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尽残花》暖风漫漫

11、孟歌联姻（三）

　　成王妃要回洛阳了。她走之前并没有把孟庭杨和歌芳的婚事定下来。
　　“伯父，”王妃用她一向温和的声音说道，“这件事虽是定了的，我们还是不要过于急于求成。现在两个孩子已经在一起，让他们自己先熟悉起来不是更好，我们作长辈和姐姐的，也不好十分相强的。”
　　歌向天笑道：“这事就依王妃吧。只是还有另一件事，庭杨还是个孩子，既然决定起事，开起来战就是血流成河，不是开玩笑的。我看还是不要让他在军中效力了，况且王妃毕竟也只有这一个弟弟。”
　　成王妃态度娴雅地笑着摇头道：“十九岁还小么？云儿不过比他大三四岁，也是老伯父您的独子，不是十四岁就上阵了么？虽说别人以国戚来看待我们孟家，可如今口口声声要挽救天朝的江山社稷，又要讨伐朝中戚明俨这样飞扬跋扈的奸臣，却只让别家的子弟去流血，这如何说得过去？况且，这次我是把金字盟约的事交给了他，他的聪明，老伯您最了解的。”
　　歌向天道：“庭杨聪明我是知道的，云儿虽然从小听话，征战经验也丰富，论起机灵善变，却是不及庭杨的。他适合做这事，只是，终究还是十分危险的，”
　　歌向天不由感叹道：“总之，王妃如此贤明大义，歌家军又何惜血洒疆场。此次西玉州与洛阳结盟举事，我歌向天就是战死沙场，也是一生无憾了。”
　　成王妃道：“歌伯父，江山虽是一人坐，却是多少忠良志士托起来的。为君者若不明白这个道理，必定有负于天下，成王此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若是能令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我们这些人，也就上不负皇天，下不负子民了。”

　　歌云出了总管府，接过随从递过的缰绳，飞身上马。
　　歌向天已亲自送了出来，他拉住歌云的袍袖，低声叮嘱：“记住，一定要将王妃送到河南境内，然后火速赶回西玉州，不要耽误。”
　　歌云在马上冲父亲抱拳：“孩儿记住了。”
　　歌云犹豫了一下，低声说：“爹爹，金字盟约仍无下落么？”
　　歌向天道：“云儿，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重阳节一过，我们必定面临血战，你一定要快回来，帮着准备这边的事。”
　　歌云在马上向父亲弯腰施礼道：“是。”
　　随后向身后的亲军招了一下手：“起吧。”
　　五百名亲军护送着成王妃的车队，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歌芳偷偷看着远去的车队后面扬起的烟尘，眼里的内容十分复杂，似乎是怅惘，是不舍，是疑惑，可能更多的是茫然。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太突然，以她不到十七岁的年龄，确实不能一下子接受。而如今，那个最熟悉最让他信任，视为依靠的人，偏偏却在这个时候走掉了。
　　三岳对歌芳道：“大小姐，三岳从来没离开过公子，这次公子偏不让三岳去，大小姐你说是为什么啊？”
　　歌芳好像突然被惊醒，她拍拍三岳的肩膀：“三岳，你真好。其实再好的筵席，也有散的时候；更不不知道下一次筵席，是和谁去吃，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愿意去吃的那一席。”
　　三岳听不懂歌芳的话，他狐疑地看着歌芳：“大小姐，公子说了，外面很危险。如果大小姐出府，一定要告诉三岳跟着哟。”
　　歌芳笑嘻嘻地说：“本来是要告诉你，再好的曲子，下次不知道和谁一起吹奏，又和谁一起听。怕你听不懂，只好说成吃。”
　　三岳不满地说：“谁说我听不懂，我识数不行。听书很行的-----大小姐不就是在说：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
　　三岳粗着嗓子不知学着谁唱开了最后一句，歌芳吓了一跳：“三岳，你好出息呢！这都知道，虽然唱得很难听！”
　　三岳嘻嘻笑道：“这是线珠儿做饼给我吃的时候，她爹唱给我听的。他唱的时候还摇头晃脑呢，我经常听就会唱了。”
　　歌芳道：“啊我明白了，你认识了一个女孩子，叫线珠儿，对不？”
　　三岳挠挠脑袋：“大小姐不要瞎猜啊，我只是去吃她做的饼而已。而且，她......”
　　三岳还待要说，歌向天却派人来把歌芳叫走了。
　　歌府的旧例，女眷例来是不许走总管府前门的。可自从起事之期定下来，歌向天却破例让歌芳进入前院。有时他会叫歌芳和孟庭杨一起问问武功，兵法的事情，有时候也聊聊金字盟约的案情。歌芳是崔鹤的亲传弟子，眼前大战在即，歌向天希望她在关键时刻也能起些作用，尤其她年幼时在北燕国的经历，而崔鹤难免会教到她关于北燕一些以往秘而不闻的内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她能与孟庭杨多接近。孟歌联姻是当今最重要的一件事，洛阳与西玉州联盟的稳固更是压倒一切。为此歌向天竟然在形势十分危急的情况下，以护送成王妃为名，让歌云暂时离开西玉州。
　　可是两个人像闹别扭的小孩，非常不配合。歌芳根本不愿意多说话，而孟庭杨似乎是不好意思在歌芳面前卖弄。那样有轻浮之嫌。但是孟庭杨并不反对这种讲谈方式，他是个随性随和的人。更重要的，是他的任务里需要了解的很多事情，不接触这位歌大小姐，从哪里知道呢。虽然他似乎时时看到歌大小姐心里向他翻的白眼儿。但他并不在意，小心眼儿就不是他孟庭杨了。
　　他俩的别扭劲儿，歌向天这个经历丰富的人怎么会看不明白，不过他却不露声色。歌向天一向很喜欢歌芳，但他并不赞成歌芳与歌云之间的感情。虽然他什么也没有说，而且在与成王妃议定了孟庭杨和歌芳的婚事后，也并没有向歌云解释过一个字。他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歌云不能顾全大局，哪里配做他歌向天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