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残花》暖风漫漫

4、金字盟约（四） 歌

　　歌向天回到二堂，打量着仍跪在那里的女孩。
　　歌云已经让军中最好的医生杜神医替女孩裹上了伤口，现在已不再流血。但女孩的脸色蜡黄，似已支持不住，但还是强自坚持着不肯倒下去。
　　歌向天坐回帅案后，让人拿了一个软垫给女孩坐下。他仔细打量着女孩，见她虽然形容憔悴，头发稀少枯黄，五官却很端正，两道细长浓黑的眉毛微微向上挑着，黑亮的眼睛中含着倔强，身材也修长匀称。虽然此时双眉因疼痛拧在一起，仍掩饰不住一股脱俗的英气。歌向天心中微微一动，走到她身边，探身问道：“你姓什么？”
　　女孩迷惑地摇了摇头。
　　歌向天将语气又放温和了些：“你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女孩又向后缩了缩：“我和灵儿在一起。我还有个师父，可他生我的气，总是打我，我就和灵儿逃出来了。”
　　歌向天又道：“灵儿是你什么人？”嘴里说着，却突然出手向女孩击出一掌。这一掌不仅女孩猝不及防，旁边众将也不曾防备，都大吃一惊。
　　可鬼使神差般，那女孩闪电般出手，竟然想将歌向天这一掌硬生生地隔开，只是她哪里撼得动歌向天，整个人被弹了回去，同时牵动了右肩的伤口，女孩不由自主地大叫一声，脸上露出疼痛难忍之意，身体不由歪倒在一边。
　　歌向天这一掌自然不会尽全力，只使出三成功力，虽震开了女孩，手臂却一阵发麻。
　　歌向天一愣之下，突然欺近半步：“你是北燕国人？”
　　女孩拼命摇头，颤抖着向后欲躲。
　　歌向天又逼问道：“你师父去哪里了？”
　　女孩还是摇头，手却捂住受伤的右肩，痛苦地抽搐着。
　　歌向天还欲再问，歌云却道：“爹爹，不要再问了。”
　　一向听话的歌云突然打断自己问话，歌向天这才注意到歌云脸上已是十分不忍，便挥手道：“送她去治伤，好好待她。”

　　歌向天回到书房，让人将那个叫灵儿的女孩带进来。
　　灵儿十分乖巧，虽是面露恐惧之色，进屋之后却立即跪下：“灵儿参见大人。”
　　歌向天道：“灵儿，你不要害怕，要老实回答我的话。”
　　灵儿道：“灵儿明白。”
　　“你是那女孩的什么人？”
　　“我是服侍她的丫头。”
　　“她叫什么名字？姓什么？”
　　“她没有姓的，主人叫她荷生，我叫她生小姐。”
　　“主人？是荷生的师父吗？”
　　“是，大人。”
　　“你主人对她如何？”
　　“主人教她练武，也教她读书，只是不让她出门。生小姐练得好时，主人会夸她，练得不好便要挨打。有时主人不高兴也要打她，也不让她出门，吃的用的东西都是我和其他佣人买来。”
　　“你们住在哪里？”
　　“在城西北边，不知道是哪里，只是坐马车也走了半日的。在一坐山里边，要顺着碎石路爬上去，周围也没有别的人家。”
　　歌向天点了点头，向歌云道：“西北方向走半日，那是月湾冲，北燕国和天朝的山河边界。”
　　歌向天又转向灵儿，温言道：“生小姐从此就留在这里了，你若愿意回家，就给你些银子，派人送你。若愿意留下，就继续侍候你家小姐。”
　　灵儿叩头道：“回大人，灵儿从知道事情起，就与生小姐在一起了。灵儿也没有地方可去，只愿能够侍候小姐。”
　　歌向天道：“你既与你家小姐感情如此深厚，就留在这里吧。”
　　歌向天让人带走了灵儿，对歌云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个荷生的师父就是北燕国从前的国师崔鹤。崔鹤原是中原一流高手，而且熟读兵书，本是个有韬略的人。但此人太醉心于权势，总想出人头地，曾托人走戚明俨的门路，但不知为什么未得重用，愤而转投北燕，被尊为国师，改名叫崔戈。后来北燕内讧，他再次失势，又改回崔鹤，便发誓要收个弟子，将来为他扬眉吐气，却想不到收了个女弟子。”
　　歌云道：“爹爹，虽如此，好像这个荷生并说不出多少秘密，而且她年纪太小，即使崔鹤有些秘密，也不会告诉她吧。难道靳知命真的认为她是玉莲蓬？”
　　歌向天道：“荷生身上，不会有多少秘密。她身上的秘密，恐怕也只对她自己比较重要。而且，她根本不是北燕国人。”
　　歌云一时也疑惑，这个女孩被崔鹤选中，同时又被靳知命认为是玉莲蓬，总还是有些蹊跷。他不由又转念想到穿在女孩肩上的铁链，兀自心悸了一下：“那靳知命，手段也太歹毒，竟能对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下此狠手。可这个女孩看似并不害怕，真是奇事。”
　　歌向天道：“能被崔鹤选中作托钵弟子，当然不是凡人。我看这女孩很有慧性，而且身世必是可怜之至，既然她已无处可去，爹爹想收她做养女。”
　　歌云有些吃惊地看着歌向天。歌云是个听话的孩子，父亲不主动说，他是不敢深问的。但是他心里在想，以爹爹这样行事慎重之人，要收这样一个女孩子做养女，这是这个女孩身上第三件蹊跷的事情了。歌云更加认为，这个女孩的身世一定不简单。但是，他同时又欣慰了一下，如果爹爹不发话，他还真不知道拿这个女孩怎么办。适逢乱世，这样一个身世不明的小女孩，不论送到哪里，都不知会面临怎样的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