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残花》暖风漫漫

7、金字盟约（七） 孟

　　孟庭杨匆匆离开总管府后花院，因为心里有事，他并没有注意周围的景色，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小丫环从另一边走过来。结果两个人撞到了一起，那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子怎么经得住孟庭杨一撞，她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上。
　　孟庭杨也是一惊，他想将小丫环拉起来，却又不便伸手，只好连声道歉。
　　小丫环从地上爬起来，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孟公子是要出园子吧，应该从那边走，出角门可以上后街，若是您的马在前院呢，喏，穿过二门往前走就是了。”
　　孟庭杨奇道：“你是江南人么？怎么会讲江南话？”
　　小丫环掸掸月白裙子上沾染的黄土：“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我从知事起就服侍芳小姐，后来跟着芳小姐一起到了总管府，原来的主人也不见了，就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孟庭杨这才想起原来这个小丫环就是歌芳的贴身丫头灵儿。孟庭杨心中一动，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孟？”
　　灵儿道：“今天府里人都在说成王妃来西玉州了，还说王妃的亲弟弟，江南武功第一、英俊潇洒的孟庭杨孟公子也要一起来。灵儿看不出公子是不是武功第一，但英俊潇洒是有的呀，所以猜公子就是孟公子了呀。”
　　灵儿说起话来象炒豆一样，孟庭杨忍俊不禁：“听你说话可真是肉麻。”
　　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有几分喜欢这个灵牙俐齿，俊秀爽朗的小丫环。便又逗她道：“听你说话，完全是我家乡的口音。我带你去找你爹娘吧。”
　　灵儿的眼睛突然红了：“我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家乡后边的小山坡上，一到春天就长满了淡紫色的小花，好香啊，好美啊，好多啊。我们把那种花叫紫金铃。只是再也见不到了......”
　　灵儿说着，脸上似乎已有泪痕，她揉揉眼睛，转身向后花园跑去。
　　孟庭杨摇摇头：“小姐和丫环好象很不一样呢。”

　　因为此次来西玉州事关重大，成王妃只略事休息就与歌向天单独密议大事。然而首先议的却似乎是与此无关的另一件事。
　　“歌老伯，你看庭杨还好么？”
　　歌向天道：“庭杨年少有才，又仪表俊秀，怎么会不好？这件事是不必多虑的，我担心的却是金字盟约的下落。那次计划半途而废，转眼已是十四年了。老夫也眼看就要发似三冬雪，再拖下去，对大家都不利。”
　　成王妃笑道：“四年前我来西玉州时，听老伯说到玉莲蓬之事，难道四年间她竟未现身么？”
　　歌向天道：“玉莲蓬在金字盟约失盗之前，做案确实十分频繁。而这十四年来却从未在江湖现身，倒让人觉得她定与金字盟约有关。自从上次靳知命之事后，我一直用心查访，竟未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成王妃道：“我这次带庭杨来，便是有意让他办理此事。”
　　歌向天顿觉大出意外：“庭杨么？这孩子一向活泼跳达，竟能处理这样细密之事么？”
　　成王妃道：“歌老伯虽然健达如年轻人，但刚才也说到自己快要发似三冬雪，其实时光终是要过去的，有些事总要依仗年轻人。”
　　成王妃如此说，又如何不是在感叹自己韶华在飞快地逝去呢。

　　孟庭杨这几日无事便到西玉州的街市上闲逛。歌云是西玉州护军统领，总是公务在身，常常是说不了几句话便忙着要走，而弟弟跟姐姐又总没有很多话要说的，只好终日自己找事情做。这天刚走上街就看到三岳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孟庭杨叫道：“三岳，你到哪里去？”三岳一看是孟庭杨，转身就走：“三岳怕你，你不要惹三岳哟。”然后就像脚底抹了油。
　　孟庭杨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其实我蛮喜欢你的，跑个什么呢？”
　　他正欲离开，却见灵儿从街边的杂食店里走出来，两只手提了好多的东西，看见孟庭杨，赶紧晃晃悠悠地半蹲一下行了个礼：“孟公子，看到三岳了吗？”
　　孟庭杨笑笑：“看见了。”
　　“在哪儿啊？”灵儿伸着脖子东张西望。
　　“他怕你要他拿东西，已经跑了。”
　　灵儿有些气极败坏：“这个死三岳，说好了帮我拿东西的。”
　　孟庭杨道：“你可以求我啊，我可以帮你拿东西，也可以为你雇辆车。”
　　结果两个人坐在一辆马车里。因为里边很狭窄，两个人靠得很紧，似乎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见，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
　　半晌，孟庭杨才问道：“为什么买这么多东西呢？”
　　灵儿道：“这些呀，都是大公子给我家小姐买的。小姐喜欢什么，大公子总是马上替她买回来。”
　　孟庭杨道：“歌云这个人，总是对别人好，我怕终有一天，也会被别人伤了心的。”
　　灵儿道：“孟公子你知道什么呀。我家大公子人才这么好，西玉州城里多少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做梦都想嫁给他，而且他年纪这么轻就做了护军统领，真是要什么有什么，他怎么会伤心呢？”
　　孟庭杨道：“说说你家小姐，好不好？”
　　灵儿眼珠一转：“孟公子，你这次来是不是向我家小姐求亲的？”
　　孟庭杨道：“有人这样说吗？”
　　灵儿道：“我猜的。”
　　孟庭杨笑道：“为什么呢？”
　　灵儿说：“因为小姐总要嫁人呀。”
　　孟庭杨笑道：“灵儿也可以嫁人呀。”
　　灵儿被孟庭杨说得满面通红，却不肯服输：“灵儿哪里敢想这些事情，公子你不也是只关心我家小姐吗？”
　　说完，灵儿的眼圈红了，她悄悄转过头去，怕孟庭杨看见。
　　孟庭杨怎么会看不见呢，却也只好假装看不见。
　　下车的时候，灵儿拎起东西，一下子却一脚踩空，身子失去平衡。孟庭杨急忙扶了她一把，却正扶在她的腰上。孟庭杨赶紧把手收回来，灵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雪白的腮上露出两个明显的酒窝，耳垂上两个红玉镶金耳环在细细的春风中晃动着，只是眼眶还湿着。她穿着一件青色的上衣，外面罩着一件红色的领子衣襟绣着金线水草花纹的坎肩，纤细的腰上系着一条窄窄的月白色绢纱长裙，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孟庭杨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竟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