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残花》暖风漫漫

8、金字盟约（八） 孟

　　孟庭杨突然就闯进了歌云的房间，结果却撞上了歌云和歌芳两个人。
　　孟庭杨非常尴尬，他觉得应该为那天的无礼再道一次歉。但歌芳似乎比他还要窘，脸红得象要胀破了一样，慌乱地跟孟庭杨打个招呼就走了。
　　歌芳一出去，孟庭杨就一把抓住歌云：“歌云，你今天晚上要帮我！”
　　歌云莫名其妙：“帮你什么？”
　　“我今晚约了灵儿在后山。”
　　“什么？”歌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么快就和灵儿......”
　　孟庭杨瞪着歌云，却不说话。
　　歌云道：“你到底在搞什么呀......你可不要胡闹，我爹很凶的。”
　　孟庭杨拍拍他：“如果你不帮我，就再没有人帮我了，这个事情太重要了!”
　　歌云怀疑地看着孟庭杨：“你是认真的么？我好像不大能相信你......”
　　孟庭杨道：“我做过让你不赞成的事吗？”
　　歌云一本正经道：“你经常啊！”
　　孟庭杨打了歌云一拳：“但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不管我平常做过多少让你不赞成的事，这回你非得帮我不可。”
　　歌云一拳打回去：“耍赖！”

　　已是黄昏，天地被一片昏黄的暗笼罩着，周围的景物都模糊起来。山坡上的草却还是茸茸的，灵儿坐在坡上，想着心事。一缕秀发垂下来，遮住了她光洁的额头。她伸展了一下双腿，那条窄窄的白色绢纱长裙将她修长的双腿勾出一个优美的轮廓。
　　人生能有几年的美好时光呢，就算是成王妃那样的可兰美人，也会在几年之内让皱纹爬上她的额头，让白发藏进她的鬓角。
　　灵儿又算什么呢，一个小丫环而已。灵儿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挂下来盖住眼睑，她像是睡着了。
　　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她睁开眼，立刻绽开了笑容：“孟公子。”
　　灵儿从地上跳起来：“公子是真有话对灵儿说？只对灵儿说的？”
　　她的笑颜如花，明亮的眼睛闪着喜悦和期待，就像是最纯真的少女。
　　孟庭杨迟疑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相信了自己。
　　他突然出手，灵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孟庭杨的手已经扼在她的咽喉上，他的速度快得几乎令人难以致信。
　　灵儿大惊，颤声道：“孟公子，你做什么？”
　　孟庭杨并没有在手上加力，只是锁住了她的致命部位，让她不敢动弹。
　　“玉莲蓬，你既然已经拿走了金字盟约，就不该来招惹我的。”
　　灵儿怔了一下，突然笑起来。直到笑够了，才陡然变成一种阴森森的声音说：“孟庭杨，栽在你这个小孩子手里，我真的无话可说，可就凭你，敢说你现在拿住我了吗？”
　　她说着，突然向后一缩，孟庭杨就觉得自己的手像是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他简直觉得玉莲蓬立刻就会脱身而走。
　　他一时觉得自己真是低估了这个独行江湖的女贼。
　　就在玉莲蓬似乎要脱身的一瞬间，她听见耳边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最好不要动。”同时，她的后背致命大穴已被拿住，玉莲蓬凭感觉就知道那是歌云。
　　玉莲蓬不敢再动，而歌云和孟庭杨也紧张得呼吸像是要停止了一样。
　　玉莲蓬用眼睛斜睨着孟庭杨，那曾经清澈透明的少女双眸立刻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妩媚风尘之意。
　　“孟庭杨，你不错啊。你真的愿意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让我死？”
　　孟庭杨轻轻一笑：“这个自然不会。你如果记性好，应该不会忘记那天我们俩在后花园巧遇的事。当时我就奇怪，照你们歌府的规矩，后院的丫环是不能通过二门到前院的，如果上街，也只能走角门上后街。可按你当时走的路线，只能是从前院穿过二门向后院走。当然这可以理解为你想巧遇江南武功第一、英俊潇洒的孟公子，可是你的裙子这么长，总是盖住脚面，却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摔倒，让你的嵌珠绿段鞋露出来呢？最主要的，你故意跟我说江南话，想和我接近，可是你要知道，紫金铃那是二十年前的叫法，现在那种花叫同心薇！所以你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你的年龄！还有，像灵儿这种年纪的少女，走起路来腰总不会很僵硬的，可你走路的时候，腰从来不动。我就怀疑那里边一定藏着东西。要知道，金字盟约的每个字，都是真正的金箔，放在腰里一定会很不舒服，可你又没有其它地方可以放！那天从马车上下来，我扶了你一把，就知道那是什么了。况且，晚饭前我去找歌云的时候，你就在外面偷听！所以我只好演了一出戏，好在歌云还比较配合，“孟庭杨说到这儿，故意用责备的眼光看着歌云，手上却不敢稍微松劲儿。
　　歌云皱眉回瞪，意思是就不知道说我句好话！
　　孟庭杨收回目光，继续道：“我不明白的只是，你偷金字盟约的目的是什么？另外，歌芳是谁？”
　　玉莲蓬轻轻笑道：“我可以回答你，我偷金字盟约的目的和接近你的目的是一样的，只是我忽略了，我并没有能力同时做好两件事。至于歌芳，你为什么要知道她呢？她跟金字盟约没有一点关系，跟你也不会有关系，除非你这次来西玉州真的是为了求亲。”
　　听到玉莲蓬这句话，歌云的身子震动了一下，就连玉莲蓬都感觉到了，孟庭杨却并未察觉。
　　孟庭杨正想回答，突然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山坡下掠了上来，那凌空翻身的姿式婀娜中带着刚健，正是歌芳。
　　想必玉莲蓬的话歌芳已经听见了，孟庭杨不由有些尴尬。
　　歌芳却似乎并不想理会玉莲蓬的话，她走近三人，喘息未停就急急问道：“大哥，孟公子，你们打算把灵儿怎样？”
　　歌云和孟庭杨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沉默半晌，孟庭杨道：“歌姑娘，玉莲蓬是江湖上最歹毒不过的女贼，当初你被靳知命折磨的时候，以玉莲蓬的武功，完全可以救你下来，她却坐视你受苦。而且靳知命带人去抓她的时候，那双嵌珠的绿缎鞋，恐怕也是她给你换上的吧。”
　　歌芳还未说话，玉莲蓬却道：“不错，这些事是我做的，你若想杀我，便快杀好了！”
　　孟庭杨道：“杀你不是我的事，但金字盟约我是要先取回来的。”
　　孟庭杨仍旧一手抵住玉莲蓬的喉咙，另一只手伸向玉莲蓬的腰间。
　　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突然隐约传来几声细微的鸟鸣，玉莲蓬的衣裙突然片片碎裂开来，同时一道黑影迅疾飞过，只听砰的一声，玉莲蓬人被拍出去几丈远，歌云和孟庭杨也被震飞了出去。而那道黑影早已腾空而走，霎时不见踪影。
　　等到歌云和孟庭杨急忙跑到玉莲蓬身边，她已衣衫破碎，甚至遮蔽不住身体，腰间的金字盟约也已无影无踪。玉莲蓬脸色惨白，她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来了，真的来了。。。。。”
　　歌云走近玉莲蓬：“告诉我，他是谁？”玉莲蓬浑身抽搐得皱缩起来，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歇斯底里地狂叫起来：“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的！我......我......”
　　歌芳已经吓呆了，歌云还待再问，孟庭杨突然一掌拍在玉莲蓬的胸口上，玉莲蓬头一歪，断了最后一口气。
　　孟庭杨慢慢直起身：“刚才出手的人，应是江南一派。这种掌法以阴柔为主，练到极致时能让中掌的人从内脏往外慢慢碎裂，所以死前痛苦之至。据我想，此人应是想杀人灭口。可他又不将玉莲蓬立毙于掌下，明显是有意折磨他。而玉莲蓬临死都不敢说出真相，说明她怕透了此人。可如果仅为了灭口，为何如此惩罚玉莲蓬呢？”
　　歌云道：“你怕她临死前太痛苦，所以一掌将她打死。”他摇摇头：“可是这样，唯一的线索就断了。”
　　孟庭杨道：“如今要紧的是找到金字盟约的下落，只是恐怕......”
　　歌云想到那人武功的可怕，竟然一掌将三人全部震飞，不由也心中凛然。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
　　歌芳却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盖在玉莲蓬赤裸的身体上。
　　歌云摘下剑道：“我们把她埋了吧。”
　　山坡上堆起了一个很小的土包，后人谁会知道，这里埋着一个名动江湖，下场却十分悲惨的女贼呢？
　　歌云搀起歌芳，突然看到孟庭杨，不由想起刚才玉莲蓬的话，一时间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