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云端（清穿）》楚朝阳

81、逝去（三）

　　我以前也曾试图想像过慈君的武功到底有多高明。

　　可是，如今看到这个在夜色中飞舞的人还是忍不住激动万分。是的，激动，慈君的剑法飘忽灵动，超出了我所有的想像。

　　前世看过许多武侠片，那里面的画面却无论如何不能与此时相比较。

　　我只能用惊心动魄四个字来形容……

　　蒙面人皆被吓破了胆，竟然四散逃走了。慈君没有穷追，对着我上下仔细检查，我看着他，压下心中的激动道“我没事，幸亏…幸亏你来了！”慈君却不管我的说辞，直到确定我没有任何损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打住，转身去查看已经昏迷的杰书。

　　我将怀中长久没有声音的小东西拿出来看了看。

　　她的呼吸轻细，面颊红润，竟然睡地极好的样子。我忍不住将自己的脸与她的幼嫩小脸贴在一起，泪水悄悄滑到了她的脖颈里。

　　这一夜，惊心动魄。

　　我经历了悲伤，恐惧，最终劫后余生。

　　杰书伤势严重。慈君给他包扎了一下。

　　我望向长街的尽头，那里一片静悄悄，那些刚才还鲜活的生命，现在已经飘向了何处？

　　慈君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后，轻轻将我拥在怀中，修长的手指将我脸上的泪水揩去“不要怕，不要怕……”他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安慰，却奇异地减轻了我心中的浓重悲哀。

　　我抬起头来，问道“慈君…你怎么会这么及时地赶过来？”

　　他身子轻颤，低头看了看我。

　　我与他眼神相触，忽然感觉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份令我不安的悸动。

　　“正好路过……”

　　我心头不安的感觉更深，正好…路过…？杰书正好路过，他也正好路过？？

　　我正要追问，他却将我揽在怀中，用下颚在我的头顶上轻触“梅媚儿…再也不要这么吓我了……若是…若是我晚来一步……”

　　我听地出他语气中那股惊怕，安慰他道“没事的，我很命大的！”

　　他手臂更加用力，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生命中。

　　我也察觉到了此时我们之间的举动有些逾越了，便稍稍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慈君看着我，脸上神色更加苍白。我低着头，脸上却有些热辣“小东西在我怀里，要压坏了……”话一出口，却更加尴尬。

　　慈君静静看着我，星光下，他的眼睛光华潋滟，如同诱人沉沦的无底深潭。我不敢再看，便想转过头去，忽然一阵急促的呼吸迫面而来，我的脖颈被他用双手固定住，再也动不了分毫。

　　慈君秀美绝伦的脸离我那么近，我的心跳骤然强烈，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双温热的唇已经紧紧贴了上来。

　　我慌张地低呼一声。他却趁机探进了我的口中。一股冷洌的芳香将我的意识全部抽离，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慈君……他，他在吻我！！！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震撼住了，一时之间，身体僵硬，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的唇温柔又深沉，辗转纠缠，让我直接从他的每一个动作里都能感受到他所有的爱恋、恐惧和哀伤……

　　意识回归，我从迷梦中醒来，慌张失措之下，用力将他推开。
　　慈君看着我，一向晶莹璀璨的眼眸，在一瞬间蒙上一层黯然。
　　我不敢多看，跑到杰书身边略微查看了他的伤势。他伤地很严重，一定要尽快处理。
　　黑夜仍然无边无际。
　　慈君走到我身边，将杰书抱了起来，低声道“先送他回府医治吧！”
　　我望了望长街尽头，我想要过去看一看，看看那些为了保护我而奉献了生命的人。
　　可是再看看仍然流血不止的杰书，我只好放弃。

　　这之后，一切都很顺利。
　　康亲王府中灯火辉煌。我跟在慈君身后默不作声。府里的人一时之间也没认出我来。
　　看着杰书被安置在卧榻上，御医还没有到，慈君坐在床沿为他把了脉，又对伤口进行了一些止血处理。
　　王府上下被这一变故乱了方寸。
　　仆役下人惊惶失措。我在卧室内站了一会儿，看着烛火下杰书苍白的脸颊。他的每天皱在一起，嘴巴抿紧了。那模样跟玄烨有些相似。
　　过了一会儿，月兰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杰书身上，一时间没有看到我。我看到她握住杰书的手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感觉愧疚无比。

　　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当初秀美温婉的小女孩儿短短两年竟变了好多。
　　羞怯的模样丝毫不见，她的脸上更多的是温柔端庄。
　　慈君见有内眷便避了出去。我也随他出来，悄悄问他“伤势如何？”
　　慈君温柔一笑道“不要担心，没有大碍，幸亏没有伤及要害。”
　　我松了一口气，也不想在康亲王府多做停留。刚想开口央求慈君送我回宫，忽然有一个丫鬟自内室中奔了出来，看到我之后，问道“这位夫人，我家王爷刚刚醒转，能否请您移步一下？”
　　我稍觉愕然，问道“王爷醒了？”
　　那丫鬟恭敬地道“是。”
　　我与慈君一起赶了过去，只见卧室中人满为患。
　　我们进去后，月兰迅速看了我一眼后，立起身来弯腰欲行礼。我眼疾手快将她止住，她低声道“适才臣妾竟没有……”我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了。
　　又向里走了两步，见两名太医刚刚为杰书擦洗好伤口，用被单遮掩了他的身子。杰书一双眼睛黯淡无神，看到我后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他向两名太医挥了挥手，又拿眼睛上下打量我，最后迟疑地问“你……”我微微一笑道“我没事。”
　　他眼神一顿，嘴角微抿，过了一会儿，转头对月兰道“你去吩咐一下，准备给娘娘沐浴更衣。”
　　我愣了一下，月兰答应后，转身要走，我忙拉住她道“不用了！”
　　杰书冷哼一声道“你看看自己的样子，这么难看怎么进宫？”
　　我尴尬地松了手，月兰的目光含着诧异，在杰书与我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慈君在旁边一言不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走到杰书身前，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杰书冷着一张脸，生硬地道“娘娘不必逾尊降贵。”
　　我尴尬地转过头去，想要说什么，却觉得此时说什么都不合适。

　　杰书却茬开话题，看着慈君道“没想到洛川先生竟然武艺超群，先生瞒地我们好苦！”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微微有些诧异，原来杰书与慈君竟是认识的，想必这段时间慈君这“洛川先生”的名头竟然越来越响。
　　慈君淡淡一笑道“末技而已，不足挂齿！”
　　杰书笑道“先生过谦了！今日幸亏先生及时赶到，杰书定当图报！”
　　慈君低下了头，嘴角边一抹淡笑意味不明。

　　我跟随丫鬟去后院中稍事梳洗。
　　月兰带着一个贴身女侍过来，并给我带来了换洗的衣服。
　　我对她说“都是自家人，不要那么多规矩。”
　　月兰便也就随意地在我身后站了。
　　我从镜子里看到她锁着眉头，似乎憔悴了许多。印象中，她虽然不是很活泼，但脸上却总是有一股明媚的鲜活劲儿，如今那股明媚不见，整个儿都显得犹如一滩死水般，想一想，她现在也不过才十五岁啊！

　　我为打破尴尬，低声问道“许久未见了，妹妹近来可好？”
　　月兰恭谨地开口回道“劳娘娘记挂，臣妾一切都好！只是……”她抬起头来，瞥我一眼，又低声道“阿牟…的事儿，娘娘还请节哀……”
　　我呆呆地看着她，许久都没有回话，只觉地自己的心在恍恍惚惚中又被拿出来用针扎了一番。
　　她却似乎没有理会我苍白的脸色，不疾不徐地道“前两天，额云姐姐还说起来，听说娘娘的身子，并不是很健壮的。”
　　我眯起眼睛，看着她，只见她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牢牢与我相对，丝毫也不避让。
　　我想笑的，可是，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月兰她，恨我吗？她早就明白了我与杰书之间的不清不楚？
　　如果是那样，我也没有必要回避！她的处境虽然堪怜，却并不是我造成的！
　　去年，额云也嫁人了，听说也不如意。
　　倏忽之间，以前的黄毛小丫头，都已为人妇，可是，这其中的酸甜苦辣还真地难以解说。
　　我看着月兰，认真地道“我能想地开，所以，妹妹不需牵挂！人生百年，原本也只是弹指一瞬，妹妹，珍惜眼前便好！”
　　月兰看着我，神色复杂。此时，外面两个丫鬟跑了进来回禀说皇上驾到。
　　我将衣裙理了理，当先走了出去。走过月兰身边的时候与她目光相触，只见她的眼底是惊愕，是嫉妒，是伤感……

　　玄烨身着便装，在几名侍卫的带领下，向着我急急走来。
　　我站在房檐下，远远地便向他弯腰行礼。
　　此时，我也想如同从前一般扑到他的怀中，因为只有那个怀抱才是我最最眷恋的地方。
　　可是，脚步沉滞，脸上想笑，强扯了扯嘴角，却有两滴泪悄悄滑了出来。我低着头，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那泪水，宁愿将它们永远隐藏在阴暗的角落里。

　　玄烨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逾加沉重。
　　我还未站直身子，他已经用双臂将我揽在怀中。
　　我僵直着身子，由着他……一颗心却晦涩难解……
　　“你把我吓坏了，你……你可知道？”我听着他明显颤抖的声音，眼睛又开始发酸。
　　他的身上还是那熟悉的令我迷醉的龙涎香，丝毫没有其他的脂粉香气。我眼睛酸涩，心里也发苦，我是不是不该那么小心眼？可是，我还是无法原谅他，无法原谅！心，在胸腔内绞疼，我狠力挣脱他的怀抱，低声道“皇上，臣妾无碍！皇上请安心。”

　　我低着头，却仿佛仍然能够看到他漆黑眼眸中那沉重的伤痛。
　　半晌，耳边才传来他淡淡的语声“没事便好，皇后请随朕一起探望王兄。”
　　我俯首道“是！”
　　他转身而行，我跟在他的身后，静夜里，靴声阵阵，格外惊心。
　　我紧紧盯着他的脚步，记忆中的矫捷步伐，今夜看来更加凝重。