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的时光》blugrey

13、云开月明 彼时我对你

　　飞机在颠簸中徐徐起飞，华金阳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灯火城市，视线穿过迷乱的灯光，他仿佛看见了那个女孩站在机场落地窗前的孤独身影。
　　闭上眼，他想起了自己刚刚得知被父亲告知何家和华家之间纠葛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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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款冬的外公刚刚去世，父亲就携着心绪烦乱的自己去了那个潺潺的小镇。路上他听到父亲无比怀旧地讲起了自己从未听说过的故事，想到了那个抢走了自己心爱姑娘的男人眼中深藏的阴霾，除了痛惜自己出现得太晚致使穆紫菀所爱非人，似乎也无从责怪了。那条幸福平静氤氲着的小河洗不净一个男孩孤僻不懂爱的心。
　　过高的要求、严厉的惩罚、刺耳的责骂冰冷了何款冬的真心，他无从去爱……
　　倘若爱情能够宽宥被童年固锁的真心，那个被间接伤害到的女孩又该如何补偿？
　　所幸，时间是疗伤的良药。
　　何款冬的回头是不是他们两个的又一个机会，也许是到我放手的时候了。
　　望着那条深沉的河流，华金阳思绪万千……
　　老旧的房屋，宽敞的厅堂，肃穆的白绫，遗照上，那个老人家严肃地眺望着远方，僵硬的嘴角似乎在控诉、在嘲笑，他在等待的是那个时代对他的道歉，是曾经的好兄弟对他的赔罪，是远走的外孙对他的谅解……
　　矍铄的老太太坐在灵柩旁，抚摸着冰冷的玻璃，静静地流泪。
　　何款冬来得很晚，形容憔悴，衣衫不整。他推开走上前来想安慰他的老邻居，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外婆身边，看着灵柩里一丝不苟的老人，红着眼跪了下来。老太太转过头，软软的方言：“你外公知道的，好孩子，起来吧。”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何款冬对自己外公的怨恨，也正是这一份怨恨，让他一去不再复返。
　　行礼毕后，华院长和华金阳站在院子的大树下，看着来往的邻里、曾经的病人来来去去为离开的人献上心意。待人散后，华院长走到老太太面前，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希望能带着老太太出国，在国外颐养天年，这是自己父亲的心意。昔日喜爱的人的儿子和孙子站在面前，老太太也希望能离开这个伤心地，答应了下来。
　　得知来龙去脉的何款冬也希望外婆能离开这个死气沉沉的宅院，安享晚年。祖孙俩很快就把一切安排妥当。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在华金阳陪着老太太动身去美国前的那个夜晚，两个情系于同一个女子的男人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做了一个什么样的约定。
　　“当年我的确对不起紫菀。”
　　“我知道。”
　　“离开之后，我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可是伤害已经无法挽回。”
　　“我想卑鄙一回，用一段往事求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离开，让我和紫菀单独相处两年，看最后结局如何。”
　　“我答应你”，华金阳凌厉的眼神看向何款冬，“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菀菀是一个赌注或筹码，只是因为你是她深爱并等待了整个青春的男人。”说话，华金阳转身走出了院落，走向小镇的黑夜里。
　　何款冬站在大树下，抬起头，在树叶掩映中看到自己房间阳台上的椅子，眸色渐深。

　　顺理成章地离开，理所当然地告白，然后用最后的拥抱在穆紫菀的心里洒下一颗情种。何时开花，结果与否，一切都随缘而定。用自己的年少仰望的女孩，再见。

　　身处在贫困与饥饿的地带，拥着心爱女人调笑风声的生活似乎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看到那些瘦弱甚至畸形的无知儿童，华金阳无比庆幸自己爱上了一个善良的女孩，是她的心愿驱使他走到更遥远的地方，走出自己贫乏的小爱。工作、休息、工作……这样高强度的生活让华金阳身心俱疲，但始终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
　　穆紫菀呆在熟悉的医院里，干着熟悉的工作。她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不拒绝何款冬的邀约，却始终保持在朋友的距离。工作之余，她多方打听，知道了像华金阳这样出色的人要经过怎样的努力才可以参加无国界。原来为了童年的一句戏语，那个潇洒的人会付出这样多。
　　同样是等待，等待何款冬是痛苦的煎熬，她总在自问，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会让深爱的人不告而别；等待华金阳是磨人的甜蜜，她一直回忆，那些被自己忽视的真心，然后一次次感动。
　　不是没有接触过其他的男人，却无法再离别的拥抱里找到华金阳的温暖。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望，穆紫菀在一个人的日子里明白——华金阳才是自己的无可取代。
　　夜深人未眠，穆紫菀翻着那本相册，拂过自己放进去的与华金阳唯一的一张合照，凝视着那张耀眼的笑脸，轻轻地问：“现在才明白，会不会太晚？”
　　人走茶未凉，不知道等待了多少日子，好像每天依旧繁忙，只是心里总是空荡荡无所依，那个温暖的怀抱此时拥抱着谁，是饥饿生病的孩子，还是痛苦无依的女人……
　　从来没有想过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消息。
　　“菀菀，你不要伤心，你听我说，华金阳在美国订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冷静，明明心里一阵阵地涌起酸涩。
　　“好，我知道了。”穆紫菀挂上电话，“啪，啪”，泪水打在相册上，划过照片中那个俊朗男子的阳光笑脸。
　　电话另一头，穆父拨通了美国的电话。

　　订婚仪式在一片湖光山色中进行，青山绿水中飘荡着喜悦，白色着装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表达着对新人的祝福。穆紫菀努力扬起嘴角，和每个陌生或熟悉的人笑脸相迎。
　　“菀菀，你要去面对。”穆父在送她上飞机前轻轻地抱着她，如是说。
　　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湖边，手插在裤袋里，很悠闲的模样。但是苍白的面色却出卖了现在的身体情况。
　　“师兄。”穆紫菀轻轻地喊。
　　“菀菀。”华金阳惊喜地转过身，清淡的眉眼一下生动起来。
　　华金阳本不是深刻的眉眼，更像水墨画里走出的男子，在大学里有热心的学妹偷偷拍了华金阳图书馆里认真看书的侧影，ps在古风的插画上，真真是古风小说里的人物。只是总是刻意对着穆紫菀笑得灿烂，让穆紫菀看不清他是这样一个清俊的相貌。也许是现在更加苍白清瘦了，静时更仿佛远山般飘渺，仿佛随时会离开一样。
　　“师兄。”穆紫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拉住华金阳的手，微低的温度，他的身体现在真是虚弱的。
　　“怎么了？”
　　“你好像身体很差。”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对了，忘了跟你说恭喜。”
　　“恭喜……什么？”
　　“订婚啊。”
　　“订婚？我和你的么。”
　　“师兄，你，你不要这样说，你的未婚妻会不高兴的。”穆紫菀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玩笑？我这一生只会和一位女子携手。”低头凝视着身旁低头的小女人，沉静而专注。
　　穆紫菀感到华金阳的目光停驻在自己身上，她的脸涨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
　　庆祝的音乐带来了高举酒杯的新人——穆紫菀不熟悉的人。
　　被耍了！被耍了！被耍了！
　　穆紫菀暗暗地诅咒那个欺骗她的人。远方的穆父喷嚏连连，低头看了看手表，掐指一算，了然一笑。
　　“菀菀？”
　　“嗯？”
　　“伯父只是好意。我回美国后卧床许久，许是两位老人家过于担心了。”
　　“嗯，我知道。”
　　“那么，菀菀，你来参加我的订婚，又想跟我说些什么呢？”华金阳拍拍穆紫菀的脑袋，满怀希冀。
　　“我本来只是来道贺的，也是让自己死心，但是，我，”穆紫菀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华金阳黝黑深邃的双眼，“我，我想问你，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华金阳轻轻一笑，身心万分愉悦，揶揄地看着终于敢抬起头的小女人，“当一个男人用了他的青春等待守候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难道还应当怀疑他的真心吗？”
　　“啊？”穆紫菀的脑袋停顿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又红着脸低下头，沉默不语。
　　华金阳伸出手，拥住了穆紫菀。
　　温暖中带着湖边的寒意，清凉地透着华金阳身上淡淡的香气，穆紫菀将脸埋在华金阳的胸膛上，听着耳边的心跳，安心而满足。
　　何款冬站在远处，看着湖边相拥的人，想要走上前，却明了自己早已失去了拉开他们的立场。遵守约定的人如约回来，取走了一颗静静等待的真心。承认自己早已失去了这个人吧，何款冬自嘲一笑，放下了贺礼，静静离开了这片欢乐的土地。
　　无论怎样努力，他始终是那样的孤单。
　　华金阳看见了何款冬离去的身影，无惊无喜，吻过穆紫菀的头发，将她搂得更紧。
　　这便是爱情最幸福的模样了。
　　彼时我对你情深仰望，只愿你怜我真心，得一刻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