这段关系是否总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是否只是何款冬的一场游戏，为什么在痴痴等着他的这些年，自己不曾好好地反思过……穆紫菀在梦里心痛地笑了，为了这一场迟来的觉悟。
……
守在一旁的何款冬看着穆紫菀，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哭着笑了，可是却隐隐觉得，他一直依仗着的，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感情在这一刻改变了，不安、不舍、难受……这些陌生的情绪席卷而来，他抓紧了手上的手机，离开了病房。
几乎在何款冬离开的一刻，穆紫菀迷茫地睁开了眼睛，环视四周，没有人。冰冷的液体一点一滴地注入自己的身体，她觉得这样的冰凉也渐渐冻结了她对何款冬抱有的仅剩的爱慕。
“太委屈——”穆紫菀找出了手机：“喂，你好，我是穆紫菀。”
“紫菀啊，我是胡主任，明天华院长的儿子从英国回来，中午你去机场接一下他。”
“好的。”穆紫菀放下手机，无力地笑了笑，自己拔了点滴，办好手续离开了医院。
回家的路上，穆紫菀打开了手机的收件箱，翻到了何款冬的信息，从第一条到那个他最后没有出现的约会，不过几百条短信，告诉别人这是三年来他给自己发的所有短信，恐怕都不会有人信吧。
“回复。”“再见。”自嘲地笑着，对着这个不知道是否还在使用的号码，穆紫菀发出了最后一条短信。
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全部删除。
“是否删除？”穆紫菀苍白的指甲点下了“是”。
在那一刻，有一些东西从穆紫菀的身体里彻底地被剥离了，虽然痛但是值得。
医院的吸烟区，何款冬抽着烟，短信的提示音，不耐烦地用手指和中指夹着烟，大拇指顶开手机盖，“穆紫菀”
皱着眉，点开：“再见。”
烟从指间无声掉落，“啪”合上手机，大步走回病房，空无一人，只有挂到一半的点滴孤零零地垂在窗边。
何款冬在床边伫立许久，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又见（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