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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孟歌联姻(二) 歌 ...

  •   歌云从总管府走出来,天上依然无云,可是他的心里却布满了云。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重阳节即将的起事和飞龙讨逆军似乎暂时离开了他,成为一种遥远而模糊的东西。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出了西玉州的城门。
      一个月前孟庭杨和三岳摔跤的草坡,已经变成深绿色。
      夏天来了。
      而夏天过去,这些草就会发黄,然后枯死。
      它们的新生,只能等待来年的春风了。
      歌云站在山坡上。
      来年的山坡,会不会被鲜血染红?而歌云自己,是否还能活在这世上?
      歌云在心里大声说。
      是的,如果连你的生命都不能由你自己把握,你又能给别人什么呢?

      傍晚,起风了。
      歌云白色长袍的袍带和衣角被风吹起,飘飘洒洒。
      突然,他似乎看到不远处树林边,红色的衣裙一闪。虽然很远,天色又暗了,但那身影的流动,像极了歌芳。
      只有歌芳才有这么灵动的身段。
      歌云突然像是醒了一般。以往没有他或灵儿陪着,歌芳是从不出总管府的。如今灵儿已死,自己又没跟她在一起,她今天是去哪里呢?
      歌云展动身形,象一只白色的大鸟无声无息地掠向山坡下。

      月亮渐升,皎洁的月光照入树林,树干和草地上斑驳的月影晃动。
      歌芳的身影虽然像一缕轻风一样流动着,但她并没有注意到,树后一双盯着她的眼睛,正闪着阴鸷的光芒。
      歌芳停在一棵树旁。
      这是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小伞般的叶子刚刚长出来,整个树冠绿绒绒的。
      这是一棵古树,却又因为这些新绿的叶子,显得像新生的婴儿般笼罩着一层娇嫩的绿色影子。
      歌芳凝视着这这棵树。
      每到秋天,歌云会陪着她捡很多银杏的叶子,在每一片上都写上诗,有的是两句,有的是四句。
      曾经一片叶子上写着这样两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歌芳觉得不吉利,悄悄把它烧了。
      事后,她冲着那片叶子的余烬发了很久的呆。
      此时,她呆了一会儿,突然拔出剑。
      浮土霎时被拂尽,下面的硬土也被挖开。
      歌芳扔掉手里的剑,捧起一个沾着新鲜泥土的红绫包袱,掉下了眼泪。
      突然,黑暗中一只手闪电般地伸向歌芳。
      歌芳完全没有反应就被那人捏住了肩膀:“荷生,你今天才来凭吊你的过去吗?”
      歌芳手里的红绫包袱掉在了地上,她的声音在打颤:“师父......”
      “荷生,”崔鹤的声音出奇的柔和,“你在歌府这四年,过得真快乐,快乐得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可是,今天你怎么又想起来了呢?”
      歌芳的身子忍不住也颤抖起来。
      崔鹤接着用那种柔和得可怕的声音说道:“荷生,师父也很想知道一件事,你能不能告诉师父?”
      歌芳已经快要晕过去了,她拼命向后躲,可在崔鹤手里,半分也挣不动。
      崔鹤突然换了一种严厉的口气:“是谁杀的玉莲蓬?”
      歌芳拼命摇头。
      崔鹤逼近一步:“杀死玉莲蓬的,分明是和她熟识的人。金字盟约一直在她身上,难道你会一点不知?”
      歌芳突然颤声说:“你若要我说,先告诉我我是谁?我的父母在哪里?”
      崔鹤勃然大怒,猛地用力一捏歌芳的肩膀,歌芳不由惨叫了一声。

      就在崔鹤用力的同时,突然有人从树林外飞身扑来,双掌同时击向崔鹤。
      崔鹤猝不及防,却能处变不惊,他突然一只手挟着歌芳飞身掠起,另一只手迎上双掌。
      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歌芳被扔了出去,崔鹤也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一阵发闷,他望着向他发动袭击的人,眼中露出惊诧的神情。

      歌云慢慢地站起身,微笑地看着崔鹤:“崔鹤,你不是北燕的国师吗?怎么有闲暇光顾西玉州呢?”
      话音未落,歌云突然已闪电般地掣剑在手。
      崔鹤眼中的惊诧之意突然瞬间消失了:“歌云,不愧是歌向天的儿子。可惜,你为什么不先拔剑呢?你们歌家剑法一向以轻捷灵动见长,你竟跟我拼掌,难道歌家的后代竟有这么差的判断力吗”
      歌云冷笑道:“拔剑干什么?我又不想杀你。我只是怕你把我妹妹带跑,你的轻功那么好,我怎么追得上你?你想看我的剑法,那就现在来吧!”
      崔鹤看着歌云手中的剑,有些不相信:“你跟我对掌之后,竟真的没事?”
      崔鹤话音未落,歌云突然闪电般地刺出一剑,瞬间已攻到崔鹤面前。崔鹤忙乱中身子纵起,左手欲顺势拨剑,将剑推出。
      若在平时,以他北燕国师的身手,这一剑定能轻松拨开。
      可今天他碰到的是歌云,他的掌还没到,歌云早已撤剑向崔鹤的双腿扫去。歌云今天一反平日轻灵洒脱的剑法,招招致命,分明是一种拼命的打法。
      崔鹤作为北燕的国师,与歌家军对阵多年,但从未与歌氏父子直接交手,此时他才知道,歌家军能将北燕阻在关外,力撑天朝至今,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崔鹤仍是不明白,歌云有这么好的剑法,为什么还要与他对掌。
      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歌云虽然表面上没事,但内伤一定比自己更重。
      崔鹤以掌敌剑,树林中只见两人的身影迅速转换,除了掌风和长剑在空气中迅速划过发出的锐利的声音,听不见其他声音。
      突然,歌芳喊道:“师父,你若害我大哥,你就不是我师父。我自然可以不认你,我也不告诉你杀玉莲蓬的那个人是谁。”
      这件事正触动崔空的心结,他一个分心,被歌云一剑划破左臂的衣服,皮肉也破了,点点鲜血洒下。
      崔鹤啊了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歌云也停住身形。
      崔鹤这才发现歌云的脸色白得可怕,但他的剑尖依旧指着崔鹤的胸口。
      歌云拿剑的手依然很稳,崔鹤却在突然间丧失了判断力。
      如果歌云受了内伤,那么他只需出手攻上就可以要了歌云的命。
      如果歌云没有受伤,那么只要他一动歌云的剑就会刺穿他的胸膛。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月亮躲到云彩背后,将昏暗的脸孔投向大地。

      “喂,你们两个在相面吗?”
      歌云和崔鹤都没有动,歌芳抬头一看,高兴地叫起来:“孟公子,快打我师父!”
      她这句话把崔鹤气了个半死,孟庭杨听着也觉得十分好笑。
      他站到崔鹤面前,淡淡道:“好吧,今日我就领教一下北燕国国师的厉害。”
      歌云没有说话,却缓缓将剑收回,放入剑鞘。
      崔鹤瞪着眼前这个少年,见他眉清目秀,圆圆的脸庞透着些稚气和纯真,并不像是有多少武功根底的样子。
      他见歌云收了剑,自己是国师身份,自然不能再趁火打劫,便也将掌放下。他并没将这个少年放在心上,但也知道今天恐怕很难将歌芳带走了,便不想与这几个人再废话,冷冷道:“尊驾想与老夫动手,怕还没这个资格。”
      他又转身对歌芳道:“荷生,你真是个离经叛道的种子,我却只看中了你的慧性,白白耽误了我好几年时间。你既误了我,这笔帐就终究要还的。”
      话音刚落,他已纵身而起,顿时身子凌空腾起,显然是要脱身而去。
      谁知就在他腾身而起的瞬间,孟庭杨突然随着他飞身而起,在空中向他击出一掌。
      崔鹤身经百战,竟然临危不乱,在空中拧腰转身,迎上了孟庭杨的一掌。
      崔鹤并未将孟庭杨放在眼里,只使出了七分功力,只要将他震退便罢。没想到自己迎上孟庭杨的一掌之后,竟象迎面撞上一堵墙,身子被倒震回来,砰地撞在一棵二人合抱的树上。
      崔鹤顿觉心中一阵不好过,一口鲜血噗地喷了出来。
      而孟庭杨却象没事一样,飘然落地,笑嘻嘻地看着他。
      崔鹤与歌云对掌时已翻动了真气,内脏受损,已经吃了大亏,又只使出七分功力,所以才让孟庭杨占了上风。
      但虽如此,孟庭杨的内力仍令崔鹤吃惊,他看着孟庭杨:“若论内力,我向来不曾向任何人认输的。”他喘了一口气,才又说:“你很好,年纪也很轻。今天算我倒霉。不过,你要小心,我不会放过你的,一有机会,我就要看看你真正的本事。”
      孟庭杨道:“你原来是北燕的国师,现在没得官做了,就整天找人比试武功。要想证明自己能耐,找别人去吧,我从来就没有兴趣。不过,”孟庭杨突然一笑:“你想得到金字盟约,别人猜也能猜出是为什么。我只怕你的愿望要落空,而且天朝有这么多人讨厌你,你自己不觉得无趣吗?”
      崔鹤愤怒至极,脸色由白转青,但他并没有回答孟庭杨的话,突然转向歌云:“你也很好。你为了不让我带走荷生,竟敢跟我对掌,你对她那么好,怎么要她嫁给别人?”
      最令他生气的还是歌芳,所以他一定要句句恶毒,刺伤不了人,也要刺伤心。嘿,最好三个人都刺伤才好呢。崔鹤年纪是他们的两倍多,恶毒程度也是没人比得了的。
      崔鹤说完,转身步履蹒跚地走了,不再回头。
      孟庭杨和歌云都没有去追。
      看着崔鹤走远,孟庭杨急忙拉住歌云:“你跟这个老东西对掌,难道是疯了?你用剑就可以制住他的!”
      歌云把剑鞘拄在地上,喘了口气:“我来不及拔剑,我轻功不及他,要是他把芳芳带走,我怕追不上......”
      歌芳急道:“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他要的是金字盟约的下落,不敢杀我的!”
      歌云摇摇头:“我就是不能让崔鹤把你带走......”说到这里,或许是气息已短,或许是不知道如何往下说,歌云没有把话说完。
      歌芳捡起那个红绫包袱,捧在手里,她的眼泪一滴滴掉在包袱上。

      孟庭杨搀着歌云往回走,歌芳跟在后边,三个人都走得很慢。
      孟庭杨道:“崔鹤虽是当今超一流高手,可他着实是个首鼠两端的人。他这么急于找到金字盟约,我怕朝中已有人和他勾结在一起。”
      歌云看着孟庭杨:“你刚才对崔鹤说的话很奇怪。你怎么知道他不可能得到金字盟约?”
      孟庭杨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迟疑一下才说:“杀死玉莲蓬的那个人武功实在是太高了,我觉得......”
      歌云打断他的话:“你这次来西玉州,好象变了很多。”
      孟庭杨扶着歌云的右手突然紧了一下:“歌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们都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如果我们又都知道该怎么解决,也许这世界上就不会有烦恼。如果我们一切都可以放弃,也许我们更会没有痛苦。”
      他突然停住脚步,看着歌云:“可是,这都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会烦恼,会痛苦。就像歌芳,”他看着歌芳手里的红绫包,“你也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的烦恼和痛苦,是不是?”
      歌芳不由抓紧了那个红绫包袱,她看着孟庭杨的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戒备。
      歌云道:“可是,如果你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几个人分担不是比一个人承受要更好?我们毕竟是从小的朋友。”
      孟庭杨道:“如何解决呢?就像你和歌芳一样,你们之间的事情是别人可以解决的吗?”
      刚才崔鹤恶毒之后,三个人似乎都在回避这个话题。歌云和歌芳都没有想到竟是孟庭杨先提起了。
      歌云却突然笑了,点了点头:“这句话说的真是残忍。这倒又像你了,别人不敢说,不好说出来的话,你都可以说出来的。”
      孟庭杨道:“所以你相信我,我一定是值得你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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