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清穿）》楚朝阳

95、降生

　　草堂虽只两三间，但内里的陈设却是精雅之极。
　　见草堂内静悄悄的，慈君问道“吉祥和如意哪里去了？”
　　陈圆圆嘻嘻一笑道“你只顾着看茶花，怎么没见到收茶的人？吉祥家里世代茶农，却是闲不住呢。”
　　慈君淡淡一笑。陈圆圆取出一盒糕点来摆在几上，殷切地看着慈君“这些是你李叔自江南带回来的，尝尝看。”
　　慈君取了一块绿豆糕放在手中把玩，随口问道“李叔去江南所为何事？”
　　陈圆圆眨眨眼睛，问道“不要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能瞒过我，你李叔去江南，难道不是受你所托？”
　　慈君稍嫌尴尬地别转了头，陈圆圆见到他这副样子，沉下脸道“君儿，你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不能告诉娘亲？”
　　慈君沉默不语，陈圆圆叹气道“君儿，是娘亲对不住你，可是你千万不要被王爷给利用了啊，那张龙椅在他眼里透着万丈神光，可是娘亲知道，只要坐在上面便再也由不得自己了……你父皇他……”慈君打断她的话，沉声道“娘亲不要说了”
　　陈圆圆低着头，泪水却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慈君轻轻伸臂，将他揽在怀中，低声道“我只要有娘亲便足够了，那个人，与我没有一丝关系，不提也罢。”
　　陈圆圆泪水涟涟，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培植亲信？不要说那个天地会与你没有关系。”
　　慈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外面和煦的春阳照不到他身上，此刻那柔和温煦的外衣已经褪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冷厉，就连语声也各位森寒“无论我做什么，都跟朱家人没有半丝关系。娘亲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看到陈圆圆惶惑不安的样子，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倒她了，便柔声安慰道“娘亲，不要为我担心，我知道该怎样做。”
　　陈圆圆看着他，丰神逸秀，恬然自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儿子了，她知道很多事情自己都看不懂，君儿自幼便天资聪颖，学术武功都是一触即通，她也知道他吃了很多苦，幼时被打地鼻青脸肿他也只说是爬山摔地，陈圆圆的儿子，这个名头带给他的只有数不尽的嘲讽何唾弃。可是他没有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佛说一切皆有因果，有时候，她便会想，他们这对母子，到底是谁欠了谁？

　　慈君回到自己居处时，陆绾风正站在窗前，手中把玩了一张烫金的请柬，慈君淡然一笑，缓步上前“回来地挺快，可有回信？”
　　陆绾风叹道“真让人伤心，你就不问我路上可平安？鞍马劳顿可有损筋折骨？”
　　慈君笑道“我的鸽子从不会向我抱怨。”
　　陆绾风郁闷地不说话了。

　　慈君很随意地在矮几前坐定，拿起夹子将红泥炭炉中的木炭拨了拨，炭火重新冒出了红色的小火苗。陆绾风扬了扬手中的请柬问“这个怎么回事？你打算去吗？”
　　慈君抬头瞥他一眼，淡然道“先不说这个，京城那边你先跟我说一说。”
　　陆绾风笑了起来，狡黠地眨了眨眼睛道“京城？你养的鸽子难道能通神不成？”
　　慈君长叹一声，放下夹子，抚额道“你啊，知道你辛苦了！”
　　陆绾风笑道“算了，就告诉你吧，不过你不要失望，回信是没有的，她估计快要做母亲了。”

　　慈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其实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到，这本就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感情。也曾千百次劝说自己早些放弃，可是他就是这么固执死心眼的人，心底的那丝奢望若即若离，总是无法断绝。
　　陆绾风将手搭在他肩膀上道“算了吧，这次你也该死心了！”
　　慈君低着头，随手将几上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陆绾风苦笑道“这茶早冷了，你都不讲究了？”
　　慈君捏着茶杯出了一会儿神，冷声道“冷了又如何？只要我想喝！”
　　陆绾风看着他，僵硬的神情渐渐地化作无奈的苦笑。看来这一生，自己都没有办法比地上他了，因为这个人已经疯了。
　　他摆了摆手，叉开话题，问道“那这东西，你准备怎么办？”
　　慈君看着那请柬上鲜艳的红，忽然说了一句好似无关的话“李叔去了一趟江南，在那里找回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陆绾风想将这屋子里冷厉阴郁的气氛冲淡，故意玩笑道“是谁？不会时李自成死而复生吧？”
　　慈君冷笑道“李自成？他早已失却民心，即便复生也不会再有何作为！”
　　陆绾风眼睛一亮，问道“可是那传言中的……？”
　　慈君点头道“他说他叫朱慈炯，乃是前明三太子。”
　　陆绾风跳了起来，叫道“这人现在哪里？到底是真的假的？”
　　慈君看着他，示意他少安毋躁“这人倒是有些脑子的，忙着逃命之际，竟然还去拿了玉堞呢，现下，这玉堞就在他手中，你说这事儿确是不确？”
　　陆绾风静了下来，沉思道“玉堞终究是死物，也不能做准的！”
　　慈君低首一笑，在他肩上轻轻已拍，笑道“绾风，你再好好想想，他是冒充的也好，如假包换的也罢，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啊！其实，叫我来说，重要的还是那玉堞啊！”
　　陆绾风还是有些迷茫，沉吟道“可是……”
　　慈君淡然道“朱家人的野心，朱家人的贪婪，朱家人的无耻，朱家人的暴虐，还有朱家人的怯懦，这一切，我早已看透，他是真的更好，即便不是我们也可以放手让他去试一试，给他一点权利，看看他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不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陆绾风深深地看着他“慈君，我不明白的是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慈君闭上眼睛，深深的寂寥早已渗入了骨髓，那种冷常常刺地他全身发疼，他甚至不知该如何才能缓解。
　　“可能是我终不能将这朱家人的血抛洒干净……”
　　他的手掌握地太紧，紧到骨节都已发白。

　　坤宁宫中的宫人忙碌地奔走，不过忙归忙，却是丝毫不乱。
　　太医顶着黑眼圈苦守在殿外，接生的婆子走起路来也是轻手轻脚。太皇太后双眼盯着坤宁宫殿顶的琉璃花纹，手中不断碾动着佛珠。
　　宗庙中，玄烨跪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竭力想将心中的那丝焦躁不安驱除掉。
　　庙门开着，太监和侍卫都微微弯了腰，默默地表示着对宗庙的崇敬。
　　玄烨想要宁定下心神，好好为自己的皇后祝祷，可是无奈一颗心今日总是无法宁定下来了。无奈之下，他冷声对身后众人道“将庙门关上，所有人等退后十丈。”
　　沉重的庙门缓缓合上，将天际刚刚亮起的一抹曙色都阻在了门外。
　　玄烨看着在黑暗中透着微弱红点的香，在蒲团上扣了三个头。
　　“不肖子孙玄烨在此恳求列祖列宗护佑，玄烨知道自己身居帝位，便该使皇嗣延绵，可是媚儿是玄烨心爱之人，玄烨只望她能平安康健，若能母子平安自是大吉，若有不测，玄烨愿列祖列宗能护佑媚儿无恙，至于皇嗣，玄烨在此立下重誓，此生定要让我大清皇嗣延绵！”
　　一滴血落在神龛上，玄烨双目深深注视着神龛，薄薄的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坤宁宫中终于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我全身虚脱地听着那声哭喊，一颗心狠狠地跳动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坐起身来，紧紧盯着那个接生嬷嬷，嘶声道“给我看看！”
　　那嬷嬷愕然，旁边的嬷嬷也都愣了，一个比较灵醒的立即劝道“娘娘，您请躺好，现在不宜活动，安心休养才好。”
　　我一阵头晕眼花，在她们的扶持之下重又躺了回去，但是手臂仍旧固执地伸着，那嬷嬷无奈，将婴儿抱到我身前，我颤抖着手碰上了他幼嫩，稍有些皱的皮肤，一股巨大的莫名的感觉蓦然充溢全身，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悲伤，只是那感觉太过剧烈，使得我呼吸都不及。他此时已经不哭了，正静静地睁着眼睛看着我，深黑色的眼眸纯净之极，那纯净能让最坚硬的心也柔软下来，可是那纯净却也不带丝毫的感情。
　　我摸着他的脸颊，眼前早已模糊，嘴里呢喃不休，不知是喜还是悲。
　　那个灵醒的嬷嬷看到这副情景，讨喜地道“阿弥陀佛，娘娘，您可不能落泪呢，您和小阿哥都平安康泰，以后相处的机会多着呢。”
　　我听了她的话，蓦然问道“我没事？”
　　那嬷嬷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笑道“娘娘身子康健，虽然现下累了些，歇息个两天就无事了，老奴也曾经手过几位贝子郡主，像娘娘这样顺利的虽然不是没有，却也不多呢！娘娘宽心，现下还是先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先见见小阿哥，也好为小阿哥添福呢！”
　　我嘘了口气，旁边的嬷嬷接过婴儿后，我再支持不住，脑子一片混沌，此时却什么都不愿去想了，极度的疲累袭来，我闭上眼睛睡了。

作者有话说

　　呵呵，怪不怪，按说写好后该检查再发的，可是今天就是不想检查，就是不想检查了！哈哈，管他有没有错别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