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的时光》blugrey

12、告别

　　哭泣总是耗人心神的，不知不觉，穆紫菀睡了过去。
　　“菀菀，菀菀……”
　　“呜……”穆紫菀幽幽地清醒过来，穆父慈爱地看着她：“客人来了，快起来出去吃饭。”
　　“客人？”奇怪地看着父亲，“是谁？”
　　“洗洗就出来吧”，穆父看着摊在床上的相册，伸手擦过穆紫菀还泛红的眼角，心知肚明，却不再说什么，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穆紫菀在床上坐起身，看到枕边的相册，情不自禁又红了眼，忽然听见客厅里华院长的笑声，赶忙起床洗漱。
　　水龙头里的水已经开到最大，脸上一片湿漉漉，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什么，看着镜子里那个因为很少开怀大笑而略显僵硬的苍白笑脸，听见华院长正大笑着问：“紫菀那丫头怎么还不出来，飞机可不等人……”穆紫菀怎么样也止不住眼中渗出的液体，深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想起从前，自己还沉浸在何款冬离开的悲伤时，对这个殷勤的便宜“师兄”不理不睬。他总是睁着一双桃花眼，委屈地看着自己说：“你总让我难过，以后不知道得还我多少眼泪。”那时候的他说得轻佻，一双桃花眼勾魂得紧，俨然一副贾宝玉的风流模样，却是说者无心听者无意，不曾想一语成谶，自己真的要还他多少伤心。
　　勉强收拾好自己，穆紫菀走出房门，像在房中演练好的那般，正想绽开笑脸，却在看见沙发上那个沉默的身影时收住了表情，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他在客厅的那头坐得随意，刚好对着卧室的门，却在穆紫菀走出来的时候状似无意地低头看向了手上的茶杯，仿佛要把那里看出一朵花来。穆紫菀也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原本热闹的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两个老人乍时也沉默了，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装作不知，一个明显无措，互相对视一眼交换一番意见，都暗自叹了一口气。
　　“咳，紫菀，怎么不叫人？”穆父打破了沉默。
　　“院长好，华、师兄好。”穆紫菀仿佛失了魂的机器人，愣愣地问好，然后在穆父的示意下，坐到了华金阳对面的沙发上。
　　华金阳听见穆紫菀的声音，知道装不下去了，抬起头，“嗯”了一声，视线却投向了穆紫菀身后不知道何处，就是不看穆紫菀一眼。
　　两个老人也不管孩子们如何，天南地北地叙旧，追忆曾经的同学时代。
　　“额，师兄，你不是在国外么？”忍受不了沉默，穆紫菀率先开了口。
　　“因为有些事要办，就回来了。”
　　“那、你还走么？”
　　“下一星期去非洲。”
　　“哦。”穆紫菀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华金阳看到穆紫菀消瘦苍白的面庞，心中抽痛。
　　“嗯。”
　　相对无言，各自沉浸在思绪中。
　　穆紫菀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对自己如此情重的人，曾经以为的笑言承载了许多真心；华金阳不知道如何再掩饰自己已经坦诚无疑的真心，寄出相册后也不曾想会再见面，对于自己家老人用生病的老套借口骗自己回国既气恼又禁不住欣喜。
　　“咳咳，老穆啊，我们还得赶去机场，就这样吧。”
　　“嗯，那你们一路走好，改天我去看你。”穆父起身准备送客。
　　“我去机场送送你们。”穆紫菀回过神，赶忙站起来，深深地看向华金阳，唯恐他会拒绝。
　　华金阳看到穆紫菀终于像以前一样，每次一有所求就睁大眼睛看着自己，任谁都不能违背她的心愿，只希望能尽其所能，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好。”几乎不假思索，华金阳就答应了。穆紫菀如释重负一般吁了一口气，急冲冲地到房间里收拾东西。
　　穆父看到女儿着急的身影，送华院长和华金阳到了门厅，与华院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小华，主动一点。”在穆父眼中，关心了女儿十几年的华金阳就是自己的乘龙快婿。
　　“伯父，我相信紫菀可以找到一个她喜欢的并且能好好照顾她的人。”华金阳温和地说，然后在心里补上了一句，“尽管我还是会心痛”。
　　华金阳忽然意识到穆父眼神不对，一转身，穆紫菀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不知道是否听到了自己刚才的话。

　　不到一个小时，机场已经近在眼前。完成了登机手续，三个人坐在候机厅里静静地等待。深夜的班机人很少，偶尔华院长会和穆紫菀聊聊最近的工作，无非也是没话找话。
　　临到登机，看见华金阳拉着行李，即将走入登机口，穆紫菀忽然拉住华金阳的手，对着华院长抱歉地说：“抱歉，我能再跟师兄说一会话么？”
　　“我就怕你不跟他说话了呢。”华院长拍拍穆紫菀的肩膀，先一步进了登机口。
　　穆紫菀还没有放开华金阳的手，她不知道今天的放手是不是永远不会再见。
　　“菀菀，怎么了？”看见穆紫菀低垂着脑袋，不说话，华金阳轻轻地问。
　　待穆紫菀抬起脑袋，她的眼睛已经通红，“师兄，我、我看到相册了，对不起，我以前并不知道。”
　　“那你现在都知道什么呢？”
　　“我……”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一直守护我，一直等着我。一路跟随，一路仰望。
　　这些话，穆紫菀都说不出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师兄，你要当心。”
　　“你放心。”华金阳误解穆紫菀的避而不谈便是拒绝，心中一片冰凉。
　　他轻轻地拍了拍穆紫菀的脑袋，像以前一样。“菀菀，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别总是沉着脸，多给别人一些机会。再会。”给了穆紫菀一个告别的拥抱，华金阳转身走进了登机口。
　　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挑男人，是不是就这样带着自己青春的记忆飞向远方，不再回来？穆紫菀努力在模糊的视线中辨别出那个给予自己温暖怀抱的人，轻轻念着：“师兄，我会等你回来。正如同当初等何款冬回来给自己一个交代一般，穆紫菀在日复一日的工作中，等待着有一天会有轻佻无比的声音说“这不是咱家的菀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