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的时光》blugrey

11、所谓秘密 穆紫菀把脸

　　何款冬带着穆紫菀挑了一件粉红色的衣服，就带着她去婚礼的人家。
　　婚礼放在新郎的家里，小院里摆满了桌子，坐满了邻里乡亲。新郎秦树和新娘李思思乘着花船远远而来。
　　穆紫菀跟在何款冬身边，点头微笑，听着邻里的人和何款冬热络地打招呼，故作镇静地迎接着大家好奇又八卦的目光，年长的更是几个一群地指着自己，捂着嘴乐呵地笑。
　　新郎和新娘都是何款冬的同学，也是一段青梅竹马的故事啊。穆紫菀看着清秀的新娘依偎在挺拔的新郎身旁一桌桌地敬酒，笑盈盈地跟着何款冬举起了酒杯，自家酿的清甜的米酒下肚，穆紫菀觉得自己脸颊也泛了红。
　　新娘看着红着脸，被何款冬揽在怀里的穆紫菀，笑着说：“哪里来的美人，还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穆紫菀向边上踏了一小步，轻轻脱开何款冬的怀抱，取出自己准备好的小礼物：“何款冬的大学同学兼同事，穆紫菀。祝你们百年好合！”
　　新娘接过礼物，意味深长地长应了一声：“嗯——何款冬的确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同学，一定要把握机会啊。”后一句话时新娘水汪汪的眼睛饱含鼓励，却不是看着穆紫菀。
　　新郎搂着新娘的手紧了紧，低头埋在新娘的颈窝：“嗯？相当有魅力？”
　　新娘俏皮地眨眨眼睛，轻轻拍了拍新郎的脑袋，“嗯。要不是何款冬滴水不进，我也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你了。”
　　“精神不错？今晚还想不想睡了？”新郎带着酒精的气息呼过新娘的耳垂，新娘敏感地缩了缩脖子。
　　何款冬看着面前亲昵的两个人，冷清的面孔也罩上了柔和的温暖。低头看着穆紫菀面色渐趋绯红，心中一片柔软。
　　酒席散后，何款冬、穆紫菀并没有跟着大家去闹洞房，两个人沿着河岸静静地走，渐渐远离了婚礼的喧哗。
　　月光和着清风拂在穆紫菀的脸上，渐渐吹散了酒意。
　　“他们两个也算是苦尽甘来，小打小闹了几年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何款冬谈起了今天的一对。
　　“嗯。很幸福的样子。”穆紫菀也是一脸羡慕。
　　“希望有一天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幸福。”何款冬停了下来，牵起穆紫菀的手，真挚地望进了穆紫菀漆黑的眼眸里。
　　“我”，穆紫菀轻轻地抽回手，看向荡着月光的小河：“我不知道，经过这几年，你变了，我也变了。我以为我一直总是在等你。其实，其实我可能一直都弄错了。我想我可能一直等的不过是一个解释，一个答案。关于未来，我、我还没有想好。”
　　何款冬将穆紫菀的一绺散发勾到耳后，压着心底的苦涩，笑着说：“没有关系，我会等你想清楚。这么些年，总该轮到我等你一回。”
　　不知不觉，走到了穆紫菀的旅店。
　　“明天我就回家了。不用送我，我会很快回医院工作的。”
　　“记得我在等你。一路小心。”
　　何款冬看着穆紫菀一步步走回旅店，消失在旅店幽深的小院里，忽然有一种预感，她将这样一步步向前，最终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留他一个人冷清的月光中等待，而她将永不会回头。
　　第二天一早，穆紫菀在雾气缭绕中离开了这个终结了她一段等待的小镇。而当她回到家中，那又将是另一段生命的开始。
　　打开门，毫不意外爸爸妈妈不在家中。穆紫菀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书桌上摆着一份快递。寄件人是许久不见的华金阳。
　　穆紫菀连忙放下行李，打开快递。
　　里面有很多东西，许多专业书，上面写着他的笔记和心得；一些笔记本，工整细致；基本精美的相册，里面全是穆紫菀的照片。
　　面对着无数张巧笑倩兮的自己，从小学到大学，一直截至华金阳出国。这个男人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与自己相处……
　　“这些……”穆紫菀喃喃着。
　　“啪”、“啪”，眼泪滴上相册，滑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笑靥。照片里如花笑脸，热忱地看向身边那个微笑的人，那个无论自己在说什么都微笑以对，看似在听又好像神离在外的人。
　　我一直仰望着一个承受着童年创伤不会爱人的男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被这样一个人看着，甚至仰望着。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被注视的呢？
　　那些看似无意的笑骂调戏，那些闪烁深邃的目光，都掩盖了华金阳眼眸深处的专注与认真。那一声声菀菀到底压抑了多少他对自己的真心呢？
　　穆紫菀不是一个自作多情的人，她唯一勇敢过的一次就是争取与何款冬在一起，可最终留下的是什么，是纠缠自己多年不解的疑问，是沉湎于往日伤痕久走不出的冷清外表，还有伤痕累累的等待……
　　她想她也需要从华金阳那里要一个答案。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一页页地翻过相册，看到了许多从前的人，在最后一页的夹缝中夹着一封信。穆紫菀红着眼展开：
　　菀菀，当你看到这个相册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踏上了非洲的土地。
　　我要告诉你的故事很长，该从何说起呢。
　　那是一个被你遗忘的男孩，疼爱他的祖父和母亲相继离世，他忽然失去了这么多的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的父亲很担忧他，带着他去找自己的老友散散心，在那里，他认识了父亲老友的女儿。
　　那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儿，她被自己的父母保护得很好，善良而不娇纵。她喜欢拉着小男孩玩医生与病人的游戏，会用稚嫩的声音拒绝自己妈妈给自己穿衣服，喂东西，“妈妈，我很好，你应该多去关心那些病人，他们需要更多人的照顾。”
　　她知道小男孩心情不好，好几个晚上不知道偷偷在干什么，然后有一天晚上带着小男孩去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公园里最高的一棵树。小男孩看着她灵活地爬上树，洒下大把大把闪烁的星星——她熬了好几个晚上叠的夜光星星。
　　她在树上高喊着：“华哥哥，我把我的爱给你，你不要害怕没有爱。”
　　小男孩知道小女生喜欢玩扮家家的游戏，整天把“爱”挂在嘴边，但是他一点都不怀疑小女孩“爱”自己的心。他看着小女孩学着电视剧里蹩脚的表白，心中暖暖的，朝着小女孩微微地笑。
　　小女孩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愣住了，想要爬下来，忽然脚下一滑，就这么从树上掉了下来。小男孩连忙伸出手，小女孩就这么尖叫着掉了下来。小男孩只觉得手臂一痛，便没有了知觉。
　　等他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里，他看到自己父亲责备的眼神，知道自己犯了错，惭愧地低下头，但父亲告诉他的更让他后悔，“菀菀因为撞到了脑袋，昏迷了一整天，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男孩几乎不敢去看小女孩，他躲在病床外，注视着沉睡的小女孩许久，做了一个决定：他要一辈子都爱着这个女孩。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每年都回到小女孩的城市，偷偷观察小女孩的生活，看着她笑得开心是让他绝顶快乐的事情。选择做医生不是因为父亲，而是因为小女孩曾经最喜欢玩的游戏和奶声奶气的玩笑话：“我以后要去做一个救治好多人的医生。”知道小女孩喜欢阳光的男孩，他改变自己有些沉默的性格，去交际去开怀大笑……
　　他将自己塑造成小女孩喜欢的模样，正考虑着怎么出现在小女孩面前时，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她倾慕的人。他不喜欢那个表面阳光其实阴郁的男人，他看着自己的女孩一次次地受伤，然后再那个男人不负责任地离开后，开始担负起为女孩寻找笑容的责任。
　　看着女孩眼中阳光不在，他明白，自己已经迟到了，甚至丧失了叩响女孩心门的资格。
　　家庭的恩怨终于给了他死心的理由，他离开了女孩的世界，他要去实现女孩的梦想，去救治很多很多人……
　　菀菀，聪明如你，应该知道，小女孩是你，小男孩是我。不负责任的我在最后告诉你一切，是自私地想要在你的心里挣扎出一个角落。
　　无需长忆。
　　望安好。

　　穆紫菀把脸埋在枕头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