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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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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正是因为现实中的很多细节与过往重叠,才会显得扑朔迷离,真假错乱。
事实也许并非那么巧合。
安遥相信,自我安慰总是能给人很多力量。
所以这些天来她一直安慰自己,那天她关于楼上男人的猜想不过是自己的错觉。新来的住户她或许根本不认识,仅凭声音不能断定他的身份。顾虑太多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况且她不相信真的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不相信命运会再次将她无情地捉弄一回。
她以幻觉为借口的自我安慰,也算起了不小的作用。
她至少可以心平气和地工作,将那些事情抛诸脑后。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除了没日没夜地赶画稿没有其他,生活填补空缺的部分似乎只剩下赚钱,几乎不存有任何娱乐,日子过得单调而苍白。
但钱总是赚不够的。
她已经够节省了,有时候甚至会为了省电,熬着四十度的高温整晚只吹电风扇,就连一日三餐也已经触及到了最低的生活标准。除了昂贵的绘画材料之外,她的生活没有负担额外开支。
她凭借自己的爱好赚钱。
可惜,稿酬赚的辛苦不说,更是少得可怜。
她哀叹地看着自己完工的新一册画稿,心里有一点轻松,却并不明朗。
她将画好的稿件用扫描仪传到电脑上,然后点击发送给责编,这些日子的煎熬辛苦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她打开冰箱,准备泡一小壶西湖龙井犒赏一下自己。
她爱喝茶,但是也从来没有喝过什么好茶。
她从小家境一直不太好,物质生活对她来说从来都是匮乏的状态。这样窘迫的境遇,直到她成人之后依旧没有改变。
冰箱里的那一小包西湖龙井的茶叶,是邻居婆婆的女儿从西湖出差回来带的纪念品,顺便送了一点给安遥。
安遥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别人的礼物,接过这包茶叶时又是感动又是感激的,自然将这一小包茶叶视若珍宝。
存放在冰箱里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哪怕担心它要坏掉也舍不得碰。
她不知用多少摄氏度的水冲泡西湖龙井最适宜,又怕自己冲泡不佳坏了上好的茶味,于是动手之前还特地在网上搜索了一番。
八十摄氏度。
她满意地品尝着自己亲手泡制的龙井茶,茶香袅袅,窗外阳光一片灿烂,折射进玻璃杯里漾开一圈圈明亮的水纹。
如此宁静而美好的午后。
在她身心俱疲的时候,没有什么能比阳光和热茶更能让她感到舒缓。
打断她这么惬意的状态,是她的手机铃声。
安遥懒洋洋地从茶几上拿起手机,陌生号码。
“喂,您好。”
“……安遥。”
“……”
又是顾邃。
安遥的浅笑凝固在脸上。
“说话,安遥。”
他的语气似乎很温和,并没有上次见面时那么剑拔弩张的气势。
“嗯,是我。”
“出来吧,我有事找你,就在之前那家咖啡厅。”
优雅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是他一贯的说话风格。
安遥却默不作声,没有回应。
“……”
“你很忙吗?”
“不忙,可是……”
“可是什么?”他微微有点不耐烦。
她可以想见电话那头他皱起的眉头,有点愠怒的脸色。
“今天起迟了,没吃早餐,我想吃过午饭再去。”
她索性坦白。
“不必了,我现在开车去你家接你,最近西路新开了一家中餐厅。”
没等她婉拒,电话那头已经收了线。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一阵忙音,安遥有点生气。她在气自己。说话不经大脑,向顾邃提自己没吃午饭的事好像就摆明了要他请自己吃饭似的。
她不是蠢笨到如此地步的女人。
可惜,在他面前,为什么她的反应老是慢半拍呢。
安遥不免气馁。
想到顾邃十分钟之后就可能出现,而自己穿着一袭家居睡衣,上面还沾着茶水渍,邋遢得不成样子。
脚上的拖鞋前跟也断了一道缝。
她起身跑进卧室里,从衣柜里翻找了半天,总算找出一件还算看得过眼的连衣裙。衣服保养不错,布料如新,却是五年前的旧款式。
上次购物是什么时候,已经遥远到记不得了。
安遥的生活里从来缺少闺蜜和男友的席位,也没有一般女人所有的购物癖。所以她平日极少出门,除非万不得已,她绝不会离开离家方圆十里的范围内。
生活极其孤僻。
尽管她对此不以为然。
几分钟之后,门铃响了。
安遥刚换好衣服,将裂缝的泡沫拖鞋抛到一边,赤着脚跑去开门。
顾邃站在门口,目光对着她,一瞬不瞬。
安遥没发觉自己已经红了脸,有点尴尬地开口:“等我换双鞋子就出去。”
她转身弯腰,从满地杂乱的鞋子里挑出一双球鞋,然后赤脚换上。
“好了。”她故作轻松地站在他面前道。
他的目光灼灼,一直吸附在她的身上,那样的眼神似乎要将她看穿。
她当然不会忽视,只是极力装作没有注意到。
“你就穿成这样跟我出门?”
“……”
已经够好了,她在心里抗议。
他明显很不满意她的装束,目光扫过她的那双球鞋,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出去再说。”
他拉过她的手,将她拽出门。
她感到一种强烈的不自在,好像有什么重新束缚了她。从他温润的手掌里传过来的厚重的体温,让她产生一丝心悸。
她挣扎了一下。他定了定,似乎想起什么,很快放开了她的手。
顾邃的车子就停在楼下。
安遥不认得车牌,但光看车子流线型的低调外观和张扬的狮眼大灯,就知道价格不菲。
顾邃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
她早就见识过了。
不过,她是例外。
上车的时候,安遥习惯性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坐到后面去。”
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拉开后座车门,又是熟悉的命令式口吻。
她无奈地摇摇头,还是顺从地坐进了后座。
顾邃独自坐在前面,沉默地发动了车子。之后再也没有跟她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