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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坦白 何款冬向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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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款冬不知道为什么穆紫菀会露出这样的笑容,放松而欣喜。他快步走上前,“你怎么在这里?”意外地扬起眉毛。
“嗯,只是出来散散心。你呢?怎么这么巧?”
何款冬拉着穆紫菀站到了河边,“这是我的家乡,我来参加老朋友的婚礼。”
“嗯。”穆紫菀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何款冬自己去过他的家,只是应了一声。
迟疑了一下,何款冬还是开了口,“要是方便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么?这几天可以住在我家的旧宅。”
“不用了,我的行李在旅店里。你告诉我时间和地点吧,我一定会去的,穿便装可以么?”穆紫菀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笑着对何款冬说。
“恩,先送你回旅店。这几天没事儿可以带你在附近转转。”何款冬低下头,轻轻抚顺穆紫菀凌乱的头发,“什么时候头发这么长了。”
“好几年了。”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就到了穆紫菀的旅店。
“我到了,那再联系。”
“嗯,关紧门窗。”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简单的再见晚安。
躺在床上,穆紫菀无聊地玩着手机。
“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去参加婚礼。”
“好的。”
“明天我带你在周围逛逛,九点好么?”
“嗯。”
傻傻地看着手机卖呆,渐渐进入了梦乡。
穆紫菀早上不是被铃声吵醒的,而是被窗外连绵不绝的婉转鸟啼唤醒的。她在依稀的薄雾中来到了河边,听着嘈杂的方言,闻着油条、烧饼、豆浆的香味,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她捧着豆浆,沿着河岸缓缓地走着,看着薄雾渐渐散去,河水、石桥、矮屋周围的一切被染上金黄。空气中涌动着镇上居民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锅碗瓢盆的洗涮声此起彼伏,还夹杂着主妇们放肆的对喊与大笑。
“起的这么早。”穆紫菀不知道何款冬是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收拾好了么,我先带你去逛逛这里的早市。”
“哎呀,你等等。”穆紫菀一溜小跑地回了旅店,收拾了一下包。
看着穆紫菀急冲冲的背影,何款冬眼底的笑意泛滥开去,许久没有看见她这么有活力的模样了。想到那个阿姨的话,何款冬的眉不禁皱了起来。
“今天来了一个小姑娘,说是你的朋友,我就让她在房子里看了看,我看过了,啥都没有少。”
从她的形容,应该是穆紫菀无疑。她倒是没有和自己提起过。但是既然确定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有些事她也迟早会知道的。
何款冬看着穆紫菀踩着小高跟奔跑而来,收了心思。
一路上何款冬带着穆紫菀逛过了当地人的早市,尝过了深巷中声名远播的无名小吃,最后带着穆紫菀来到了自己的旧宅。
穆紫菀跟着何款冬走,越走越熟,已经来到了他的家。穆紫菀深吸了一口气:“何款冬,我……”
“我知道,你昨天来过了。但是有些事还是得我带你看。”何款冬向穆紫菀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欢迎来到我的家。”
穆紫菀恢复了往日调皮的心性:“恭敬不如从命。”做了个宫廷屈膝礼,跨进了那个湿润的院落。
推开厚重的木门,何款冬愣愣地看着高悬的“厚德济生”,“这便是我的外公看诊的地方。看到那个小桌子了么,我很小的时候便是坐在那里练字,陪着我的外公。”说着指向了墙角的小桌凳。
“稍大一些,便坐到了大桌边,外公说方子,我要工工整整地抄上三份。除了外地上学,这样的习惯一直到我去上大学吧。”
穆紫菀这才明白楼上的那些小楷书册从何而来。
“原本我外公是住在楼上的,但是年纪大了,腿脚也不方便,外婆就帮他在隔壁收拾了一间屋子,外公去了以后,就锁上了,也没什么可看的。”话到最后,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穆紫菀偷偷看着何款冬平静的神情,宽慰他的话也咽了回去。
“这边走,跟我上楼,小心。”
穆紫菀看着何款冬伸来的手,摇了摇头:“这么几步路,我可不会摔倒。”
何款冬笑笑,领着穆紫菀先来了书房:“这些书有许多都是外公后来用诊费慢慢收来的,还有些是我这几年抄的方子,外公整理的医案。看着还是有些意思的,你可以挑些带回去。”
“那我可真是不客气了。”
“书慢慢挑,跟我这边走。”
那间房间果然是何款冬的卧室。
“许多东西大概都被外婆收拾了,也没留下什么。小地方,平常也就是听听收音机作消遣。更何况……也没什么可看的,走吧。”
迎着何款冬温和坦诚的目光,穆紫菀真正地感受到这个她欢喜了好几年的男人是真的要把自己的所有都告诉自己了。
“你的阳台都不养花的么?”
“你倒是眼尖,阳台上养花,外婆才有这份闲情逸致,我平时背诵、整理医案还来不及,哪还有空去养花呢。花太娇弱了,不应该被我糟蹋了。”
穆紫菀看着何款冬投向隔壁阳台怜惜的目光,心里一片柔软。那个会在图书馆的阳光中熟睡的男人是连花都不忍辜负的人,那当初为什么又会枉负了自己一片真心呢。
“那张凳子呢?”
“凳子……偶尔我也是想晒着太阳睡觉的啊。”说着闭上眼,好像正沉浸在那片温暖的阳光中。
“我看那个阳台上还有几株仙人球,你不如收拾了然后给那个阿姨养了吧。”
“就算我不给别人,你也会开口向我讨了去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穆紫菀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何款冬很想说,因为你一直那么善良。但是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口。
穆紫菀许久听不见何款冬说话,一抬头,发现他只是这样含笑地看着自己,目光柔和而温暖,不好意思地寻了个借口去了书房。
何款冬看着穆紫菀匆匆跑开的身影,眼底的笑意更深,眉间那些因长时间皱眉而出现的印记也仿佛淡了。他把目光转向了阳台,盯着那把椅子,嘴角不由得抿紧,眼里的笑意也渐渐褪去,思绪逐渐飘远。
得了主人的允许,穆紫菀在书房翻书翻得很是畅快。虽然没有明确的标注,但是这些书都分门别类地放好,两三排的医案摆在身高的位置,想是为了方便取阅。其他都是一些中医书籍,大多都是泛黄的书页,泛着那种历久弥新的墨香。有许多市面上已经寻不到的孤本,还有很多私人整理的医案集,让穆紫菀爱不释手。
何款冬看着阳台,想起了那些阳光明媚的中午,沐浴在阳光中,闻着茂密树叶的清香,偶尔还能听见楼下外公的问诊。也有许多个夜晚,自己被关在阳台上,转过头不去看外婆心疼的眼泪,忍着寒意接受因为没有背完医术的惩罚,打着哆嗦就这样睡着了。
行医的人最看重一颗仁心,何款冬只觉得,自己的外公把所有的善意倾注给了病人,对自己只有莫名的不满和恨意。年少时不懂,但是后来翻到了一封夹在旧书里的信,才明白他所受的苦都应归咎于谁。
何款冬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快步走到了书房。
果然,穆紫菀已经翻到了那封本来支离破碎后来又小心翼翼被粘好的信。
穆紫菀抬起头,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何款冬,“对不起,我、我不小心翻到的。”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嗯,我想,你也应该看看。”
何款冬疑惑地皱起了眉,接过穆紫菀递过来的信纸,一张重新被粘贴在一起,已经变黄发硬,是幼时自己发现的那张,一张纸上是自己熟悉的外公写的小楷,随着外公年纪的增长,他的字越写越大,间距也越来越大,仔细看来应该是外公去世前两年,自己远在国外的时候写的。
行之:
我想你已经厌烦了外公的絮叨所以才会选择躲到国外去。
似乎从你很小的时候,你一直被我严厉地强迫着。没有父母的照看,我只能用我理解为最好的方式来教育你,尽管你一直做的很好,但我不能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在我离开以后,一定要去追求你真正喜爱的人和事物。
作为一个经历过动荡岁月的人,我可能由于一些旧时的恩怨经常发脾气,伤害了你和你的外婆。我总是感谢着几十年来你外婆对我的包容和尊重,也对自己这么些年对你外婆的束缚而抱歉。老一辈的恩怨总会随着岁月而淡去,希望在我离开以后,你能好好安排她,遵照她的心意,不要违背她,这将是我最后仅能为她做的事情。
那封故人寄来的信你也已经看过,既然该离开的人都已经离开,希望你也能放下,不要再纠结在过去的事情,好好把握自己的未来。
外公会看着你幸福。
穆紫菀悄悄离开了书房,留给何款冬自己的空间。她来到了阳台上,看着前方的河流静静地淌过,心中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从来没有想过华金阳和何款冬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时期,作为无产阶级的华金阳的爷爷和地主阶级的何款冬的外公有着兄弟的情谊,但是那样一个时代,为了自保,华爷爷只能出卖了何款冬的外公家藏匿的地址。□□批判了他们一家,逼死了书香门第出身的何款冬外公的父母,他被迫住到了乡下。何款冬的外婆当时正处于他们两人的同时追求中,尽管心中喜爱的是华爷爷,由于何款冬的外公正遭受着生命中的重大打击,她无法抛弃何款冬的外公,也抱着为心上人赎罪的想法,就这样陪了一辈子。何款冬的外公明明知道身旁的女人心里面不是自己,仍自私地把她留在了身边。那封发黄的信是华爷爷寄给何款冬的外公的道歉信,写在他去世的前一天。
但是经历过那样重大变故的何款冬的外公早已不是那个坚强阳光的人,暴躁易怒,不通情理,最后报应在女儿的身上,莫名其妙怀了孕只留下一个何款冬就撒手而去。
何款冬就是在外公的殷切希望和责骂中成长的。他无法面对他人的真情和诚意,所以当穆紫菀就这样一心扑在何款冬的身上的时候,那样的若即若离是他对自己最本能的保护吧。
穆紫菀叹了一口气,那样匆匆的一瞥以为真的是良缘天注定,原来真的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罢了。听着手机的铃声响起,熟悉的《太委屈》除了动听也无法在心底泛出更多的涟漪,
“喂,爸爸。”穆紫菀应了一声。“华师兄的快递?……嗯,好,我过两天就回去。”挂了电话,穆紫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远方,就像曾经她每一次安静地等待着何款冬一样,静静地等着一个人的到来。
等到何款冬走出书房,已经是正午时分,他看着日光下的穆紫菀,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便携了她去外面的小巷子里吃饭。
正宗的江南小菜,简单而美味。看着穆紫菀吃得双颊泛红,口手不停,何款冬忽然意识到,外公信中说的真正喜爱的人是谁了,是这个等待过自己无数次的单纯女孩,是这个经过这些年仍然用炽热眼神看着自己的真挚女生,是这个尽管受过伤仍等待自己的执着爱人。
“紫菀,我……”
“嗯?什么?”
“没什么,慢点吃,都沾到衣服上了。”
“呵呵,幸亏有你在,不然我都不会在意。”穆紫菀满不在意地擦去衣服上的菜渍,笑着说。
“下午陪你去看看这附近的商场,买件鲜艳点的,晚上陪我去参加婚礼。”
“就是今天么?”穆紫菀在心里想了想行程,“正好,爸爸说家里有事,明天我就回家了。给你最后的时间好好招待我这个客人。”
“嗯。”怎么会是最后的时间呢,我想有一辈子的时间照顾你。何款冬在心里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